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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痕_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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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来过这里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留下点痕迹。”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所了解的渡岛,其实是在百年间经过很多人的手,一点一滴铸就的。

从关珩最初一个人登上渡岛,一个人蜗居在海风呼啸、贫瘠寒冷的避光处,到后面关家人开来第一艘船,从世界各地朝岛上围拢,形成了今日的围绕在他身边的宁静祥和。

一切都和宁秋砚原先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是先有了大宅,才有了选择这里偏安一隅关珩。而是先有了想要孤独避世的关珩,才有了如今的大宅,有了如今的渡岛。

人们向关珩靠拢,再慢慢散开。

花的时间是两年,七年,五十年,或者一辈子。

来来去去,不知道已经多少个春秋。

只有关珩还在原处。

“陆千阙!”顾煜在另外一边喊,人爬在梯子上,手臂却够不着长长的书架,“帮我拿一下。”

“好。”陆千阙便去了。

顾煜要看一本旧书,不知道是讲什么的,只是觉得书脊好看,拿了一本还要一本,陆千阙就有点不耐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

宁秋砚默默地学习了标本整理,小心地将它塞回书架。

望着整面墙、整间房子的藏书,他在想都有哪些是关珩看过的。

时间这么长,应该都看过了吧。

寒假长达一个半月。

宁秋砚从来没在渡岛住过这么久,脱离手机电脑、摒弃所有在外面世界会有的杂念,日子一下子就过得慢了下来。

春节过后,一切都恢复平常。

大宅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不透入一丝日光,关珩不再在白日里沉睡,陆千阙也没有。

四个人一起阅读,画画,打游戏,也看电影。

还玩了牌。

关珩的牌技很好,打牌时不怎么爱说话,顾煜在陆千阙那里学了两招,特别爱演。有他俩活跃氛围,同样话不算多的宁秋砚也不显得沉闷。

宁秋砚不会打桌球,也不会打牌,关珩坐在他身边,温和地沉着声音,一点一点地教。

他们不赌钱,赌画脸。

顾煜的脸画得最花,大喊不公平:“先生每次都帮小宁哥哥看牌,教几次就行了,哪能老是教!”

陆千阙脸上也画了几笔。

宁秋砚的脸上也有黑漆漆的线条,但竟然比陆千阙要少。

陆千阙笑着,也不阻止顾煜,看来同样对关珩的偏心很有意见。

宁秋砚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把手里的牌本来很绝,干脆全都放了回去,红着脸说:“那重新来吧,从这把开始,我不让先生教了。”

关珩脸上最干净,懒散地朝他抬眼皮:“你确定?”

两人靠得很近,姿态亲密。

明明没做什么,顾煜心中却冒出点狐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我确定。”宁秋砚说,“规则我都差不多记住了,应该没问题的。”

关珩:“好。”

陆千阙适时出声:“咳,那您和小宁得分开点儿,否则容易作弊。”

关珩便坐直了身体,与宁秋砚有了距离。他亲自洗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指尖冷淡,硬是将这副普通的扑克身价抬高了十倍不止。

牌发到各方手里,宁秋砚的这一手牌很一般,毫无悬念地输了。

顾煜笑嘻嘻地拿着眉笔在宁秋砚的脸上画,几局输下来,宁秋砚左右两边脸分别三根胡须,让顾煜都奇道:“小宁哥哥这样好像猫——不,好像小狗哦。”

陆千阙大笑,连关珩都笑了。

已经输红眼的宁秋砚:“……再来。”

作为最大的赢家,关珩的牌技再好,最终也没能逃脱一把烂牌的命运。

关珩输了。

顾煜热衷于给输家画脸,这次轮到了关珩,他却不敢动手,眼巴巴望着陆千阙。陆千阙稳坐如山,对他眨眨眼睛,他便猛地反应过来,将笔塞给宁秋砚,人小鬼大地说:“小宁哥哥画吧,你离先生最近!”

宁秋砚:“……”

他攥着眉笔,回头看向关珩,感觉眉笔烫手。

关珩坐着不动,好似在等着他。

即使坐着,宁秋砚也比关珩略低一点点,凑过去时视线是稍稍往上的。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这样的角度看人总会让人觉得单纯,尤其是现在还配了狗狗胡须。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色调,明亮,却又带着属于夜晚的迷醉感。

外面正是白天。

宁秋砚很专注地看着关珩脸上的某处,喉结上下滑动,他抬起手,眉笔触在冷玉似的皮肤上,留下黑色痕迹。

被冒犯的关珩眼睫低垂。

两人身上都染上了暖色晕影。

陆千阙忽然捂住了顾煜的眼睛。

一点黑色痕迹被拉长,仿佛雪地上出现的一道墨印。

画完了。

宁秋砚视线移动,与关珩的撞在一起,在那双总是沉而黑的凤眸里看到了纵容。

“咚——”

