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结束语,更不存在早晚问安。
宁秋砚打字,请关珩帮忙给这首曲子取名。
蓝色气泡发出去的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个深夜关珩拿着球杆站在台球桌旁,因胸有成竹而气定神闲的模样。
那是宁秋砚第一次在关珩身上找到鲜活的气息。
关珩现在在睡觉吗?
还是在继续和那些试图破坏家园的人周旋?
他的血液究竟能帮助关珩在日光下维持多久?
如果关珩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从来不畏惧日光,如果关珩只是一个所谓的“神秘富豪”,年轻有闲,那么他是否会像那晚一样自由恣意?
这些遐思很快被打消。
到了夜晚,关珩的回复才姗姗来迟:[新写的?]
宁秋砚刚洗了澡坐上床,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复:[是的。您觉得怎么样?]
关珩:[等等。]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关珩才再次发来了信息,不过这次发的是一段视频。
宁秋砚有点好奇,立即将它打开。
视频画面中首先出现的便是天花板,以及一盏吊灯。随后,第一个音符响起,钢琴的声音优雅轻柔地传了出来,而画面,也一直都是那个天花板,那盏吊灯。
宁秋砚很快认出这是大宅的乐器房,房间中央就摆着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
关珩会弹琴,这不奇怪,或者说关珩第一次看谱就能这样完整流畅地弹奏也让宁秋砚不奇怪。
他只是完全没有想过,关珩会亲手弹奏他写的曲子。
关珩:[不错,我很喜欢。]
关珩:[下次直接发音频给我。]
宁秋砚脸颊发热,感觉太麻烦关珩,也感觉自己像在献宝:[抱歉,临时写完的,有些细节还没修改。]
他躺在了床上。
由于他说是临时写的,于是关珩便问:[哪里来的灵感?]
宁秋砚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看了湖边的关珩的一眼,想了想,保守地回答道:[是您的那幅画,那幅海上日出。]
果不其然,关珩并没有怀疑:[昭昭。]
宁秋砚没有明白:[什么?]
关珩道:[画的名字。]
宁秋砚是个学渣,仍然不明白。他立刻打开手机网页,在搜索引擎上搜寻,原来“昭昭”是明亮、光明的意思,出自《楚辞·九歌·云中君》中“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也有《老子》说,“俗人昭昭,我独昏昏”,有明白的意思。
关珩这样给那幅海上日出命名,自然有非常独特的含义。
关珩:[实在想不出来,就取一样的名字吧。]
昭昭。
关珩这样决定了新曲的名字,和他的画同名。
宁秋砚的心像是被温柔的羽毛挠了一下,欣然同意:[好。]
关珩没再回复。
过了几天,在宁秋砚出发去溯京的前一个下午,他和苏见洲约了一顿晚饭,还是去的常去那家烧烤摊。回到家时已经有点晚了,却有人敲响他家的门。
来者是个高大的男人,语言简洁,非常礼貌,宁秋砚立即认出来,对方是关珩曾经派来接过他的司机。
以为渡岛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宁秋砚有些紧张,对方却只是说第二天一早会来接他去机场,特地前来提醒他起床时间。
宁秋砚意外地问:“接我去机场?为什么?”
司机说:“关先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往返机票和酒店住宿。”
宁秋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连忙道:“可是,我自己已经打理好了,我订了火车票,酒店我也找好了……”
司机还是很恭敬地说:“关先生希望您能有一段愉快的旅途。”
“可是我是去考试的,不是去玩的。”宁秋砚急道,“能把机票和酒店退了吗?我来和关先生说。”
“不能。关先生说,您没有拒绝的权利。”
司机道。
“请不要让我难做。”
宁秋砚张了张嘴,霎时想起了什么。
这也是……“把自己交给关珩”的一部分吗?
协议尚未终止,那么他的确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一切都得听关珩的安排。
他现在是属于关珩的。
司机很会察言观色,知道他不会再拒绝,便对他颔首准备离开:“那我明天再来叫您。”
“等等!”宁秋砚叫住了他,踌躇地发文,“你明天是不是……也会和我一起去溯京?”
