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认为他只是个闯入者?
我觉得你躲过了一颗子弹。我很高兴他还没有回来。我很担心可能正在进行的间谍活动。
他不是个间谍。
那么他就是太老了。也许他是圆环公司某位员工的祖父,前来参观公司后迷了路?还是那句话,你太年轻了,不该成为一个寡妇。
梅想起了卡尔顿的双手。他的双手毁了她。此时此刻,梅只是想让他的双手再次放在自己身上,想让他把双手放在她的骶骨上抱紧她。她的欲望可能如此简单吗?他到底到哪里去了?他无权像这样消失。梅又查看了“圆环搜索”工具,其实她已经用这个方法寻找了他一百次,仍然一无所获。但是,她有权知道卡尔顿在哪里,至少她有权知道他曾经去过哪里、他是谁。她此刻感受到的负担就是那种不必要的、过时的不确定感。如今,她可以立刻知道雅加达的气温,却无法在公司园区里找到这个人?那个曾经那样触碰过你的人到哪里去了?如果她可以消除这样的不确定性——如果她可以知道在何时谁会再一次用那样的方式触碰她,那么她就能够消除世界上大多数的压力源,或许还能够消除现在她胸中不断积累的绝望。每周她都会有数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正形成一个黑色的裂缝,同时发出响亮的撕裂声。这种感觉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但是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能看见一个细小的裂缝,看上去就像一条黑色布条上出现的裂缝,而通过这条细小的裂缝,她听见了无数看不见的灵魂发出的尖叫。她意识到这件事非常奇怪,而且她难以向任何人提起。她也许能够向安妮描述这种感受,可她不想刚进公司不久就让安妮替她操心。但是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是谁在通过这条布条上的裂缝大声尖叫?梅发现让自己不再想这事的最好方法就是成倍地增加自己的关注点、保持忙碌并且付出更多。有一次,梅产生了个短暂的傻念头——用“爱爱”软件可能可以找到卡尔顿。她那么做了,但当她的疑虑得到印证时,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么做很愚蠢。她感到体内的裂缝正在扩大,一股黑暗席卷了她全身。她闭上双眼,听见许多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尖叫声。梅咒骂自己的无知,知道她需要一个她可以了解的人、一个她可以定位的人。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很轻,敲门的人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门没锁。”梅答道。
弗朗西斯把脸从门缝里伸了进来,一手扶着门。
“我真的能进来吗?”他问道。
“是我请你来的。”梅说道。
他溜进房间,关上门,就好像刚刚躲过了走廊里一个正在追赶他的人。他四处看了看房间,说道:“我喜欢你对这屋子的装修。”
梅笑了。
“我们去我的房间吧。”他说道。
梅本想反对,但她确实想看看弗朗西斯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宿舍区各间房间都有些细微的差别。因为这些房间非常受欢迎而且很实用,因此如今圆环公司的许多员工们都选择在此长期居住。此外,他们还可以对这些房间进行个性化的装修。当梅和弗朗西斯来到弗朗西斯的房间时,梅看到他的房间几乎和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弗朗西斯只是在为数不多的几处加入了自己的风格,最显眼的就是那张他儿时用混凝纸浆制成的面具。这张面具是黄色的,一双大眼睛上戴着一副眼镜,正挂在床的上方。弗朗西斯看见梅正盯着面具看。
“怎么了?”他问道。
“这很奇怪,你不觉得吗?在床头挂一张面具?”
“我睡觉的时候看不见它,”他答道,“你想喝点什么吗?”他打开冰箱,在里面找到了果汁和一种新式的日本米酒,这种米酒装在一个粉色的圆形玻璃容器中。
“这看上去不错,”梅说道,“我房间里没有这个。我房间里的酒装在一个更加普通的瓶子里,也许是另一个牌子的。”
弗朗西斯为他们两人调制了饮料,把两人的杯子都斟得满满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喝上几杯,”他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脑袋运转慢下来,我才能入睡。你有入睡难的问题吗?”
“我得花一个小时才能入睡。”梅说。
“那么,”弗朗西斯说道,“这饮料可以让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缩短为一刻钟。”
他把杯子递给梅。梅往里面看了看。一开始,她觉得每天晚上喝米酒是件非常可怜的事情,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明晚也会尝试这么做。
弗朗西斯正看着梅的肚子到手肘之间的某处。
“怎么了?”
