兰格拉斯哥市。这时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这只有当世界上所有的圆环产品使用者一起努力完成同一个任务时才会发生。人们意识到,五张照片中剩下的最后两张是在同一个地点拍摄的——威尔士的卡马森市。这两张照片中的仿佛是同一个人,而且她似乎就是菲奥娜·海布里奇本人。
又过了九十秒钟,有人确定了照片上这个女人的身份——据说,她名叫法蒂玛·海伦斯基。这个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与菲奥娜·海布里奇完全一致,观众一致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信号。毕竟,如果某个人想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他是会彻底改名换姓呢,还是保留原来姓名的首字母?也许后一种方法会让他感到更加放心?倘若使用这个新名字,菲奥娜既可以轻松地摆脱警方的追踪,又可以对原来的签名稍作修改就获得新的签名。
此刻,有七十九位观众就居住在卡马森市或者卡马森市附近,其中有三位观众发来信息称自己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法蒂玛。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似乎就快找到菲奥娜了,然而就在这时,一条评论获得了数十万张投票,迅速升到了排行榜第一的位置。这条评论是一个名叫格雷琴·卡拉派克的女士通过手机发送的,她说自己与照片中的女人一同在斯旺西市76的一家商业洗衣房里工作。人们敦促格雷琴立刻去找那女人,并且拍下她的照片或者视频。很快,格雷琴启动了手机上的视频功能。尽管此时还有数百万人在追踪调查其他线索,绝大部分观众都坚信格雷琴所说的这个女人才是大伙儿真正要找的。梅和大多数观众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格雷琴手机上的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画面中,格雷琴在一台台巨大的蒸汽机中间穿行,当她迅速穿过中间一块洞穴般的空地,不断接近远处的一个女人时,她的同事们都怀疑地打量着她。远处的那个女人身材瘦削,正弯着腰把一条床单塞进两个巨大的齿轮中。
梅看了一眼计时器,时间刚刚过去了六分三十三秒。她敢肯定这个女人就是菲奥娜·海布里奇。这个女人头部的形状和行为习惯都说明她就是菲奥娜,此时,她抬起眼睛,看见格雷琴正持着手机不断地向她靠近,她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单单是惊讶和困惑,而是动物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时被人当场发现的那种神情——一种凶狠阴郁的、意识到自己有罪的神情。
在这一秒钟,梅屏住了呼吸。画面上的那个女人似乎准备投降了,似乎马上就会对着摄像头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承认自己被人们找到了。
然而,事实却不然——她逃跑了。
有好一阵子,手持摄像头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镜头中只有菲奥娜·海布里奇一人(现在,人们已经可以完全肯定那就是她了),只见她迅速地逃出了那个房间,向楼上跑去。
“追上她!”梅终于喊出了声。这时,格雷琴·卡拉派克才手持摄像头追了上去。有那么一瞬间,梅的心里划过了一丝不安,她担心大家的这次努力会以失败告终,也就是说,他们找到了逃犯,最终却因为一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很快失去了她的踪影。格雷琴的摄像头剧烈地颠簸着,她跑上水泥台阶,又穿过一条用煤渣砖砌成的走廊,最后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透过门上小小的方窗,能看到外面白色的天空。
这扇门猛地被撞开了,梅看到菲奥娜·海布里奇背靠着一堵墙,正被十几个人包围着,已经无路可逃。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她。这个画面让梅大大松了口气——她知道菲奥娜跑不掉了。菲奥娜的表情非常疯狂,既害怕又不服,她似乎在寻找围困她的人中间的漏洞,想从那里溜走。“终于抓到你了,杀害孩子的凶手!”人群中的某个人对着她喊道。听了这话,菲奥娜·海布里奇彻底崩溃了,她用手遮着脸,缓缓瘫倒在地。
几秒钟后,围困菲奥娜的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拍摄到的画面都出现在了大礼堂的大屏幕上。这样,观众就能从十个不同的角度看到菲奥娜·海布里奇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的脸上都写满了罪恶。
“就地处死她!”洗衣房外有人喊道。
“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斯坦顿通过耳机,小声对梅说道。
“请确保她的安全,”梅向在场的人恳求道,“有人报警了吗?”