司机果然没有否认,看来是被关珩交待过:“我会负责您的安全。不过您放心,和平时一样,您一般都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也不会给您造成困扰。”
司机离去,宁秋砚关上了门。
思考几秒后,他快步来到窗前,却没有看见司机的身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宁秋砚是一直都知道关珩有派人跟着自己的,只是关珩表现得太松弛,让他觉得很舒服,所以在每一次的反馈下,他都会更加意外于这种布控的严密程度。
翌日,司机接到宁秋砚,帮他将行李乐器搬上车,送他去机场。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宁秋砚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就坐了头等舱。雾桐与溯京相距很远,走铁路需要八九个小时,搭乘飞机出行的确更加方便舒适。
不过,在起飞后看着那些云层发呆时,他又想,关珩在渡岛住了那么多年,说不定也从来都没坐过飞机。这么一想,便觉得很有意思。
司机像他说的那样,办完托运登机后便消失了,完全没有存在感。
宁秋砚身边没人,他凑近舷窗拿出手机来,拍下了窗外的云层,想给关珩看看。
飞机在溯京落地。
宁秋砚走出廊桥的第一时间,就惊叹于机场内部的构造和发展。
毕竟是首都,宁秋砚背着吉他,腾出手像个土包子一样换着角度拍照。
都想着给关珩看看。
第42章
渡岛。
陆千阙穿过二楼的环形走廊,听见轻轻的说话声。
他站在栏杆处往下看,一楼中庭里,一名专家组的年轻人正与康伯说话。夕阳自窗户透进中庭,地板上投射出两人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只见康伯礼貌地拒绝了对方,对方便不好意思再坚持了。康伯离开后,那人于原地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昏暗的楼上一眼,抬脚离去。
角度相背,对方没有看见悄然伫立、隐于黑暗中的陆千阙,陆千阙长了七窍玲珑心,倒是将对方的心思摸个一清二楚——无非是又一个想要见关珩的人罢了。
早在多年前,陆千阙便见过太多人被关珩所吸引,已经见怪不怪,并不放在心上。
除了几天前的那次会面,关珩以身体欠佳为由,没再在众人面前出现过。陆千阙也只在夜里安排专家组谈过一次话,重新拟了合适的条款。
只是大宅里生人太多,虽然他们都被安排住宿在大宅一楼另一侧,已经远离二楼与三楼的卧室,但隔着重重的楼板墙壁,还是有些吵闹。
所幸这些人明天就走,要下个月才会再来。
陆千阙离开栏杆处,抬腿上了三楼。
三楼和二楼一样,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窗帘紧闭,外加层板挡光。走廊旁的双开门小厅里亮着灯,陆千阙走进去,看见关珩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
最近他们都很少能在白天入睡,关珩神情恹恹,看着心情却像还过得去:“整理好了?”
陆千阙微微一颔首,将资料放在桌上:“是的,第二次的条约已经拟好了,等您过目。我和顾煜今晚走,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您现在圈出来,我回去再根据您的吩咐改。”
“这么快?”关珩问着,随手扔下手机,拿过了那一沓资料。
“小孩子嘛,总是要上学的。”陆千阙说,“鸡嫌狗憎的年纪,待在这里讨嫌。”
顾煜捣乱厨房、惹得白婆婆都怕了他的事迹关珩已经有所耳闻,便也不再挽留,只快速阅览资料。
在工作时关珩是很严厉的。
这些年没什么变故,情况趋向稳定,关珩显得更好相处。在早些年里,关珩一度喜怒难辨,让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思。
不过陆千阙办事,关珩一向很放心,没有什么可以圈出来的。
他只是提了几个问题,陆千阙恭敬地站在沙发旁,一一作答。
关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并没有低头去看。
见资料差不多看完了,陆千阙笑着问:“是小狗狗?”
关珩神色未变,眸中情绪却柔和少许,他“嗯”了一声,将资料合上,这才拿过手机打开。
陆千阙彻底放松,干脆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听说他最近要去溯京参加入学考试?”
“已经到了。”关珩说,“考试在明天。”
不仅到了,还没完没了地发照片来。
飞机舷窗外平滑雪白的云层、充满科技感的溯京机场、纵横交错路线复杂的立交桥、繁华的城市建筑,城市道路上抓人眼球的红色出租车,甚至酒店的透明电梯,都事无巨细地发了过来。
“关先生您看!”
——这些照片往往带着这样的前缀,看得出来他很有分享欲。
这时宁秋砚发来的是酒店套房玄关的照片,配字说:[这里还有好大的触控屏!好先进的控制系统。]
关珩:“……”
陆千阙问:“既然是考溯京音乐学院,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处理一下?”
关珩道:“不必。”
陆千阙调侃:“您好像对他很有信心。”
“他能考得上。”关珩淡淡地说,“不难。”
三楼静悄悄的,等大家一走,整栋大宅将会更加安静。
陆千阙心念一动,问道:“下次他来,就是最后一次了。您有没有考虑过,让他留在身边陪伴您?”
