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秋砚手心滚烫地说:“可以把这张也发给我吗?”
关珩保持着一个习惯性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曲起来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抚着宁秋砚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嗯。”
宁秋砚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附近又拍了几张,天便完全黑了。
深夜,睡袋里的宁秋砚听见几声狼嚎。
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看见关珩就在身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宁秋砚被关珩吸了第二次血。
这一次他的反应与以前都不同。
身体似乎有了某些改变,一边适应关珩的毒素,一边也因此亢奋。
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关珩不可能没有察觉,但关珩仍然没有碰他,只是待毒素反应过去,在他恢复清醒的时候,掐着他的腰,把他翻了个面。
“张嘴。”
关珩命令。
宁秋砚被关珩搂在怀里,听他的命令乖乖张开嘴巴。
关珩修长的手指进入他的口腔,在舌尖上蘸取唾液,涂在他的嘴唇上,力道很重,让唇瓣立刻便红肿起来。接着,那只手掌住他的下颌。
“抬起头。”关珩沉沉地说,“看着你自己。”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宁秋砚的脸霎时红成了一个柿子。
他们面对着手机镜头。
手指重新进入口腔,宁秋砚微张的嘴唇根本没法合拢,又逃不开关珩的桎梏,只能无助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还有身形将他笼罩的关珩。
画面定格。
礼尚往来,关珩也需要拍摄一张用来“自己看”的照片。
*
越野车环渡岛行驶,走走停停,有的时候遇到无法通行的地方,关珩便掉转车头。
他们不一定要去哪里,所到之处皆是自由。
这样的旅行无疑是极度浪漫与梦幻的,可是它却又那么真实,有时关珩打开天窗,宁秋砚将半个身体探出去,随着车辆的行进大声呼喊。
车子停在雪山脚下,他们选择徒步,花五六个小时的时间一起登上渡岛的最高点。
天还是晴朗的。
连续几天的好天气在预示着春日的到来。
站在雪山顶上,能看见熟悉森林的长势,看见海边的灯塔。转一圈,还隐约能分辨出大宅的方向,看到若隐若现的淡蓝色湖泊,他们离家已经很近了,旅途即将结束。
下山时,宁秋砚意外地在低矮的树梢上瞥见了一团黑色布料。
细碎的布条随风摆动,像是从什么地方剐蹭下来的,出现得很突兀。
“先生,您看。”他取下布料,走过去给关珩看,“好像是衣服布料。”
关珩看了眼,说:“嗯,是偷渡者留下的。”
宁秋砚听凌医生说过那些人的目的,皱起眉头,赶快将布料都扔掉。
关珩见状告诉他:“渡岛就这么大,他们徘徊在大宅附近,被追捕的时候只能往高处逃窜。”
宁秋砚知道那些人都已经抓住,但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问道:“他们还在岛上吗?”
“在。”关珩说,“我已经通知了瓦格纳,血监会的人会来把他们带走。”
提到瓦格纳,宁秋砚忽然想起在品牌方的公司里遇到过他。
将这件事告诉关珩,宁秋砚说:“前天晚上看见盛小姐的时候,我就想告诉您我遇到了琼斯先生,但是后面和李唐他们一说话,我就忘了。”
关珩行走在雪地里,长发披散,好似这座雪山的化物。
他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扔给宁秋砚方便下山,随口道:“不用在意。”
“琼斯先生怎么会在那里呢?太巧了。”宁秋砚有些疑虑,询问关珩,“您不觉得,我作为一个没有资历、没有名气的学生,竟然能得到品牌方的青睐做他们的专线主题曲,这件事情太奇怪了吗?”
一开始宁秋砚的确是被这么好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但在遇到瓦格纳·琼斯以后,宁秋砚就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因为陆千阙提过,琼斯先生有意请关珩回归管理血监会。关珩避世不出,作为唯一能引得关珩出岛的人类,宁秋砚是容易达成目的的突破口。
听完宁秋砚的分析,关珩反问:“如果真的是那样,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宁秋砚想了想:“我可以违约。”
合同上的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宁秋砚自己身上的钱再加上关珩以前给的那些,支付违约金应该够了。
“如果他靠近我只是想利用您,我不会让他达成目的。”宁秋砚说,“靠这个得来的机会也没什么意思,说明被人喜欢的根本不是我的作品。”
见他神色凝重,关珩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大可不必。”
关珩说。
“就算是因为他你才有了这个机会,也不用妄自菲薄,怀疑自己。要不是你的作品足够优秀,先被选中做广告配乐,瓦格纳也没有机会促成第二次主题曲合作。”
宁秋砚没想到关珩会这么说,一时有点迷茫。
关珩看着他,继续道:“合理的利用资源,也是靠近成功的方法之一。何况你完全不用给他任何回应,直接利用就好。”
宁秋砚问:“可是,这不会影响到您吗?”
