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碰见任何人。等她回到办公桌前,安妮已经给她发了十一条信息。
她读了第一条:嘿,梅,我觉得我不该对丹和阿利斯泰尔发火,那样说不光彩,完全不像圆环人的风格。你就假装我没说那些话吧。
第二条:我上一条信息你收到了吗?
第三条:我已经开始有点抓狂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复我啊?
第四条:我刚刚给你发了短信、打了电话。你是死了吗?见鬼。我忘了你没带手机。你真糟糕。
第五条:如果我说丹的那些话冒犯到了你,你别不理我。我已经道过歉了。回复我。
第六条:你收到这些信息了吗?这非常重要。打电话给我!
第七条:如果你正把我说的话告诉丹,那你就是个贱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相互打小报告了?
第八条:我刚刚意识到你可能正在开会,是吧?
第九条: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你到底怎么了?
第十条:我刚刚查过了,发现你已经回到办公室了。立刻打电话给我,否则我们就算掰了。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
第十一条:喂?
梅给安妮打了电话。
“笨蛋,你怎么回事?”
“你之前去哪儿了?”
“我们二十分钟前道的别。我在样品室里拿了些东西,之后去了趟厕所,然后就回来了。”
“你有没有告发我?”
“我有没有什么?”
“你有没有告发我?”
“安妮,你在乱说什么?”
“回答我。”
“不,我没有告发你。我向谁告发?”
“你对他说了什么?”
“谁?”
“丹。”
“我都还没见他呢。”
“你没有发信息给他?”
“没有,安妮,真见鬼。”
“你保证?”
“我保证。”
安妮叹了口气:“好的。见鬼。抱歉,我给他发了信息、打了电话,但他还没有回复我。而我又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的脑袋就把这一切想歪了。”
“安妮,这真糟糕。”
“对不起。”
“我觉得你压力太大了。”
“不,我觉得我挺好。”
“我今晚带你去喝几杯吧。”
“谢谢,不必了。”
“求你了。”
“我不行。我们这周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我正准备收拾华盛顿的烂摊子呢。”
“华盛顿?那里怎么了?”
“说来话长。事实上,我不能告诉你。”
“但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处理?华盛顿的所有事情?”
“他们让我处理这些有关政府的麻烦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们认为我的酒窝能派上用场;也许它们真的有用呢。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有三头六臂。”
“安妮,你听上去状态很差。今晚休个假,别工作了。”
“不,不。我会没事的。我只需要回答一些下属委员会的问询就可以了,一切都会解决的。我得走了。爱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梅给弗朗西斯打了电话:“安妮不愿意和我出去玩,你愿意吗?就在今晚?”
“是约会的那种吗?今天晚上有个乐队来这儿。你听说过‘奶油人’吗?他们今天要在‘殖民地’表演,这是个好机会。”
梅说行,这主意听起来很不错。但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又不想看一个叫“奶油人”的乐队在“殖民地”表演了。她哄骗弗朗西斯上了自己的车,两人向旧金山驶去。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弗朗西斯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弗朗西斯正在疯狂地往手机里输入着什么:“我只是在发信息告诉大家我今晚不过去了。”
“发完了吗?”
“好了。”他放下了手机。
“很好,我们先去喝几杯吧。”
他们把车停在市中心,找到一家外表特别糟糕的餐馆,餐馆的窗户上杂乱地张贴着许多褪了色的食物图片,让人看了胃口全无。梅他们心想这家餐馆一定很便宜。他们想得一点儿没错。他们坐下吃了咖喱,喝了胜狮啤酒27,屁股下面的竹椅吱嘎直响,勉勉强强保持着直立。在快要喝完第一杯啤酒的时候,梅突然决定她要再来一杯,而且在吃完饭后她要立刻在大街上亲吻弗朗西斯。
他们吃完饭,梅真的那么做了。
“谢谢。”弗朗西斯说道。
“你刚才是不是谢我了?”
