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了。”
“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不,不用了。我只需要赶上工作进度。”
“你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你知道,都是平常的工作内容。”
“那么,规章制度那方面的工作进展得都还顺利吧?欧洲那帮家伙真的给你施加了不少压力。我很担心你。”
听了这话,安妮突然冷声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做这方面工作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我不是说我担心那方面。”
“那么,你不需要担心任何方面。”
“我知道你一定能应对自如。”
“谢谢你啊!梅,你对我的信心会让我如虎添翼的。”
梅决定忽略安妮话中的嘲讽:“那么,我什么时候能再和你见面呢?”
“很快吧。我们会找时间见面的。”
“今晚可以吗?求你了?”
“今晚不行。今晚我得好好睡一觉,为明天做准备。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完整’计划还有许多新的工作要做,另外……”
“你是说把圆环变得完整的计划?”
安妮沉默了好一阵子,梅敢肯定她正在细细品味这则梅尚且不知道的消息。
“是啊。贝利没有告诉你吗?”安妮答道,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令梅感到生气的得意。
“我不知道,”梅说道,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燃烧,“也许他说过。”
“无论如何,他们觉得圆环很快就将完整了。我此前在欧洲就是为了消除最后的几道障碍。‘智者们’认为我们只要迈过这最后几道坎就能成功了。”
“哦,我想我可能听说过这个。”梅答道,她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小气。但是她确实妒忌安妮,她当然会妒忌。她哪里有权获得安妮知道的信息呢?她知道自己无权知晓,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知道,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只配从安妮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毕竟,安妮在过去三周里都远在地球的另一边,而她才是留在这里的那个人。在这件事上,贝利对梅的隐瞒一下子把她置于一个不怎么光彩的地位,她觉得自己就是圆环公司的一个平庸的女代言人,一个面对公众的幌子。
“这么说,你确定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敷面泥来消一消你的眼袋?”梅讨厌自己这么刻薄地说话,但此时此刻说这话却让她感到好受了不少,就好像身上某处发痒的地方给狠狠挠了挠。
安妮清了清喉咙。“你真好,”她说道,“但是我得走了。”
“你真要走?”
“梅,我不想表现得粗鲁无礼,但我不得不说,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赶紧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我的工作。”
“好吧。”
“我说这话并不是想对你无礼。我只是确实需要继续赶工了。”
“没事,我知道,我理解。这没什么。不管怎么说,我明天还是会见到你的,在‘概念王国’会议上。”
“你说什么?”
“有一个‘概念王……”
“不,我知道那是什么。你也要去参加?”
“是的,贝利觉得我应该参加。”
“并且直播会议?”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安妮说道,但她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消化着这则消息,“我只是有些惊讶。那种会议总是会涉及许多敏感的知识产权问题。也许贝利是想让你参加会议开始的部分,或者其他什么。我无法想象……”
安妮的隔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梅从门缝下面看见她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
“是的。我真的已经耽搁太久了,我都快吐了。”
“好吧,你可别吐。”
安妮匆匆走向卫生间门口,然后迅速消失了。
四分钟之后,梅就得去见比利亚洛沃斯医生了。她站起身,重新打开了摄像头上的录音设备,接着就走出了卫生间。
但随后,她又走回了卫生间,关闭了录音设备,又一次坐进了小隔间中,想花一分钟时间让自己定定神。人们可能会认为她便秘了,随他们怎么想吧,她不在乎。她敢肯定,此时此刻,安妮正在某处哭泣。梅也在一边啜泣,一边咒骂着安妮,咒骂她的每一根金发,咒骂她那自命不凡的特权意识。她确实在圆环公司待得比自己久,那又怎么样呢?她们现在是同等级别的人了,但是安妮无法接受这一点,而梅一定会让她正视这个事实。
下午二点零二分,梅到了。
“梅,你好,”比利亚洛沃斯医生在诊所大厅里欢迎她,“我看到你的心率正常。我想,你在这里慢跑的话,你所有的观众将会看到一些有趣的数据。请进。”
