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面前停下了脚步。那孩子看起来三岁左右,正玩着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块非常闪亮的银色手表。
“玛丽,你好,”特里对那女人打着招呼,“这是梅,你可能已经认识她了。”
“我确实认识梅,”玛丽答道,她略带一点法国口音,“米歇尔也认识梅。米歇尔,向大家问声好。”
米歇尔没说话,而是选择挥了挥手。
“梅,对米歇尔说点什么。”特里对梅说道。
“米歇尔,你好吗?”梅说。
特里推了推米歇尔的肩膀,说道:“好了,现在你给她看看。”
只见在米歇尔手腕上佩戴的那块表的小小屏幕上显示出了梅刚才说的那六个字。在这行字的下方有一个计数器,上面显示着数字“29266”。
“研究表明小孩子每天至少需要听到三万个字,”玛丽解释道,“这块表的工作很简单,它识别出他每天听到的字词,对它们进行分类,最重要的是,它对这些字词进行计数。这块表主要适用于学龄前待在家里的孩子。我们认为,一旦他们开始上学,所有这些数据就应该在课堂中统计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展望。”特里评价道。他们向玛丽和米歇尔道了谢,然后穿过大厅,走进了一间大房间。这间房间装饰得像一间教室,只不过其中安装了数十块屏幕、许多按照人体工程学设计的椅子,还设置了协同工作区域。
“哦,杰姬在这里。”特里说道。
杰姬是个约摸三十五岁的女人,打扮整洁,穿着一条无袖长裙,突显出她宽阔的肩膀和人体模特般的臂膀。她和梅握了握手,她的右手腕上敷着一小块膏药。
“梅,你好,我真高兴你今天能到这里来。”杰姬的声音优美圆滑,非常专业,但带有一些轻浮卖俏的感觉。她正站在梅的摄像头前,双手交握在身前。
“那么,杰姬,”特里说道,“你能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做什么吗?”显然,特里很喜欢接近杰姬。
这时,梅看到自己的手腕屏幕上出现了一则提醒,于是打断道:“也许你应该先和我们说说你在领导这个项目之前是做什么的。我想那很有趣。”
“谢谢你这么说,梅。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有趣,不过,在加入圆环公司之前,我从事的是私募股权投资,在那之前,我是一个团队的成员,他们当时正准备……”
“你是名游泳运动员,”梅突然插嘴道,“你还参加了奥运会!”
“哦,你说的是那个。”杰姬说着微笑着在嘴前挥了挥手。
“你在2000年的奥运会上拿了一块铜牌?”
“是的。”杰姬突然变得羞涩起来,这让她显得很讨人喜欢。梅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屏幕,以确认观众对此的反应,结果看见人们发来了几千个微笑。
“此外,你还不止一次地提起你作为世界级游泳运动员的经历启发了你在这里的工作?”
“没错,梅。”杰姬答道,现在她似乎已经明白梅想让对话朝什么方向发展了。“在‘普罗泰格拉亭’这里,我们有很多东西可以谈论,不过有一个东西你的观众一定会感兴趣,我们称它为‘青少年排名’。你到这里来一下,让我们看看这块大板,”她领着梅来到一堵墙前,墙上安装着一块二十英尺见方的屏幕,“过去几个月以来,我们一直在爱荷华州测试我们的一个系统。今天你既然来这儿了,我们不妨向你展示一下。也许此刻你的观众中有人恰好正在爱荷华州读高中呢。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姓名和学校发给你?”
“你们听见她说的了,”梅说道,“正看着我的视频的人,有没有谁正在爱荷华州读高中呀?”
梅查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屏幕,上面收到了十一条极速帖。她把这些帖子展示给杰姬看,杰姬点了点头。
“这么说,”梅说道,“你只需要某个人的名字?”