“你的吻免去了我太多的内心挣扎,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会率先迈出第一步的人。但是大多数女人都得花好几周才能明白我需要她主动采取行动。”
梅又一次感觉自己遭到了新信息的重击,这使她对弗朗西斯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现在她意识到在前一秒还显得那么亲切的弗朗西斯,在下一秒就会变得非常陌生。
尽管如此,梅在酒精的作用下还是拉着弗朗西斯回到车上。他们在一个车流密集的十字路口停下,又一次接吻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男人正站在人行道上看着他们,好像一个观察着研究对象的人类学家,假装在做着笔记。
“我们走吧。”梅说。他们下了车,在城市里到处闲逛,发现一家日本纪念品商店还在营业,它隔壁的画廊也开着门,里面挂满了如照片般真实的巨幅人类臀部的画作。
“画着巨大屁股的巨幅绘画。”弗朗西斯评论说。说着,他们在一个小广场上找到一条长凳,坐了下来。他们头顶的路灯让这个小广场看起来像是笼罩在蓝色的月光中一样。“那可是真正的艺术。他们竟然一幅画都还没卖出,真难以置信。”
梅又一次亲吻了他。她现在特别想接吻,而且知道弗朗西斯不会做出任何具有侵略性的举动之后,她就更加放松了;知道今晚他们只是接吻,于是更加频繁地亲吻他。她接吻时几乎将整个人都扑到了弗朗西斯的怀里,使她的吻既带有情欲、友谊的意味又预示着可能产生的爱情。当她亲吻着弗朗西斯的时候,她想象着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不是睁着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否介意那些对他们咕咕哝哝的路人们。
这之后的几天,梅的心情美妙极了,她几乎可以确定太阳是属于她的光环,葱郁的树叶在为她迈出的每一步而惊叹,并且在激励她继续前行,在恭喜她结识了弗朗西斯,也在为他俩感情的进展而喝彩。她和弗朗西斯一起庆祝了他们熠熠生辉的青春、他们的自由、他们湿润的双唇,他们那么公开地庆贺自己澎湃的青春,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自己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困苦,以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困难,他们现在正在世界的中心工作,尽全力改善整个世界。他们有理由感到幸福。梅甚至在想自己是否坠入了爱河。不,她知道自己还没有爱上弗朗西斯,但是她觉得自己就快爱上他了。在那个星期,即使午休时间非常短暂,她也经常和弗朗西斯共进午餐,午餐后他们会找个地方相互依偎着接吻——一次是在“古生代”的安全出口,还有一次是在“罗马帝国”的板球场后面。梅非常喜欢弗朗西斯的味道,总是那么简单、清爽,就像柠檬水一样。她也非常喜欢他在接吻前把眼镜取下来,看上去像是有短暂的迷茫,随后他就会闭上双眼,样子近乎美丽,脸如同孩童般光滑、纯净。弗朗西斯的陪伴给梅的生活带来了新的火花,一切都充满了惊喜——就连他们现在坐在“启蒙时代”的大礼堂中等待“梦想星期五”的开始也令梅感到惊讶万分。
“仔细听,”弗朗西斯说,“我敢肯定你会喜欢这次的内容的。”
弗朗西斯不愿意告诉梅这次“梦想星期五”创意演讲的主题是什么。这次的主讲人名叫格斯·卡泽尼,他显然曾是弗朗西斯儿童安全项目的一员,不过四个月前他离开了该项目,成为一个新小组的领头人。今天是他首次向大家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新计划。
在格斯的要求下,梅和弗朗西斯坐在了前排。弗朗西斯说,格斯希望当他首次在大礼堂演讲时能在前排看见一些朋友们的面孔。梅转头环视了身后的人群,看见丹坐在他们身后几排,雷娜塔和萨宾坐在一起,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放在两人之间的平板电脑。
埃蒙·贝利走上舞台作开场白。
“我们今天给大家准备了一顿大餐,”他说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公司一大宝,也是万事通——格斯·卡泽尼。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也知道此前他想出一个好点子,我们鼓励他进一步执行下去。今天他将给大家做展示,我想你们一定会喜欢的。”说完,他走下来,把舞台交给格斯。格斯本人是个古怪的混合体——他的外表帅气得不可思议,他的举止却像老鼠一样羞怯;至少当他近乎蹑手蹑脚地走上舞台的时候,梅产生了这种印象。
“大家好,不知道你们是否和我一样是个可怜的单身汉,在我波斯血统的父母以及祖父母眼里永远是个令人失望的孩子,他们之所以把我视作废物,不仅仅是因为我找不着对象,还因为我很可怜。”
观众中传来笑声。
“我是不是说了两次‘可怜’?”台下传来了更多笑声,“如果我的家人在这儿的话,他们会多说好几回这个词呢。”
“言归正传,”格斯继续道,“假设你想找个对象来取悦你的家人(或许也为了取悦你自己)。在座的有谁想找对象吗?”
