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我们后面了。”Ray忽然朝后视镜看了眼,“你确定没和谁说?”
宁秋砚朝后方看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他心中咯噔一下,差点忘记了身边有渡岛的人。
“我没和任何人说。”他镇定地告诉Ray,“应该是碰巧吧。”
Ray抿着唇不时盯着后面。
没过多久仿佛如有天助,一辆载重十几吨的大卡车忽然从路旁的林场驶出,车上满载的木材足有几米高,正好将他们与后面的轿车隔绝开来。
Ray见状猛踩油门,走到一个路口,随便选择了一条岔路把那辆轿车甩开了。
Ray骂了句脏话,然后舒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碰巧,被跟着就很不爽。”
说着,他在导航上快速按了几下,准备从另个方向重新开去目的地。
宁秋砚看了一眼导航标记的位置,那是地图上的一片绿色,看起来是在森林里,附近并没有什么地标性建筑,位置很隐蔽。
这令他感觉到危险,产生了退意。
他刚收回视线,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陆千阙:[小狗狗,你这是要去哪里?]
宁秋砚不知道怎么回复。
陆千阙:[现在等一等,我们的人看不见你了。]
这时,Ray警惕地看了过来:“你在做什么?给谁发信息?”
宁秋砚轻轻一抖,立即关掉屏幕:“是我姨妈,问我要不要去她家过新年假期。”
Ray大约知道一些他的事,便笑了下:“那你姨妈对你还是挺好的 。”
宁秋砚应了声。
Ray又给自己点了支烟,一边开车一边吞云吐雾:“一个人肯定很不容易吧,烦心事到处都是,就没几件顺利的,要生活,要赚钱,还要上学。我看你心情不好也正常,要换了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偶尔放纵一下没什么,不代表你就是坏蛋。”
每个万劫不复的瘾君子都是这么说的。
或许宁秋砚在某个方面感到很迷茫,但对于底线方面他分外的清醒。价值观不敢苟同,他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开了三四十分钟,就开上了一条颠簸的小道,他们的目的地果然在森林深处。
路面泥泞,树木参天,天空被遮挡得只能看见一丝白。
他们停在树林里,这里已经挺有另外的两辆车了,Ray叫他下车,从这里开始走路。
积雪在树梢上融化成小水滴往下坠落。
宁秋砚戴上外套的帽子,他白皙的脸庞,清澈的眼睛,都与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格格不入,Ray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欲望战胜良知,又打消了叫宁秋砚回去的念头。
路旁久无人烟,长了许多湿滑的青绿色苔藓,宁秋砚有几次都差点摔倒,拒绝了Ray要扶他的提议。
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养猪场。
这里不知道多少年没来过人了,到处都是破落的,房屋的墙面垮塌,开了大洞。一个个低矮的棚圈分布在杂草丛生的场地,有的棚顶已经被积雪压垮了。
那里站着几个人,全是生面孔。
Ray对宁秋砚说:“我去和他们说说。”
然后就先走了过去。
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宁秋砚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捏着手机。
他看到Ray和那些人说了什么,然后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把他吓了一跳,庆幸自己刚才在车上把手机调了静音。
外套口袋很大,宁秋砚不敢把它拿出来,更不敢接听。
他紧张地捏着它,但它却一直都在持续震动。
趁那些人回头商量什么的时候,宁秋砚低头,飞快地朝口袋里看了一眼,然后血液就凝固了似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关珩。
电话那头像和宁秋砚有心灵感应,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屏幕上就跳出了新的文字信息。
关珩:[立刻回家。]
宁秋砚的心跳得几乎到了嗓子眼。
此时他脑中就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觉得关珩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Ray重新朝他走了过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挪动不了自己的脚步,那片低矮漆黑的棚圈里,有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关珩的信息让他想立刻离开。
“我想回去了。”他这样对Ray说。
“开什么玩笑。”Ray觉得好笑,“你胆子不会这么小吧?放心好了,很安全的。”
Ray让他把手机交出来,他们就能一起进去了。宁秋砚关了机,把手机交给Ray,到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他被带到那几个人面前,听到Ray介绍他是自己的弟弟,其他几个人表现得有点无所谓,也许根本不觉得这个白纸一样的少年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进入棚圈的时候,宁秋砚感到一阵耳鸣。
一根根漆黑的栅栏看过去,想要看的东西却不在那些黑暗处。
他们来到一间肮脏的房子,大白天的,房子里点了一盏油灯。
宁秋砚注意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里所有的窗户都被人用木头封死了,不让一丝光线从外面照进来。
——和渡岛一样。
“这不是视频里那个,是前不久他们抓到的,很新鲜,一直关在这里。”他听见Ray在耳边兴奋地说,“有它在手,只要我们搞清楚到底怎么取那东西能取得更多,就不需要再找上家了。”
宁秋砚的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锈迹斑斑的铁艺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几根铁链把他牢牢地捆在了床板上,动弹不得。
那人的右小腿上挂着个血淋淋的捕兽夹,正在发出微弱惨叫,口中一对尖齿清晰可辩。
而他的肤色,像宁秋砚所熟悉的那样苍白。
第21章
亲眼看见“怪物”的存在,比在视频里给人的冲击感要强烈很多。
Ray以为像宁秋砚这种少年,纵然玩音乐、纹身、去酒吧,什么都敢做,但只不过是命运对他不公,他就稍微叛逆了些,到底还是个温室花朵,见到这样的情景肯定会吓坏。
为此,他还和那些人打了招呼,想让他们对宁秋砚的反应宽容点。
但宁秋砚站在那里,除了脸色发白以外,只是问了句:“你们在哪里抓到的?”