关珩说:“我还不需要你来保护。”
宁秋砚有点急:“不是保护,是我不想您被这些事情困扰。”
如同那次火灾之后在酒店房间里对宁秋砚说的那样,关珩再次表明立场:“宁秋砚,我告诉过你,这世上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就算是因为我,也不值得你放弃任何追逐梦想的机会。”
“利用我。”
“利用能在我身边得到的任何资源,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用害怕,什么都不用管,其余的事全都交给我。”
这番话带给宁秋砚的震撼比第一次听到时还要大。
那时候他还很懵懂,对关珩在这件事上的了解不够深,现在他很清楚,关珩没有哪一句话是虚言。他获得了丰厚的奖励,拥有了关珩,将站在关珩的肩膀上,以整座渡岛为后盾。
宁秋砚想,自己是哪里值得关珩这么做呢?
关珩能得到什么好处?
恍惚间,这句话大概问了出来。
关珩冰凉的手指触碰在他的脸侧,继而抚摸那枚红宝石耳钉,温柔缱绻。
他薄唇轻启,做了解答:“我拥有你。”
第85章
越野车被宁秋砚撞坏了保险杠,一只大灯也有了裂纹。
凌医生看到后啧啧称奇,询问宁秋砚到底对这辆前不久才弄上岛的新车做了什么。
宁秋砚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第一次摸方向盘就敢在雪地驰骋的疯狂行径,倒是关珩淡淡地说了句:“能修吗?”
凌医生蹲在车子下方,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修当然能修,除了大件,我也需要一些零件。货车上有些东西也该换了,明天给他们写个单子。”
关珩:“好。”
宁秋砚惊讶道:“凌医生,您还会修车?”
凌医生站起来,笑眯眯道:“那是,这防滑链还是我装的呢。我除了给人看病,也给车看病。”
关珩把车子留在凌医生独居的房子外面的空地上,牵着宁秋砚步行回大宅。
天色早已全黑,月亮高悬在森林上方,在雪地投射皎洁的光芒。
夜风徐徐,环境静谧,令人感到安心。
宁秋砚觉得,就这样一辈子生活在渡岛真的会很美。
“我发现您身边的人都好厉害。”宁秋砚走在关珩身侧,已经跟随习惯了关珩的步伐,“白婆婆会好多好多花式的菜品和糕点,康爷爷的剪纸出神入化,陆千阙是名校高材生,是律师,连凌医生都深藏不露。”
“凌文上岛之前就是医生,但修车是自学的。”关珩说,“住了这么十多年,多一门技艺不奇怪。”
凌医生的名字叫凌文。
宁秋砚好奇地问:“十多年?原来凌医生在岛上那么久了。他是怎么来岛上的?”
关珩说:“凌文的父亲也是渡岛的医生,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被他父亲带来过岛上几次。十多年前,他的生活发生变故,妻儿因病意外离世,他就来到了渡岛投奔父亲,以后就没再离开过了。”
宁秋砚讶然,一时难以描述心中的感受,他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斯文和善、爱开玩笑的凌医生,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明明自己就是医生,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妻儿被病痛折磨故去,这简直是最能击溃人心的折磨。
渡岛的每个人都有深刻的故事。
关珩是恒定不变的因素,撑着他们,将他们稳稳地托起。
如同现在托着宁秋砚一样。
回到大宅,关珩先上楼去,宁秋砚提着一袋子的空保鲜盒去找白婆婆。
陆千阙和顾煜都不在,听康伯说陆千阙带顾煜去打猎了。
陆千阙没有带枪,说是打猎,大概只是带顾煜摸黑去捉野兔什么的,为要将他送出去读书的事做一点补偿,顺便促进父子情。
宁秋砚不在的这两天,顾煜在做植物标本。
东西都还放在偏厅的桌上,顾煜不是乱来,标本做得有模有样的,叶片都平整地夹在吸水纸中,准备昨晚后叠起来使用沉重的石头压制。
渡岛的植被种类繁多,其中有不少珍稀植物,例如绿绒蒿属。
绿绒蒿属是罂粟科,花长得很大,颜色鲜艳,非常吸引眼球,这次和关珩一起出去,宁秋砚就幸运地碰见过几株。
出去这么一趟,虽然一直都在路途中,但宁秋砚并不觉得累,反而身心舒展,整个人都有焕然一新的感觉。老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亲身在渡岛游历一圈,将沉静的岛屿揭开神秘面纱,比坐在房子里要了解它更多。
老人的睡眠时间早,通常天黑后就早早地上床。
宁秋砚去时,白婆婆已经早早地换上了厚睡衣,正在厨房里装煮好的糯米饭。
白花花软乎乎的糯米饭铺在布上,用酒曲拌匀,再装入坛子。坛子用开水温过之后包在厚厚的棉被里,装完封好以后会放在温暖的地方等待发酵。几天后,坛子里便会用新酿好的醪糟,用来在元宵节的时候煮汤圆。
“我来帮您。”
宁秋砚洗完保鲜盒,自告奋勇要帮忙。
“不用啦。”白婆婆温和地说,“小孩子不要随便碰,你们火气太旺,酒会发不好的。”
宁秋砚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讲究,讪讪缩回手,说“好吧”,但还是探着头凑过去看。
白婆婆赶他:“现在味道难闻,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宁秋砚不嫌难闻,仍好奇地站在旁边围观:“您每年都会做吗?”