有鼓在响,伴随从心脏里倾泻流出的美妙音乐。

*

陆千阙带着顾煜在初五的夜晚离开,临走前特地和大家告别。

白婆婆给顾煜做了很多点心让他带走,由于不想去外地读书,顾煜走的时候没忍住还哭了一场。

车子载着他们绕过大宅下方的喷泉,进入森林,去往离这里不远的停机坪。明亮的车灯投射出光束,像在黑暗中穿行的野兽,很快便被茂密的森林掩盖,看不见了。

宁秋砚没有去送他们。

彼时他在三楼卧室里,在那张灰蓝色大床中央。

因为上一次宁秋砚被松开桎梏后对关珩的亲近,造成了情况有些许失控,近一周来,他们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现在也没做什么。

宁秋砚只是跪在柔软的床垫上,任关珩从床的另一侧过来,抬着他的下巴亲吻。

床垫因两人的重量下陷,微微朝一个方向倾斜。

宁秋砚身体滚烫,人很软,有点跪不住。

他被关珩捏着下颌,人动不了,嘴巴也根本无法合拢,嘴唇、下巴都是一片湿漉漉的,关珩终于放开他时,他的下颌满是指痕,眼尾都红了,看着有点可怜。

那脖颈上还有前几天留下的两个小血洞,淡得快要消失了。

他们分开了一点距离。

宁秋砚的手一直都轻轻地抓着关珩的衣摆,明明面对的是吸他血的恶魔,却偏偏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

同时,将那一处衣料都抓皱了,他也很乖地没有越距。

宁秋砚是承受者。

接受关珩的亲吻,拥抱,以及给予他的一切。

因为亲吻,关珩的嘴唇也呈现出平时所没有的艳色,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幽黑森冷的,皮肤也白得毫无血色,看起来别有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宁秋砚。”

只听关珩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嗓音喑哑。

接着,又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重复安全词。”

宁秋砚脑中“嗡”了一声,立刻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关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其实自己都没听清楚,只觉得关珩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直往他的耳朵里钻,似乎是在警示:“记住了。”

窗帘拉开了,夜色很美。

依然采用了差不多的方式,但再没有长达一整夜的“惩罚。”

时值深夜,关珩粗鲁地将东西扔在了地毯上。

深色短绒料立刻湿了一片,几近全黑。

宁秋砚在发抖。

皎洁白月光淌过灰蓝色大海,淌过冷白的山丘沟壑,以及上位者英挺眉眼下的黑色面罩。

这一次宁秋砚很清醒。

拿过银色小方袋时,还认出它和自己误买的是同一个品牌,但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别。

学以致用。

关珩教过宁秋砚怎么做。

他运用得很好。

黑色皮扣下的手腕是极细的,很快,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那手很大,掌心微凉,连指尖都是冷淡的。

却因为隐忍,手背冒着明显的青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87章

宁秋砚也想在渡岛留下些什么,和关家人留下的那些一样,组成渡岛的一部分。

可惜他没有什么特长,现在岛上也没有新的道路或建筑要修建,用不着他亲手砌上一砖一瓦。想了几天,他决定将之前的一点小想法扩充,这次不只是再制作有声相册,而是想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摄影,拍摄视频,配乐,做成属于这个年代的渡岛的纪录片存在大宅的影音室里。

这个想法得到了关珩的允许。

“除了要学开车,学摄影。”

关珩自后方环着宁秋砚,轻轻捏着他的手指。

“还有什么想学的?”

“种草药?”宁秋砚在刷手机,打了个哈欠,“前两天凌医生说他在农场的温室里试着种了一些,效果不是很理想。我答应了他,等下一次假期去帮他的忙。”

渡岛的气候特殊,能适应生长的植物不多,岛上的蔬菜水果大多都是靠采买,温室里种的只是生长周期极短、不易保存的种类。

“可以。”关珩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宁秋砚回头问:“您对草药有了解吗?”