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哦,拜托,你们这些骗子。我无意中得知公司67%的员工都未婚呢。所以我是说,那其余的33%可以见鬼去了。”
梅大声笑了出来。格斯说话恰到好处。梅把身子凑到弗朗西斯身边说:“我真喜欢这家伙。”
格斯继续说道:“你也许曾经尝试过其他交友网站。那么,来让我们假设你已经找到了满足你要求的网友,这很不错,你接下来就要去和她见面约会。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你的家人也很开心,至少他们在这段时间内会庆幸你没有白白浪费他们的DNA。”
“然而,一旦你约某人出来见面,你就完蛋了,对吧?事实上,你还没有和她发生关系28;你还单身着,但你想要改变这一点。于是乎,在周末到来之前,你一直在发愁,不知道该约对方在哪里见面——是去吃饭、听音乐会还是参观蜡像馆?或者去某个地下室?你毫无头绪。一旦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对方就会视你为白痴。你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同的品位,喜欢很多东西,对方也可能如此,但第一次的选择总是至关重要的。为了传递出正确的信息,以表明你是个敏感、敏锐、果断、品位好的完美人士,你需要帮助。”
观众们都在笑。事实上他们的笑声从来不曾间断过。这时,格斯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一组图标,底下清楚地列举着相关信息。梅认出其中一些图标似乎代表餐馆、电影、音乐、购物、户外运动以及海滩。
“那么,”格斯继续说,“瞧瞧这个。你们要记住,这只是测试版,这个软件名叫‘爱爱’。好啦,也许这个名字很差劲。事实上,我知道这个名字很糟糕,我们正在想新名字。但我现在要介绍的是它的运作方式。假设你已经找到了某个人,你知道对方的姓名,你联系了她并且开始做约会的准备,这时你就需要用到‘爱爱’。也许你已经记下了对方在交友网站上的主页、她的个人页面和她所有的信息接收方式。然而‘爱爱’软件却会给你提供完全不同的一组信息。你输入你约会对象的名字,这是第一步。接着‘爱爱’就会搜索网络,它使用高性能、超细致的搜索工具,以确保你不会出丑,而且可能会觅得真爱,让她为你那怀疑你不孕不育的祖父生下曾孙。”
“格斯,你太棒啦!”观众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呐喊声。
“谢谢你!你愿意和我约会吗?”他说,等待着对方的答复。那个女人却沉默了,于是他说:“瞧见了吧,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帮助。现在,为了测试这款软件,我觉得我们需要一名志愿者。谁想要更进一步了解自己实际生活中的心仪对象?”
格斯看向台下的观众,他夸张地把手搭在眉毛下,四处张望。
“没有人吗?哦,等等,我看见有个人举手了。”
梅看见格斯正朝自己这里看过来,她顿时感到又惊又惧。但很快她发现格斯看着的其实是正举着手的弗朗西斯。梅还没有来得及跟弗朗西斯说句话,他就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向舞台走去。
“让我们给这位勇敢的志愿者鼓鼓掌!”格斯说道。弗朗西斯小跑着上了台,站在了格斯旁边。一束聚光灯正打在他身上。从他起身离开梅的身边,他一直没有回头看梅。
“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弗朗西斯·加拉文塔。”
梅感觉自己要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告诉自己,这一定不是真的。他真的要站在台上谈论自己吗?不会的,她自我安慰道。他只是在帮一位朋友,他们会使用假名字来进行演示的。
“那么,弗朗西斯,”格斯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已经有了想要约会的心仪对象?”
“是的,格斯,你说得没错。”
梅感到眩晕和恐惧,但她还是忍不住注意到弗朗西斯和格斯一样,一站上台就像变了个人。他正配合着格斯,咧嘴笑着,装作羞涩的样子,但一举一动中流露出十足的自信。
“那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吗?”格斯问道。
“当然。”弗朗西斯说,“我已经不再和想象中的人约会了。”观众们放声大笑起来,但梅感觉自己的胃沉到了脚底。哦,见鬼,她想,哦,真见鬼。
“那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梅·霍兰德。”弗朗西斯说,这时他第一次看向了台下的梅。梅用双手捂着脸,眼睛透过颤抖的手指窃窃地看着他。弗朗西斯几乎不被察觉地稍稍歪了歪头,他似乎刚刚意识到梅对他上台的事情感到不怎么舒服。但他刚一注意到她的不安,就立刻把脸转向了格斯,他依然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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