“我怎么也忘不了你的腰。”他说道。
“你说什么?”梅答道。她知道这划不来,知道自己和会说这种话的男人在一起肯定划不来。
“不,不!”他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腰漂亮极了。你的腰线,它就像弓箭一样向内侧弯曲,真是太美了。”
随后,他用双手在空气中描画着她腰部的形状,画出两个长长的字母“C”。“我喜欢你既有丰满的臀部和肩部,又有这样的纤腰。”他微笑着直直地盯着梅的眼睛,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直白,或者他对此根本就不在乎。
“我猜我该谢谢你。”梅说。
“那真的是一句赞美,”他说道,“你腰部的曲线看起来就好像天生是为了让某人将双手放在那里而造出来的一样。”他模仿着将自己的双手放在她腰上的动作。
梅站了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手中的酒,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马上逃走。但是弗朗西斯刚才的话确实是赞美。他只是对她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笨拙不当却非常直接的赞美,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赞美,而且他的话已经让她的心跳变得有些不平稳了。
“你想看点什么吗?”弗朗西斯问道。
梅耸了耸肩,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弗朗西斯在各种选项中切换着。事实上,他们可以收看现存的所有电影和电视节目。他们花了五分钟浏览各种节目,但很快就试图找到类似的、更好的其他节目。
“你听说过汉斯·威利斯推出的新玩意儿吗?”弗朗西斯问道。
梅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她意识到和弗朗西斯在一起让她自我感觉良好。她在这里拥有一种权力,她喜欢这种权力。“没有。他是谁?”
“他大概算得上是一位住宅区音乐家吧。上周他录制了一整场音乐会。”
“这东西问世了吗?”
“还没有,但是如果它能够从圆环公司的员工这里得到不错的评价,他们可能会试着发售它。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找到它。”
他播放了那段音乐,那是首典雅的钢琴曲,听起来像是一场雨的伊始。梅站起来关掉了房间里的灯,仅仅让显示屏继续发出灰色的冷光,这让弗朗西斯仿佛笼罩在了幽灵般的光线中。
梅注意到桌上有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把它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我的房间里没有这个。”
“哦,那是我的。一本相册,里面只是照片而已。”
“比如家庭照片?”梅说完就想起了弗朗西斯复杂的身世,“抱歉,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说的。”
“没关系,”他说道,“你也可以说是家庭照片。其中一些是我的兄弟姐妹的照片。但是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我和我寄养家庭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你把这相册放在圆环公司?”
他从梅手中拿过相册,坐在了床上:“不,我通常把它放在家里,但是我今天把它带过来了。你想看看吗?大多数照片都很令人沮丧。”
这时,弗朗西斯已经打开了相册。梅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她瞥见了弗朗西斯在一间笼罩着琥珀色光线的朴素的客厅里拍的照片,还有他在厨房中拍的照片,偶尔还有几张他在游乐园里拍的照片。他在翻看到一张照片时停下了动作,在这张照片中,弗朗西斯坐在一块滑板上,戴着一副巨大的眼镜向镜头张望。
“那眼镜一定是母亲的,”他说道,“瞧瞧那镜框。”他用手摸了摸那圆形的镜片,“那是一款女士戴的眼镜,对吧?”
“我想是的。”梅盯着弗朗西斯年幼时的脸说道。那时的他有着同样坦率的表情、同样高耸的鼻梁和同样丰满的下嘴唇。梅感到自己的眼睛里渐渐涌出了眼泪。
“我不记得那副眼镜了,”他说道,“我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我能想象的唯一原因是我通常佩戴的那副眼镜坏了,而这副是她的,她让我戴着她的眼镜。”
“照片上的你看起来很可爱。”梅说道,但其实她想放声大哭。
弗朗西斯正眯眼看着照片,仿佛他看它的时间足够长,他就能从中得到答案。
“这是在哪里拍的?”梅问道。
“我不记得了。”他回答说。
“你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毫无头绪。甚至能有照片都是稀奇事了。不是所有的寄养家庭都会给你照片的,但是当他们给你照片的时候,他们会确保照片中没有任何东西会让你找到他们。照片里没有房屋的外景,也没有地址、路牌或者地标。”
“你是说真的?”
