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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稿零枚日记_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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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般纤细。而小R,尽管不是去工作,仍旧右手提着公文包,左手拎着小号盒子,系着领带。我们三个人在入口处很拘谨地寒暄了一番。

出乎意料,盆栽节盛况空前。原本是散步小道的壕沟边上立起了两排木架子,无数的盆栽整整齐齐摆在上面。小R走在前头,然后是W小姐,最后是我,我们排成一列在盆栽之间往前走。天空飘着云霞,没有风,无论是天守阁、大手门,还是露天店铺、划艇码头,映入眼帘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线里。

对于盆栽,我只知道松树,所以当看到品种繁多的植物都被做成了盆栽时,十分吃惊。既有桃树和樱树,也有栗子树和梨树。枝叶繁茂的山毛榉根部长着晶莹碧绿的羊齿,金橘结出熟透的果实,青竹笔直地向上伸展。有的盆景小得放在掌心上都有富余,有的盆景却粗大沉重,一个人恐怕都抱不住。有的树根勃然凸起或者树干倾斜着缠绕在一起,有的长出节子或者形成树洞,有的甚至气息奄奄宛如森森白骨。一两百年树龄的稀疏平常,五百、上千年树龄的也不足为奇。再看一下持有者的名字,无不是名门世家、财阀创始人或者前总理大臣之流。每一盆盆栽都受到了悉心照料,无论多么微小的杂草间隙都看不到一点脏东西。

我们很少说话,只是顺着盆栽的通道慢慢前行。偶尔,有人故意发出“哦”“哇”“原来如此”等无意义的词语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是这种尝试大都没有什么效果,马上又回归了沉默。

W小姐两手扶膝,弓着腰,时而睁大时而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她这样喜欢看盆栽真是太好了,我放了心。小R依然是平时填写家访报告时一丝不苟的态度,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地细细观赏,认真地读着说明,观赏盆栽盆的样式。遇到特别喜欢的,他还要凑到枝丫前去嗅一嗅气味儿。他的公文包和小号箱重不重啊,把鼻子凑那么近会不会被扎到啊,我不由得担心。可是,我们之间还夹着W小姐,我就没有对他说什么。这时,身后好几个参观者超过了我们。

城址公园种的几棵黑松树向着护城河盘踞开去,也不知道树龄几何。银杏和山毛榉高高耸立,无论怎么仰头张望都看不到树顶。我一边踩着它们延伸到脚边的影子,一边看着那些盆栽时,分不清它们到底有多大了。不用说,盆栽其实不大。但是随着视线的移动,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意伸缩,好像可以站在无论多小的盆栽之下抬头仰望它们。

“啊!”

突然,W小姐指向地面,原来摆放盆栽的台子下有两只鸡紧靠在一起。应该是早就在那里了,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突然看见它们,吓得不禁后退了一步。真像是W小姐用手一指,便从地上冒出来了似的。

“是鸡啊。”

我脱口而出。

“不对,是矮脚鸡(1)。”

W小姐冷静地否定了我的判断。

“而且还是白桂鸡,这可是自然保护动物。”

蹲到和矮脚鸡平视的高度,W小姐抱起胳膊说道。

“你分得清矮脚鸡的种类?”

小R显出很是佩服的样子,把两手拿着的东西放在旁边,以和W小姐相同的姿势蹲了下来。我也不好一个人站着,不得不跟着蹲下了。

“是的,从羽毛的颜色和脚的形状差不多可以分辨出来。此外还有白矮脚鸡,黑矮脚鸡,棋子矮脚鸡等等。”

“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熟悉矮脚鸡的人呢。”

“昂首挺胸,大鸡冠,黑色尾羽高高翘起来的是公的,反之则是母的。”

即使被我们盯着看,矮脚鸡也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它们还是挨得那么紧,都分不清哪个尾巴是哪个的了。黑色的眼睛被掩埋在与鸡冠相连的红色眼眶里,盯着同一个方向。只要侧耳倾听,便可听到从它们的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的轻轻啼叫声。

“只要是举办盆栽节,就会出现矮脚鸡吗?”

小R问道。

“或许吧,因为它吃蚜虫和金龟子幼虫,这些都是对盆栽有害的虫。另外,它也喜欢蚯蚓。”

小R不住地点头。一提到矮脚鸡,W小姐的语气就马上变得很老成,而小R则一改原来的傲慢强势,放低了姿态。

“那它能飞吗?”

“因为原本是为了赏玩才交配出来的鸡,所以不擅长飞行,但是飞二十米左右是没问题的。它还会游泳。”

“游泳?像天鹅那样游泳吗?”

“是的。”

“不过它俩可真好呀,一直形影不离的。”

“公的会拼命保护母的,要是抓到十厘米长的大蚯蚓,它自己不吃,一定会让给母的吃的。”

“好像是骑士与公主呀。”

“呵呵呵。”

两人聊得十分起劲。在这期间,也有参观者超过了我们,没有人留意那矮脚鸡。

无事可做的我想回忆一下W小姐写的小说,可是不知为什么,不要说书名了,连出场人物的名字、职业、时代背景、场景中的哪怕其中一个,我都没能想出个模糊的印象。以梗概讲解当代第一人自居的我,甚至能说出没有读过的小说的梗概,却竟然忘了自己写过书评的小说,真是岂有此理。我焦虑起来,为了回忆起小说的哪怕一个片段也好,凝视着W小姐弯曲的后背,回忆起W小姐明信片上的笔迹,试着模仿矮脚鸡的叫声。可是,没有任何效果。W小姐的小说依然沉在被海藻覆盖的沟底。