关珩身形高大,此时靠在沙发中,是个懒散且随意的姿势,黑袍几乎与沙发融合,难分彼此。听到陆千阙的问话,他抬起眼皮来,凤眸中情绪不明。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隐隐投射,陆千阙顿觉越距,但见对方有要听下去的意思,便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宁秋砚是个不错的孩子,他很单纯,性格好,背景干净,又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自然是对关珩来说不一样。
就算以后短时间内不会再遇到需要白日露面的场合,但有这么一个特殊的血袋在身边,当然是有备无患。
“难得的是,您和他的相处也愉快有趣。”陆千阙建议,“只要您开口,他肯定会愿意永远留在您身边。”
关珩收回视线,说道:“你多大年纪了,还相信永远。”
“您对自己太严苛了。”陆千阙说,“我倒是认为,就算没有永远,刹那的绽放也非常美好。”
*
另一头,宁秋砚研究完玄关的触控屏,正式走入了房间。
这是个很大的套房,有功能独立的会客室、卧室,甚至还有专门的餐厨区域。桌上摆放着果篮与鲜花,酒店还特地写了“欢迎入住,祝您考试顺利”的卡片,颇具人情味。
宁秋砚还从来没住过这么高级的房间。
客房很快送来了行李,宁秋砚腼腆地道了谢,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像国外那样给小费,客房服务人员却利落地离开了。
从小到大出门的次数不多,宁秋砚缺乏一些社会经验,颇有点无所适从。
他坐在沙发上,小心地拉开琴盒检查吉他,这次他带的是关珩送的那一把,一路上都很注意磕碰。
关珩说,乐器要被弹奏才会有价值。
此时,宁秋砚坐在关珩订的房间里,抚摸着关珩送的琴,就像一切都被关珩所包围。
片刻后,宁秋砚收起莫名其妙的情绪,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来这里的路上他就查过,酒店距离学校很近,他站在落地窗前,试图分辨出学校在眼前的哪一片区域。
窗外高楼大厦林立,他又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关珩:[您看,溯京的夜景一定很漂亮。]
关珩还是没有回复。
这时正值傍晚,天还没黑,宁秋砚猜关珩还没醒。
下午吃的一点飞机餐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宁秋砚回到玄关处的触控屏前想要点餐,可是点开的每一样价格都令他咋舌,立刻拿起手机查询附近的餐厅。
作为小城男孩,一个人站在餐厅前的宁秋砚觉得非常拘谨,于是他又转而去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物品大同小异,每个地方都差不多。
受过酒店晚餐价格惊吓后,宁秋砚在货架前狠狠扫荡了一番,装了满满一袋提回去。
回到酒店后,他很快就接到了客房电话,对方询问他什么时候送餐合适。
原来关珩已经替他考虑到了这一点,将他的餐食都准备妥当。
各式各样,口味繁多,等他钦点。
已经泡了方便面的宁秋砚:“……”
怎么不早说。
面都好了,他不想浪费食物,便只在触控屏菜单里选择了一份布丁。
敲门的竟然是送餐机器人。
白白圆圆的脑袋,上面显示着发光的笑脸,宁秋砚觉得稀奇,忍不住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关珩。
宁秋砚:[!!!它好聪明,进来后还问我想在哪一张桌子上吃布丁!]
这次他很快收到了回复。
关珩直接打了视频。
宁秋砚一接起来,就忙不迭地跑去门口。
他看向走廊,又惋惜地看向镜头:“关先生您早一点打过来就好了,机器人刚刚才走。”
关珩:“……”
天黑了。
关珩那边亮着灯,宁秋砚能看清他的脸。
对没看见机器人这回事,关珩好像并不失望。
和每次看见关珩时一样,宁秋砚心中重重地一跳,语无伦次道:“不然我再点一次餐……”
关珩直接道:“给我看夜景。”
宁秋砚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暗光下画面产生的噪点让他看起来很柔软,他表情懵懂,有点没反应过来:“嗯?”
“溯京的夜景。”关珩的嗓音很沉,“你说会很漂亮。”
“哦,对!”宁秋砚这才记起傍晚时发给关珩的信息内容,立即应了,并将摄像头调转过去,来到落地窗前,“这、这边!”
作为首都,溯京无疑是最为繁华的城市,站在五十多层的高楼往外看去,连宁秋砚都不禁呼吸一窒。
车水马龙,霓虹璀璨。
落地玻璃将喧嚣都隔绝开,他们于这一室寂静中,俯瞰万家灯火。
一百多年没来过外面的世界,关珩的表情是很平静的,或许透过手机视频和在网络上看世界没有太大的不同。
宁秋砚自觉地调整视角,尽量让他的眼中的溯京都展示给关珩。
他的手很稳,画面只有很轻微的抖动。
“溯京太大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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