“姓名和学校。”杰姬回答道。
梅读出了其中一条极速帖:“我这儿收到了一位名叫詹妮弗·巴特苏里的女孩发来的帖子,她说自己就读于锡达拉皮兹市的成就学院。”
“好的,”杰姬说着转向了墙上的屏幕,“让我们在屏幕上显示出来自锡达拉皮兹市成就学院的詹妮弗·巴特苏里。”
她话音刚落,巴特苏里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屏幕上,旁边还配有一张巴特苏里学校档案里的照片。从照片上看,她是一位美国印第安女孩,约摸十六岁,戴着牙齿矫正器,身穿一件绿色褐色相间的校服。在她的这张照片旁边,有两个数字计数器正在快速滚动着,上面的数字不断攀升,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滚动的速度才逐渐放缓。当数字最终定格下来时,上面的数字显示是1396,下面的则是179827。
“哇,瞧瞧。恭喜你,詹妮弗!”杰姬看着屏幕说道。说完,她转向梅解释说:“看来,我们的这位来自成就学院的詹妮弗可真是大有成就呢。她在爱荷华州的全部179827名高中生中的排名是第1396位。”
梅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她需要加快杰姬的演示了:“这一结果的计算过程是……”
“詹妮弗的得分是根据她的考试成绩、班级排名、学校的相关学术实力以及其他一系列因素共同考量的结果。”
“詹妮弗,你认为这一结果如何?”梅问道。她看了看手腕屏幕,但是詹妮弗并没有发来回复。
有那么短短的几分钟,梅和杰姬都有些尴尬地期待着詹妮弗的回音,希望她会表达出喜悦之情,然而詹妮弗一直没有回复。梅知道现在她必须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这么说,这个系统能够比较全国乃至全世界学生的得分?”她问道。
“没错,这正是我们的初衷,”杰姬答道,“正如在圆环公司内部,我们能够知道自己的参与度排名,很快我们就能够随时知晓我们的子女相较于全美其他学生的排名情况,就连他们在全世界学生中的排名也不在话下。”
“这听起来非常有用,”梅说道,“它能够消除人们的许多疑虑和压力。”
“可不是吗。想想这个系统对于父母了解子女被大学录取的几率会提供多么大的帮助。每年常春藤名牌大学总共招收约一万两千名学生。如果你孩子的得分位居全国前一万两千名,那么,你就有理由相信他很有可能能够进入常春藤名校。”
“这个系统多久会更新一次?”
“哦,每天都会更新。只要我们获得了所有学校和所有地区的全面参与,我们就能立刻囊括每一场考试和每一次突击测验的成绩,并以此为据每日更新排名。当然,我们可以分别对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的学生进行排名,也可以单独对某一地区学校的学生进行排名。此外,我们还可以整合、衡量以及分析这些数据,来考察各种其他因素对于数据的影响趋势——这些因素包括社会经济地位、种族、民族,等等。”
这时,梅听到耳机里传来额外指导部门发来的指令:“问问这个系统如何与‘真实的青少年’交叉。”
“杰姬,据我所知,这一系统以一种很有趣的方式与‘真实的青少年’相交叉;‘真实的青少年’的前身是‘守护儿童’。”这句话刚说出口,梅就感到一阵恶心席卷了全身,甚至令她冒出了冷汗。她可一点儿也不想再见到弗朗西斯。也许她即将见到的人不是弗朗西斯?毕竟圆环公司里还有其他人员在该项目组工作。她查看了一下手腕屏幕,心想她或许能够利用“圆环搜索”迅速定位弗朗西斯。然而,就在这时,她看见弗朗西斯正大步朝她走来。
“这位是弗朗西斯·加拉文塔,”杰姬介绍道,显然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梅内心的痛苦,“他将向你介绍‘青少年排名’与‘真实的青少年’之间的交叉互动。值得一提的是,这种交叉互动既是革命性的,又是非常必要的。”
当弗朗西斯羞涩地把双手背在身后向她们走来时,梅和杰姬两人都注视着他。梅感到自己腋下正涌出大量汗水,同时也察觉到杰姬对于弗朗西斯有着一种超越同事关系的感情。梅意识到眼前的弗朗西斯变得与先前不同了,他仍然容易害羞,身材也依然纤细,但是他的微笑显得自信从容,就好像他最近刚刚受到了赞赏并且还希望获得更多的肯定。
“弗朗西斯,你好。”杰姬一边说着一边和弗朗西斯握手,她的肩膀调情似的转向他。杰姬的这一举动从摄像头的角度看来并不明显,就连弗朗西斯也很难察觉,但是在梅眼里,它就像一口铜锣一样响亮。
“杰姬,你好。梅,你好。”弗朗西斯答道,“我能带你们去我那里瞧瞧吗?”他微笑着问道,但还没等另两人作答,就转过身去,领着她们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梅此前从未见过弗朗西斯的办公室,此刻,她有些不太情愿将这间办公室的景象与她的观众分享。这是间阴暗的办公室,墙上安装了十二块屏幕,组合成一个天衣无缝的网格。