“怪物”身上除了那一对尖齿,没有哪一处与普通人类长得不同。
但是从它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吼声却刺耳极了,和宁秋砚在视频里看过的一样,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Ray旁边的一个人说:“我爸是开林场的,养了些鸡鸭在林场,这东西偷偷摸进来,咬死了好多鸡。”
这附近十几公里远的地方的确有个林场。
那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说的很快:“我们以为是没有冬眠的野兽,就放了个捕兽夹。”
宁秋砚看着“怪物”腿上的夹子,明白了怎么回事。
视线上移,他又看向“怪物”的脸,对方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忍不住问:“他会说话吗?”
那人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它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畜生,只知道咬人,智商连狗都不如。”
说着,那人在一旁的柜子上翻找到什么,吩咐另一个人取了油灯,一齐朝床边走去。
Ray拉了宁秋砚一把,示意他退开一点,然后说:“别觉得它可怜,他们说上个月林场有一个失踪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多半是被这东西咬死给吃了。”
漆黑的屋子里很是逼仄。
地面墙壁都散发出说不出的潮湿霉变的味道。
油灯的光影跟随着他们的动作摇晃,宁秋砚看清了其中一人手中反光的刀。
不等宁秋砚反应过来Ray的意思,那把刀划破了“怪物”的右脸,引“怪物”发出剧烈惨叫。
血溅射在墙壁上,伤口从唇角到耳后裂开,皮开肉绽,露出“怪物”口中白森森的一排牙齿。
床上的铁链在挣扎中哐当作响,尖叫声刺耳。
宁秋砚只觉得恶心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弯腰干呕着,看到那人继续用刀子划开“怪物”的牙床,另一个人则赶紧递上了容器,滴答滴答答,从牙床某处滴落了不少透明液体。
“太少了。”有人咒骂道,“今天是不是第一次取啊?”
“是第一次。”另外有人说。
“喂它了吗?”
“喂过的……”
“怎么越来越少了!”
宁秋砚呕出眼泪,模糊了视线。
Ray在一旁对他说着话,他却透过那些人看见惊人的一幕——“怪物”被松开后,脸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从耳后、唇角,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特效一样,皮肉、血管,都在是几秒内完全地愈合了。
最后,只剩下脸上一些尚未干涸的血液,再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怪物”还在沙哑地哀嚎着。
宁秋砚噙着眼泪,被按了静止键一般,彻底呆住了。
这一幕颠覆了不仅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也颠覆了他对生命的理解。
苏见洲所说的不符合科学依据的事件就在他的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他记得自己掌心消失的伤口。
记得渡岛那个被戳穿了腰,伤势严重却不用送往医院的小工。
也记得在养殖场时,关子明对他说的话:“在渡岛伤口会好得很快。不管是什么伤,只要他们不想让你死,就都能好。”
Ray走过去和那些人一起看刚才的收获。
宁秋砚一个人站在那里,“怪物”若有所觉,侧过头朝他看了过来,那双看不出任何人性色彩的眼睛也产生了变化。
它们瞳孔中央开始,萦绕了一圈难以察觉的深红色。
这双眼睛与另一双眼睛重叠了。
那是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眼睛主人优越的眉骨使得眼型非常深邃,而眼尾又微微上挑,冷淡之余令人感受到高贵,以及不可亵渎。
几秒后,“怪物”眼里那圈深红色逐渐扩撒到整个眼球,黑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魔鬼般的,血红色的眼睛。
“我想走了。”宁秋砚忽然说。
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他顾不得那么多,转过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等一下!”Ray追了上来,“你怎么了?”