比利亚洛沃斯医生也是观众的最爱之一,这细细想来一点儿也不令人感到意外。她那姣好的曲线、性感的眼神以及口琴般悦耳的嗓音,令她成为了屏幕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人人都希望能有她这样的医生,异性恋男士们尤其如此。虽然有了“真实的你”的存在,所有希望保住工作或者留住伴侣的人几乎不可能做出任何粗俗下流、带有情色意味的评论,但是比利亚洛沃斯医生的存在激起了观众一种较为文雅的赞赏,而且这种赞赏和粗俗色情的评论同样露骨。真高兴又见到这位好医生啦!当梅走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一位男士如此评论道。快开始检查吧。另一位更加大胆、更有激情的男士写道。比利亚洛沃斯医生一边刻意展现出干练的专业水准,一边似乎享受着这些赞赏。今天她穿着一条带拉链的连衣裙,露出了一部分丰满的胸部。从远处看,这身装束颇为得体,然而,通过梅身上的摄像头近距离拍摄,这多少显得有些色情。
“目前看来,你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不错。”比利亚洛沃斯医生对梅说道。
此刻,梅正坐在检查台上,医生就站在她面前。梅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屏幕,想知道此刻她的观众通过屏幕看到的是怎样一幅景象。她知道男性观众一定对此刻的这一幕很满意。似乎是意识到梅的摄像头中的画面可能过于挑逗了,比利亚洛沃斯医生转而面向墙上的屏幕。那块屏幕上正显示着几百个数据。
“你的步数数据还可以再提升一些,”她评论道,“你的平均步数只有5300,但这一数字应该达到10000。尤其是对于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步数应该更多才对。”
“我知道,”梅说道,“只是最近我比较忙。”
“好吧。但记住要多走路。你能向我保证做到这一点吗?梅,既然我们现在正对着你所有的观众说话,我想借此机会宣传一下你目前正在使用的这整套健康程序。这个程序的全称是‘全面健康数据’程序,简称为‘CHAD’。顺便说一句,我的前任也叫查得——查得,如果你恰好也在观看这个视频的话,我想告诉你,我给这程序取这名可不是为了你。”
这时,梅的手腕屏幕上收到了铺天盖地的信息。人们写道:查得,你这个蠢货。
“通过CHAD程序,我们能够获得圆环公司里每个人的实时健康数据。梅,你和公司的新人们是最先得到这款新手环的人,在那之后,我们又给公司里的所有其他人都配备了这款手环。这使得我们能够获得这里一万一千人的完整的健康数据。这你能想象吗?这么做的第一个好处就是,当上周园区内出现流感病情时,我们在几分钟内就知道了病菌是谁带来的。我们把这位员工送回了家,结果没有任何其他员工感染流感。你或许在想,如果我们能够防止人们把病菌带到公司园区里来就好了,对吧?或者说如果人们永远不离开园区,不在其他地方沾染上疾病,那么我们就都安全了。但梅,现在请允许我中断我的宣传,把目光聚焦在你身上。”
“当然可以,只要你带来的是好消息就行。”梅答道,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事实上,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只希望能够迅速地跳过这个话题。
“我觉得那是个好消息,”医生说道,“这则消息来自苏格兰的一位观众。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跟踪观察你的生命体征,同时将它们与你的DNA标记物相互对比参照。他发现你进食的方式,尤其是你摄入的硝酸盐,正在增加你患上癌症的可能性。”
“我的老天。真的吗?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坏消息吗?”
“不,不是!别担心。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你没有得癌症,而且很可能不会得。可是,你要知道,你的DNA标记物当中显示,你可能会得胃肠癌。当然,它只是会增加你患癌的风险。而现在,这位远在格拉斯哥的研究者,通过监测你的活动情况和生命体征,发现你喜欢吃意大利蒜味腊肠和其他一些含有硝酸盐的肉制品,这可能会引起你的细胞癌变。”
“你一直在吓唬我。”
“哦,天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我们得感谢他在关注你,我是说,我们当然也在关注你,而且我们监测数据的能力还在不断提高。不过,像你这样在全世界拥有这么多朋友的妙处在于,其中一个远在五千英里以外的朋友竟然帮你避免了不断增加的风险。”
“这么说,我不能再吃硝酸盐了。”
“没错,别再摄入硝酸盐了。我已经通过极速帖把一份含有硝酸盐的食物清单发给你了,你的观众也可以看到这份清单。你必须控制这些食物的摄入量,一旦你发现你家族里有癌症病史或者存在得癌的风险,你就得彻底放弃这些食物。你一定要记得把这份食物清单发送给你的父母看,以防他们没能及时查看他们自己的极速帖账户。”
“哦,他们一向及时查收极速帖的。”梅答道。
“好的,下面我就将告诉你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了。这不是关于你或者你的健康的,而是关于你父母的健康。他们现在身体还不错,但是我想给你看个东西。”医生调出了安装在梅父母家里的“视觉革命”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那枚摄像头是在她父亲接受治疗一个月后安装的。圆环公司的医疗团队非常关心她父亲的病情,并且希望获得尽可能多的数据。“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梅仔细查看了整个屏幕。屏幕上的网格内本该显示出十六个画面,但其中有十二个画面是一片空白。“只有四个摄像头在正常工作。”梅说道。
“是的。”医生回答。
梅看着那仅剩的四个画面,试图从中寻找她父母的身影。然而她丝毫不见他们的踪影。“技术人员有没有去那儿检查情况?”