“正如你的观众可能已经知道的那样,我们一直在研发一个项目来保证让儿童更加安全。我们已经在美国对该项目进行了测试,自从项目试运行以来,美国的犯罪总数下降了近90%,而针对儿童的绑架案则下降了100%。在全国范围内,一共只发生了三起绑架案。由于我们能够迅速追踪到涉案儿童的位置,这三起绑架都在几分钟内得到了解决。”
“这简直棒得难以置信!”杰姬摇着头说道,她的声音听上去低沉沉的,似乎浸润着类似情欲的东西。
弗朗西斯对着她笑了笑,丝毫没有察觉杰姬语气里的情欲,又或许他只是假装对此一无所知。梅的手腕屏幕上涌现出了数以千计的微笑和几百条评论。美国的一些州还没有“真实的青少年”项目,许多居住在这些州的家长已经在考虑搬家了。还有些人将弗朗西斯比作摩西52。
“与此同时,”杰姬补充道,“‘普罗泰戈拉亭’这里的团队一直在努力协调所有的学生测量数据,以确保所有的家庭作业、课外阅读、出勤情况和测验成绩全都保存在一个统一的数据库中。他们就快成功了。用不了多久,我们的理想就能够成为现实——当中学生即将升入大学时,我们能够知道他们迄今为止所学到的一切,包括他们阅读过的每一个字、在字典中查找过的每一个生词、标注出的每一句话、写下的每一个等式、回答的每一道问题以及订正的每一处错误。过去我们只能猜测学生在同龄人中的排名,推测他们学到了哪些知识,但不久之后,我们就不再需要这些猜测——一切都会有凭有据、显而易见。”
梅手腕屏幕上的信息仍然在疯狂地快速滚动着。二十年前怎么没有这个项目?其中一位观众这样写道,如果那时就有的话,我的孩子们就能上耶鲁大学了。
这时,弗朗西斯接起了话茬。梅觉得他和杰姬此前做过排练,这一点令她感到恶心。“此外,激动人心又分外简单的部分是,我们可以将所有这些信息储存在一块几乎只能在显微镜下才看得到的微型芯片中,”弗朗西斯带着职业化的敬意看着杰姬,微笑着说道,“目前我们这么做纯粹是出于数据安全考虑。但是如果这样一块芯片既能够提供位置追踪数据,又能够提供教育追踪数据,又会怎么样呢?我是说,假如所有的这些数据都存放在一处,那会意味着什么呢?”
“这还用问吗?答案显而易见。”杰姬说道。
“我希望家长们能够和你一样看到这一点。对于参与项目的家庭来说,他们将时刻获得子女每时每刻的一切信息——位置、成绩、出勤情况,等等。这些信息不是存储在某个手持设备中,因此无需担心孩子们会把设备弄丢。这些数据都将存储在云端,存储在孩子自己体内,永远不会丢失。”
“这一切完美无缺。”杰姬评论道。
“是的,我希望如此。”弗朗西斯一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一边答道。梅知道他只是在故作谦虚而已。“正如你们大家所知,”弗朗西斯转脸看向梅,对着她的观众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在圆环公司一直在谈论‘完整’,但即使是我们这些圆环公司的员工,也尚不知道‘完整’的真正含义。尽管如此,我觉得‘完整’就类似于这个项目——将仅仅一步之遥的服务和项目连接在一起。为了确保孩子们的安全,我们追踪他们;为了获得孩子们的教育数据,我们同样追踪他们。现在我们只需将这两条线相互连接,当我们实现这一连接时,我们就终于能够知道孩子们的完整信息。这很简单,但我敢说,这就是完整。”
此时此刻,梅来到了室外,正站在公司园区西区的正中央。她知道在安妮回来之前,自己只能如此停滞不前。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四分,按照梅的预想,安妮早该在很久之前就到了,现在她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错过与安妮的见面。此前,梅已经和比利亚洛沃斯医生约好于下午两点见面,这次见面的时间估计不会短,因为比利亚洛沃斯医生告诉梅,将和她谈一个比较严重的话题——当然,医生清楚地表示,那绝不是什么严重的健康问题。然而,弗朗西斯的出现将安妮和比利亚洛沃斯医生挤出了梅的脑海,奇怪的是,梅突然又觉得弗朗西斯很有魅力了。
梅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原因很简单——弗朗西斯还是很瘦削,身上的肌肉毫不发达,眼神柔弱无力,而且显然存在早泄的问题;但仅仅因为梅从杰姬的眼神中看到了对弗朗西斯的情欲,她就又渴望和弗朗西斯独处了。她想当晚就把弗朗西斯带到自己的房间。但随即她意识到这个想法太疯狂,她需要清除脑中的胡思乱想。此刻似乎是解释和展示公司新雕塑的最佳时间。
“好啦,现在我们得看看这个,”梅说道,“这尊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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