几秒钟后,画面中传来了警笛声。当梅在画面里看见两辆警车迅速地穿过停车场时,她又一次查看了计时器。当四名警察走向菲奥娜·海布里奇,给她戴上手铐时,大礼堂中的计时器显示时间过去了十分二十六秒。
“我想,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梅说着,停止了计时。
观众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秒钟内,参与追捕菲奥娜·海布里奇的人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道贺信息。
“把视频画面掐掉吧,”斯坦顿对梅说,“让我们给她留下一点尊严。”
梅把斯坦顿的指示复述给了技术人员。很快,拍摄海布里奇的视频消失了,大屏幕上恢复了一片空白。
“事实上,”梅对观众说道,“那比我想象中简单了许多。而且,我没想到,我们只用了区区几个网络工具就完成了任务。”
“让我们再来寻找一个逃犯吧!”有个人喊道。
梅笑了:“我们的确可以这么做。”梅说着看向了正站在舞台侧翼的贝利。后者耸了耸肩。
“这回我们或许不必寻找逃犯,”梅听见斯坦顿在她的耳机里说道,“让我们来试着寻找一位普通公民吧。”
闻言,梅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大家请看好啦。”她说着迅速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中找出了一张照片,把它传送到了她身后的大屏幕上。那是梅塞在三年前拍的一张快照,那时他俩刚刚分手,但关系仍旧亲密。照片中,他们两人正站在一条海滨步道的入口处,即将开始沿着步道远足。
在这一刻之前,梅从来没有想过利用圆环公司的力量来寻找梅塞,但这个主意在她现在看来再合理不过了。要想向他证明网络和网民的力量,还有什么方法比这个更好呢?这一定能够打消他的所有疑虑。
“好啦,”梅对观众说道,“我们今天的第二项任务不是寻找某个逃犯,不过,你或许可以称他为友情的逃犯。”
说到这里,梅笑着回应了台下观众的笑声。
“这人是梅塞·梅代罗斯。我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他了,我非常想再次见到他。不过,他和菲奥娜·海布里奇一样,都不希望被别人找到。所以,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能不能打破刚才的纪录。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让我们开始计时。”于是,计时开始了。
九十秒钟内,认识梅塞的人就发来了上百条信息——这些人有的是梅塞小学和中学的同学,有的则是在工作中和他相识的。他们发来的一些照片中甚至还有梅。看到这些照片,礼堂里的观众都乐了。然而,在这之后的四分半钟内,没有一个人能够为确定他目前所在之处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令梅感到恐惧。梅塞的另一位前女友也表示自己很想知道梅塞现在在哪里,因为她的一整套潜水设备还在梅塞那里。在一段时间内,这位前女友发来的信息算是与梅塞的现状关系最为密切的一则了。不过,就在这时,来自俄勒冈州贾斯伯市的一则信息迅速获得了大量投票,登上了消息榜首。这则信息这样写道:
我曾经在我们这儿的百货商店里见到过这个家伙。让我确认一下。
接着,发送这则信息的亚当·弗莱肯塞勒联系了他的邻居,很快确认他们都曾经见到过梅塞,有的在酒馆里,有的在百货商店里,有的则在图书馆中。但是,在这之后又有一段将近两分钟的、令人煎熬的停顿。没有人知道梅塞住在哪里。这时,计时器显示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三十一秒。
“好吧,”梅说道,“现在我们需要使用更加强大的工具了。让我们登录当地房产网站,查询一下房屋租借记录。我们还可以查询信用卡使用记录、电话记录、图书馆会员卡使用记录等他可能拥有的各项记录。哦,等等。”梅抬头看见大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两处地址,这两处地址都在俄勒冈州的同一个小镇中。“有人知道我们是如何获得这两处地址的吗?”她问道,不过这似乎并不重要。现在,事情正进展飞速。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好几辆车都开到了屏幕上列出的两个地址处,车上的人同时用视频记录下了他们抵达那里的情况。其中一处地址所对应的住所位于小镇的顺势治疗药物零售商店的楼上,那里长着参天的红杉树。一个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显示,有人伸出一只手敲了敲门,然后向窗户里探了探。一开始,屋内没有人应答,不过后来,门终于打开了。那个摄像头朝下拍去,发现了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正站在他家的门阶上,恐惧地看着聚集在家门口的人群。
“梅塞·梅德罗斯在家吗?”一个声音问道。
那个小男孩转过身,跑进了一片漆黑的屋子里。“爸爸!”他叫道。
有一瞬间,梅陷入了恐慌,她以为这男孩是梅塞的儿子——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都来不及计算梅塞是在什么时候有孩子的。他已经有了个儿子吗?不,她很快意识到这不可能是梅塞的亲生儿子。也许他和某个已经有孩子的女人住在了一起?