“我想回去了。”他说,“我不想看了。”
Ray道:“那你也得等等我,我不开车你怎么回去?”
宁秋砚无法反驳这个事实,只好等着Ray倒回去和那些人打招呼。所幸Ray回来得很快,可能是以为他这下真的被吓坏了,没让他现在就购买,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走出场地,上了车,关车门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Ray发动车子:“你怎么样?”
宁秋砚没有说话。
Ray开了个没什么意义的玩笑:“这下你不会觉得是合成的了。”
可能因为不是第一次见到,面临刚才的情景对Ray来说是一件很轻松就能办到的事。对他们来说,那不仅是一个能提□□业链的“怪物”,也是个嗜血的魔鬼,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在“怪物”身上猎奇,并加以残忍的对待,天知道他们换了多少个折磨方式。
笨重的越野车倒到一半的时候,场地里忽然传出来叫声。
两人俱是一震,摇下车窗朝外看去。
场地里安静一两秒,紧接着惨叫声四起,有人冲出棚圈,远远地,都能看到那人浑身是血,没跑两步就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有别的人也从棚圈里狂奔而出,大喊着:“快跑!!”
两三个人拼命地跑向停车处,这样一段距离鲜血都洒了一地。
“出事了!”那个先前拿刀的人冲上他们旁边的一辆车,胡乱道,“那东西逃跑,咬死了老三,快走!”
Ray猛踩油门,车子在泥泞的路面溅起泥土。
陡生变故,宁秋砚整个人猛地被惯性朝前一推,越野车已经狂飙了出去。
“Ray!”宁秋砚从后视镜里看得到后方有人在奔跑,“后面还有人!”
Ray表情大变,根本顾不得后方:“别管了!他们都有车!”
“砰——”
一声巨响,跟在他们后面的车撞向一棵大树。
车子在空中弹起,再轰然落下,整个车头完全变了形,冒出白气。
血迹、车祸。
那些人和车渐渐变小。
Ray脚下的油门一刻也没放松,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森林。
*
Ray开着车绕了很多圈,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
路上他们在加油站买了点吃的,中途停在一个靠近海岸线的山坡上,Ray打了好几通电话出去都没有人接听,宁秋砚猜他是在确认今天死了几个人。
直到Ray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他们才确认了只有一人死亡,还有一人重伤,那东西也逃了。
Ray带着宁秋砚,不敢立即回到城里,也不知道去哪。
最后Ray拿出车里的帐篷支架在一块空地上划了一些痕迹,告诉宁秋砚:“有人问起的话,就说我们今天在这里露营,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分别之前,Ray又对宁秋砚警告道:“不要报警,不然我们就完了。”
Ray的语气让宁秋砚感觉自己真的是个犯罪嫌疑人,虽然今天发生的这些事真的让他不再是一张那么干净的白纸。
他已经在心里悄悄记下路线,想好要怎么报警了。
也许是看出来他的想法,所以Ray不仅带着他绕圈,也没有把手机还给他——宁秋砚快到家时才想起这一点。
跑了一天,经历了这样的事,宁秋砚整个人都非常疲惫。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开门,一进门就滑坐在地板上,止不住的呜咽。
苏见洲说生活一定会变好的。
他也曾经那么以为。
可是并没有。
生活不仅没有变好,还往更糟糕的方向去了。
“小狗狗,不听话。”
客厅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灯光亮起——陆千阙坐在他家沙发上,闲适地翘着一条腿,按开了他家的台灯。
先前对方就一直坐在黑暗里,悄无声息。
宁秋砚头皮发麻,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跑。一想到这对方可能也是那种生物,他就毛骨悚然。
“骗了人就自己跑回来偷偷地哭。”陆千阙唇角上翘,“先生可不喜欢你这样。”
先生?
宁秋砚想到关珩,不自觉地也开始汗毛倒竖。
这么久以来他都在和异类相处,而自己却深陷其中,直到现在都没办法把对方从自己的心理抹去,这让他感到无力而崩溃。
他站起来,手中的背包落在地上。
现在的他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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