白婆婆说:“是啊,年轻人喜欢吃,不仅过年的时候做了用来煮汤圆,平时也会做了煮甜汤。康老头爱吃酒糟蛋,天气合适的话一年要做三四回。”
两个老人都在岛上住了几十年,听说年轻的时候会斗嘴,但彼此了解,人到了晚年,更是惺惺相惜。白婆婆煮好吃的会想到康伯,康伯也会记挂白婆婆的用度,两人是老友也是知己。
宁秋砚听白婆婆絮絮叨叨地念康伯挑食,看她表情却是笑着的。
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池漾的事,不知道几十年前背叛自己的人又有了怎样丧心病狂的举动。
宁秋砚想起陆千阙说的话——“她只要幸福快乐就好。”
毫无疑问,白婆婆现在的确很幸福。
“婆婆,一直留在渡岛是什么样的感觉?”宁秋砚问。
“什么感觉?”白婆婆回答,“就是家的感觉啊。”
宁秋砚:“那如果再给您一次选择,您还会离开渡岛吗?”
白婆婆拨开手指上的糯米饭,停下动作,转头看来着宁秋砚:“怎么?想到要开学了,不能黏着先生了,舍不得走啦?”
她半张布满疤痕的脸孔狰狞,另外半张则满是慈爱。
老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小孩的心思,一猜就猜中了。
“嗯。”宁秋砚脸上发热,“有点。”
白婆婆说:“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回到当年,我还是会选择离开的。”
宁秋砚:“为什么呢?”
白婆婆道:“如果我不离开,不去发生在那些在生命中发生过的事,那么我就不会是今日的我了。”
宁秋砚问:“以前的您不好吗?”
“也不错。”白婆婆说,“但现在的我更好。如果不出去,我又哪来的一身厨艺,哪里够资格掌管厨房,满足岛上这么多人的胃口?”
宁秋砚表情懵懂,知道白婆婆说得有道理 。
“我看先生也希望你留下来,他是很喜欢你的。”她陷入回忆,“我好像……没有见过先生谈情说爱,在我的记忆里,先生一直都是一个人。”
宁秋砚:“……”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句话。
以白婆婆的年纪,他的确是个青少年。但白婆婆却又是关珩的晚辈,这总让人有点凌乱。
“但是孩子,你得先成为你自己啊。”
白婆婆和蔼地说。
“不为这份喜欢感到惶恐,不为它患得患失,你还年轻,你要强大到能安心享受这份喜欢,才能更好地留下来。”
第86章
宁秋砚抽了两天时间,和顾煜一起做完了植物标本,只管等干透后装订起来即可。他们在标签与目录制作上产生了一些疑惑,康伯让陆千阙带两人去藏书室,在那里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标本册。
标本册是二十年前一位上岛的关家女孩做的,扉页的字迹娟秀,写着她的名字“关悦然”,其中陈列的植物标本达百种,宁秋砚翻阅有些泛黄的书页,仿佛翻阅了几十年前的时光,忍不住沉迷其中。
他问陆千阙:“这位……这个标本的制作者,现在还在岛上吗?”
他们做的标本太粗糙了,如果她还在渡岛的话,也许可以去请教她。
陆千阙道:“当然没有。”
宁秋砚知道,除了康伯等选择了长居渡岛的人,关家的人都会固定在岛上待两年。
他看着每一页的标签上的制作日期,发现这本册子的时间跨度长达七年,那么就说明制作者已经比别人待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
陆千阙瞄到日期,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道:“有的人来得早,有的人来得晚,有两年一到就马上离开的,也有留在这里很久的。但是最后呢,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离开,毕竟他们的人生不在岛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宁秋砚点点头。
陆千阙又说:“不过如你所见,他们在岛上的日子都没闲着,除了你手里看到的这个标本,他们还留下了那边的一些藏书,乐器室里的几个手工乐器,宅子里的花瓶陶罐,岛上的通往养殖场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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