“这没必要。我们看到你父母做了什么——他们给每个摄像头都盖上了某种类似盖子的东西,或许那只是一种贴纸或者布料。你知道他们的这个做法吗?”
“我不知道。非常抱歉。他们不应该这么做。”
梅本能地查看了一下她此刻的观众人数——1298001人。每当她来比利亚洛沃斯医生这里时,她的观众人数都会激增。现在,所有这些人都知道了她父母的所作所为。梅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热。
“你最近和你父母联系过吗?”比利亚洛沃斯医生问道,“我们的记录告诉我们你没有。但是也许……”
“在过去几天里我没有和他们联系。”梅答道。事实上,她已经有一周多没和他们联系了。在此期间,她曾经给他们打过电话,电话却没能接通。她也曾经给他们发送极速帖,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你想回家看看吗?”医生问道,“正如你所知,如果我们对病人的情况一无所知的话,我们就无法提供良好的医疗服务。”
几个星期以来,梅第一次在下午五点离开了公司,此刻她正开着车往家里赶,脑袋里想着她的父母,纳闷他们到底犯了什么傻,竟然做出那样的事,她还担心他们受到了梅塞那疯狂想法的影响。他们竟敢切断那些摄像头!她做了那么多来帮助他们,圆环公司也放宽规定、处处通融来帮助他们,而他们竟然这么做!安妮对此又会说什么呢?
那个该死的交际花,去她的。梅一边开车一边默默诅咒道。她逐渐远离太平洋,空气也逐渐变得温热起来。她已经把自己的摄像头插在了车辆仪表盘上一个特制的底座里,那是为了便于她在驾车期间进行拍摄而专门设计的。这件事情发生得真不是时候,安妮很可能会借助这一事件想方设法为自己谋利。目前,她对梅的嫉妒正与日俱增(是的,这一点显而易见),她完全可以以这件事为借口,狠狠地挫一挫梅的锐气。梅和她那一文不名的家乡小镇,还有她那经营停车场的父母,这对老家伙不仅无法让他们的摄像头正常运转,还疾病缠身,他们获得了极大的恩惠——免费享受最好的医疗服务,竟然还敢大肆滥用这种恩惠。梅知道安妮那自命不凡的金发脑袋中此刻在想什么——总有一些人,你就是没法帮。
安妮的祖上可以一直追溯到乘坐“五月花号”54来到美洲的英国殖民者,她的祖先创造了这个国家,也曾在英国拥有大片的土地。似乎她的家族自人类发明车轮以来,就一直是豪门贵族。事实上,如果他们当中真的有谁的祖先曾经发明了车轮的话,那一定就是安妮的祖先。这一点合情合理,谁也不会对此感到丝毫意外。
梅有一年去安妮家共度感恩节时发现了这一切。当时,安妮家里还有二十几位亲戚,他们所有人都长着细长的鼻子,有着粉红色的皮肤,还戴着眼镜以保护他们脆弱敏感的眼睛。尽管安妮的家庭同样不愿意过多地谈论(也不怎么在意)他们的家族历史,梅还是从他们谦逊得体的谈话中得知,他们的远祖曾和其他殖民者一起庆祝了首个感恩节。
“哦,我的老天,谁会在乎这个呢?”当梅想要询问更多细节的时候,安妮的母亲如此答道,“某个不起眼的家伙上了一条船。他可能在英国各地都欠了不少钱。”
就这样,他们搁下了这一话题,继续用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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