然而,当一个男人的身影走到门前的光亮中时,大家发现那并不是梅塞。眼前的这个男人约摸四十岁,蓄着山羊胡,穿着法兰绒衬衫和宽松的运动长裤。就这样,寻找梅塞的任务陷入了死胡同,而此时已经过去八分多钟了。
大屏幕上列出的第二处地址对应的地点也已经找到了。这个地点位于高高的山腰上的森林中。梅身后的大屏幕切换到了一个视频画面,画面中一辆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飞快地行驶,最终在一间灰色的木屋前停了下来。
这个视频拍摄得更加专业,画面也更加清晰。有个人在拍一位面带微笑的女士敲木屋的门,她一边敲门,一边调皮地挑着眉毛。
“梅塞在吗?”她对着门内问道。“梅塞,你在里面吗?”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这让梅感到了片刻的不安。“你正在里面制作吊灯吗?”
梅感觉自己的胃揪了起来。她有预感梅塞不会喜欢这个问题,更不会喜欢那个女人轻蔑的语气。梅希望梅塞能尽快出现在镜头前,那样她就可以直接和他对话了。然而,屋内无人应答。
“梅塞!”画面中那个年轻的女人喊道,“我知道你就在里面。我们看见你的车了。”与此同时,摄像头转向了木屋旁的车道。梅兴奋地看到梅塞的小卡车确实就停在那里。当摄像头从车道上转过来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了十到十二个人,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是当地人,戴着棒球帽,其中至少有一个人穿着迷彩衣。等到摄像头再次来到木屋门口,那群人已经开始一遍遍地喊起来:“梅塞!梅塞!梅塞!”
梅看了看计时器,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分二十四秒。他们找到梅塞所花的时间至少要比找到菲奥娜·海布里奇多一分钟。但前提是,梅塞得出现在门口。
“我们四处瞧瞧。”那个年轻女人说道。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摄像头,这个摄像头正在门廊上东张西望,还不时地向窗户里窥探。然而,屋子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倒是能看见几根钓鱼竿、一堆鹿角和积满灰尘的沙发和椅子旁边放着的成堆的书籍和文件。梅敢肯定自己看到了在屋子里的壁炉架上一张她曾经见过的照片——那是梅塞和他的父母和兄弟们在去约塞米蒂国家公园77游玩时拍的合影。她还记得这张照片,而且清楚地记得照片里的人,因为照片中的梅塞尽管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是把头靠在他母亲肩上,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母亲的爱,这一直让梅觉得那张照片既奇怪又美好。
“梅塞!梅塞!梅塞!”屋外的人依然这么叫着。
这时,梅意识到梅塞很可能已经离开屋子去远足了,或者像洞穴人那样出门去捡拾柴火了,几个小时之内不会回来。梅已经准备转身面对台下的观众,宣布搜索任务圆满完成,提前结束这场展示——毕竟,他们已经毫无疑问地找到了他。然而,就在这时,梅听见了人们的一声尖叫:
“哦,他在那里!在车道上!”
摄像头立刻移动起来——拍摄者正从门廊跑向梅塞的那辆丰田小卡车,并且随着拍摄者的脚步不停地抖动着。画面上,有一个人影正要坐进卡车里。两个摄像头都聚焦在那人身上,梅确定他就是梅塞。这群人距离梅塞已经很近了,近得连梅塞都能直接听见梅说话的声音。但就在这时,梅塞已经把车开出了车道。
画面中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那辆卡车旁边奔跑着,显然他正在将某个东西贴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梅塞把车倒上了主路,迅速开走了。画面中,那些聚集在梅塞屋子前的人笑闹着钻进自己的车子里,决定开车追踪梅塞。
其中一位追踪者发来了一则信息,告诉大家他已经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安装了一枚“视觉革命”摄像头。这枚摄像头立刻被激活了,它拍摄到的画面也立刻出现在了大屏幕上。人们能够清晰地看见梅塞开车的情境。
梅知道这枚摄像头只配备了单向音频设备,因此梅塞无法听到她说话。然而,她知道自己必须和梅塞谈谈。梅塞一定不会知道,这场搜索行动的幕后指使者是她。她必须向他保证这不是什么变态的尾随行为。她要告诉他,这是他的朋友梅在向大家展示“灵魂搜索”软件,而她只是想借此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然后他们两人可以一起对此一笑置之。
可是,当梅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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