弗朗西斯抬头看着她说:“这就是寄养的方式。”
“为什么要这样?是为了阻止你回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这只是一条规定。是的,那样做的话你就不能回去了。如果他们抚养你一年,那就是一年,他们可不希望你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门阶上——尤其是在你年纪更大了以后。有些被寄养的孩子会有些严重的倾向,因此寄养家庭不得不担心当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会再找到他们。”
“我对此一无所知。”
“是的,这是个奇怪的规定,但是合情合理。”他喝光了自己剩下的米酒,站起身去调试立体声音响。
“我可以看看吗?”梅问道。
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表示同意。梅一页一页地翻看相册,试图找到任何能够定位的照片。但是在几十张照片中,她没有看见任何地址,也没有房屋外景。所有的照片拍的都是室内环境或者毫无个性的后院。
“我肯定有些家庭希望能够听到你的消息。”她说道。
弗朗西斯调好了音响,它正在播放一首新的歌曲,那是一首梅叫不出名字的老灵歌。弗朗西斯在梅的身边坐了下来。
“也许吧。但是那不符合寄养协议。”
“这么说,你从没有试着联系他们?我是说,用面部识别工具……”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那么做。我是说,这正是我把这本相册带到公司来的原因。我明天会去扫描这些照片,看看结果如何。也许我们能找到几个吻合的记录。但除此之外,我并不准备做什么其他事情。我只是想填补一下遗漏的信息。”
“至少你有权知道一些基本信息。”
梅迅速地翻阅着相册,当她看到一张弗朗西斯年幼时的照片时,她停了下来。照片中的小弗朗西斯不足五岁,两个九或十岁的小女孩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侧。梅知道她们是他的姐姐,就是那两个被杀死的女孩。她想好好看看她们,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想逼迫弗朗西斯谈论自己的姐姐,也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该说,而是应该让弗朗西斯自己开启讨论她们的话题。倘若他没有立刻谈论起她们,她就应该把这页翻过去。
弗朗西斯什么也没说,于是她把这页翻了过去,同时感到自己对他充满了同情。她意识到自己此前太苛求弗朗西斯了。他就在这儿,他喜欢她,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而且他是梅认识的最悲伤的人了。而她可以让他不再悲伤。
“你的脉搏简直快得不正常。”他说道。
梅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环,发现那上面显示她的心率是134。
“让我看看你的。”她说道。
弗朗西斯卷起了袖子。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它翻转过来。他的心率是128。
“你自己也不是很平静。”她说完,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弗朗西斯的大腿上。
“你把手放在我腿上不要拿开,就能看见我的心跳得有多快了。”他说道,于是他们两人一起看着他手腕上的仪器。结果非常惊人——他的心率迅速攀升到134。看见自己竟然能对弗朗西斯产生如此大的影响,梅非常兴奋。反映她的这种影响力的证据就在她的眼前,可以准确无误地测量出来。现在,弗朗西斯的心率变成了136。
“你想让我试着做点什么吗?”梅问道。
“是的。”他轻声说道,呼吸变得更加吃力了。
梅把手伸向弗朗西斯裤子的褶皱里,她发现他的阴茎勃起了,正抵在他的皮带扣上。她用食指轻轻擦了擦他阴茎的顶端,结果他们看见他的心率上升到了152。
“你太容易兴奋了。”梅说道,“想想如果我们真的在做什么,你这样可不行。”
他闭上了眼睛。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是的。”但他的呼吸依旧吃力。
“你喜欢我这么做吗?”她问道。
“嗯。”他好不容易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看见自己竟然能如此控制弗朗西斯,梅感到很兴奋。看着弗朗西斯,看着他放在床上的双手以及他抵着裤子勃起的阴茎,梅想到了一句此刻她可以说的话。这句话很粗俗,如果梅知道有人会知道她说过这句话,那么她一定永远不会把它说出口。但梅一想到这句话就不禁露出了微笑,她知道这句话一定会让弗朗西斯这个羞涩的大男孩发疯的。
“这个仪器还能测量些什么?”她突然问道。
一听这话,弗朗西斯的眼神都要发疯了。他用力扯着自己的裤子,想要把裤子脱掉。可是他刚刚把裤子脱到大腿处时,他的嘴里咕哝出了一句话,听上去像是“哦老天”或者“我要”,只见他的头突然向左右两边抽搐了几下,身体向前弯去,直到最后瘫倒在床上,就连头也撞到了墙上。梅赶忙向后退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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