关珩回答得很平常:“会一点。”

不是炫技,不是夸口。

宁秋砚知道关珩说“会一点”,那么就一定不是假话,甚至可能精通。现代医学发展迅速,但千年前,人们靠的还是传统医学,关珩虽然出生世家,但曾行军打仗,跋山涉水,对其有所研习很正常。

“那到时候我来问您。”宁秋砚软软靠着关珩说。

“好。”关珩应了。

宁秋砚继续玩手机,和同学发信息,关珩则继续看书。少时,宁秋砚的头就一点一点的,眼皮不自觉合拢,打起了瞌睡。

他的体力总是消耗得快,又总是爱强撑,安全词是一次也没说过。

困得连关珩从他手里抽走手机也不知道。

关珩把他打横抱起,打算让他去床上睡觉。

……………………(略)

被放上床垫时宁秋砚短暂地惊醒了,睁眼看了看关珩,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他太累了。

自陆千阙他们走后,时间一晃而过,快得就像抓不住,哪怕宁秋砚整日整夜地和关珩在一起,也觉得它在呈倍速溜走。

元宵节过后的第一个周一,宁秋砚搭乘平叔的船,提前返回雾桐。

放寒假之前他答应过苏见洲,要陪苏见洲待上几天。

那之后他便会直接回学校,要开学了。

“渡岛有些事,我四月来溯京。”关珩告诉他,“认真做好你自己的事,等着我。”

宁秋砚纵使心中有万千不舍,却也明白比起赖在关珩身边,先去做好自己的事比较重要。这是关珩和身边的人不约而同对他灌输的观念,他已经吃透了其中道理。

他应了,狗狗眼却不自觉地望着关珩:“您来溯京会留多久呢?”

关珩说:“看你的表现。”

宁秋砚立刻承诺:“我会表现得很好的,会好好学,成绩都会拿A,不会受别的影响。”

关珩也看着他,嗓音温和:“那就留到你暑假。”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暑假时一起返回渡岛。

关珩竟然打算陪他那么久!

宁秋砚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又惊又喜,连即将要分开的一个多月好像也不再难熬了。离开大宅时天还没亮,康伯已备好车送宁秋砚去码头。

晨雾朦胧,冷冽微风扑面,周遭还是昏暗的。

临上车前宁秋砚习惯性地抬头望向三楼,这一次看见的不是窗帘紧闭的窗户,而是清晰可辨的高大身影。忍不住鼻子一酸,故作镇定地坐进了后座,不想表现出不够成熟的一面。

车子启动驶入森林道路,将亮着灯的寂静大宅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宁秋砚终于回头一次,只看见白雪皑皑,树影婆娑,在泛蓝的晨光里形成了清冷色调,十分寂寥。

来渡岛的客人走了,陆千阙走了,现在宁秋砚也走了。

总会还有其他的人要走。

关珩留在这里,百年如一日,早不知见过多少次别离。

康伯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宁秋砚点了点头。

*

他们到时,天已经亮了。

平叔早早等在码头,宁秋砚已经知道原来平叔每周五上岛时都居住在农场里,所以他们才会碰不到面。康伯交给平叔采买清单,嘱咐了几样需要注意的,便和宁秋砚挥挥手,坐车回大宅了。

宁秋砚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森林的轮廓,不敢久待,很快就拖着行李箱走进舱室。一般情况下船会在他上车后几分钟内启动,他坐了一阵,却见平叔来到门口:“出了点小问题,你等一等。”

说完就走了。

外面有人说话,宁秋砚好奇地走出去打探,勉强听明白是好像是铰链被什么卡住了。

说是小问题,但这一弄就是半个小时。

平叔站在码头上挠头,看起来大为光火。他是个非常注重时间观念的人,重视到几乎有强迫症,宁秋砚迟到时他也不会有好脸色。被斥责的船员默不作声,只更加卖力地闷头处理,宁秋砚也走下甲板,看蛙人装备整齐地潜入水中。

这时,宁秋砚发现了停在远处的另一艘船。

码头很窄,那艘船比平叔这艘更大一些,但宁秋砚来时只顾着和平叔打招呼,并没有看到它。

宁秋砚在渡岛没有见过其它船只。

他问了平叔,却没得到回答。而且他注意到,大家似乎都在有意忽视那艘船,好像很避讳似的。

或许平叔急着离开也有这样的一层原因。

森林的道路尽头,有几道陌生人影忽然出现了。

不,或许不是“人”。

宁秋砚心中猛地一惊。

只见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带着同色面具,将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面孔。他们都提着手提箱,走得极为缓慢,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好了吗?”平叔也看见了那些人,眉头皱成川字纹,拿起对讲机催促,“快点。”

对讲机另一头回复了什么宁秋砚没听清。

太阳出来了。

那些穿黑斗篷的人越走越近,借着日光,宁秋砚看到了他们领口的别针。

别针上有红白相间的图案,宁秋砚在溯京的酒店外看到过。

是血监会的人。

上次在酒店他们是来找关珩的,这次他们来渡岛干什么?

宁秋砚不自觉表情凝重,他想到关珩告诉他岛上出现偷渡者的事,还说“血监会的人会来把他们带走”。

对讲机通知一切处理完毕。

那些人也走向了那艘停在远处的大船。

回到甲板上,宁秋砚问平叔:“血监会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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