自己的小说已然失去了踪影,对此却毫无觉察的W小姐,依然和小R大谈着白桂鸡。

被人观察了那么半天,白桂鸡好像也有所警觉了。公的像要保护母的似的,稍稍转动了一点身体,紧张兮兮地骨碌碌转着黑色的眼珠子,更高地抬起了它的尾巴,对准某个点紧紧合上了喙。

重新将盆栽和白桂鸡放在一起观看,发现它们果然是绝妙的搭配。两者都具有经过人的技术加工而形成的精致曲线,同时又不失自然之韵味。在盆栽旁配上白桂鸡,很好地凸显了人工和天造之间的绝妙平衡。而色彩的搭配更是妙不可言。盆栽的绿色与泥土的黄色,白桂鸡的白、黑、红三色,每种颜色都不喧宾夺主,且相互映衬,各守其本分。就连白桂鸡鸡冠的红色都与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鸡冠绝非纯粹的大红色,而是红色微粒聚集在肉色皮肤上形成隆起,这隆起又生出淡淡的阴影。

就在这时,和护城河相连的下游方向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转眼间,那声音越来越响,很快飞到我们头顶上方来了。

“大概是来盆栽博览会做采访的报社记者吧。”

小R这样小声一说,白桂鸡就明显地不安静了。公的慌张地拍了拍翅膀后,将自身覆盖在不安啼叫的母的身上,两者看着就成了一只鸡似的。

“好可怜啊。”

W小姐说。

“不用害怕呀。”

“是啊,就是个直升机啦。”

“在离你们很远的地方呢,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就是就是,不用担心。”

“就这样抱在一起的话,也不会有事的。”

“对呀,你们是无敌的。”

小R和W小姐轮番鼓励着白桂鸡。虽然我也想说句什么,但是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有一点空隙。我到底也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只能自己在嘴里咕哝了几下。

“咕咕咕,咕咕咕。”

母鸡不安的叫声,仿佛是想要忍耐却怎么也没能忍住似的,从公鸡下面隐约传出来。

“咕咕咕,咕咕咕。”

白桂鸡扇起翅膀,一边震动着盆景的枝叶,一边在我们三个人的脚下移动着。

盆景还有很多,一直远远地延伸到护城河的尽头。

我们在乘船码头旁边的茶店休息。里面非常热闹,大多是喜欢盆景的人。大部分座位都满了,小R用小号箱子开道,我们一直朝里面走,总算找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W小姐和小R点了凉粉,我要了米酒。

系着围裙的阿姨给我们上了茶。这是产自哪国、用什么方法加工的茶呢?每次为了小R的来访,我都会在茶叶店严格挑选茶叶,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品种。干燥的卷状焦油色茶叶事先铺在茶杯底,阿姨直接加入沸水沏开。

仔细一看,阿姨手上拿着的是给盆栽浇水的喷壶。这是个黄铜喷壶,壶嘴有一米多长,壶身容量很大,壶柄弯曲线条优美,用来给成百上千年树龄的盆栽浇水正正好。她轻松自如地提起壶,无须将壶嘴刻意对准茶杯,便向W小姐、小R和我的杯中依次注入开水。

从斜壶嘴的狭小出口倒出的热水在空中画出几道弧线,落入杯中。一旦倒偏,热水溅到手上的话,准会烫伤的。想到这儿,我有点害怕,悄悄把手藏到了桌下。但是阿姨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失误,一滴水都没从杯口溅出。不但如此,她把壶又往上提了提,任意变换着出水的轨迹。热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将茶叶冲散、搅拌起来。我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袅袅上升的热气。倒满最后一杯之后,她干净利索地收起壶,默默地走开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用手指抹了抹桌子,想确认一下是否真的一滴都没有溅出来。桌子上仍然是干干的。我们三个人同时吐了一口气,接着抿了一口茶。和“结草虫的盗汗”相比,味道就平淡无奇了。

从窗户望去,护城河仍旧一片混浊,河水几乎没有流动。层层缠绕的水绵在没有波纹的水面晃动,河水不停地拍打着城墙,浪花溅到了桥梁上,到处是漩涡。与盆栽展览会的喧闹相比,乘船码头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被绳子拴着的空船漂浮在水面上。

W小姐和小R吃着凉粉,醋和芥末的味道飘到了我的鼻子里。

“直升机好像已经飞走了。”

“啊,太好啦。”

“再往前走一点儿的话,应该还有现场展销吧。”

“买一盆回去怎么样?”

“好呀,肯定有适合你的盆栽。”

只是他俩在对话,完全没有我说话的余地。请不要搭理我,尽管聊你们的。我为了装出忙于自己事的样子,专心搅动甜米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漩涡中沉沉浮浮的生姜片。

凉粉不断地被吸进他俩的嘴里去。我想,将十厘米长的蚯蚓吞下去时的白桂鸡,一定也是这个样子吧。茶快要喝尽的时候,系着围裙的阿姨再次提着茶壶过来了。

两人在展销会场花了很长时间挑选盆栽。他们挑花了眼,迟迟定不下来,挑选的过程大致是这样的:“这个结果的盆栽很可爱!那盆红叶的也挺有意思的!”“不,还是应该挑选具有盆栽特色的。”“这样的话,还是那盆比这盆的造型更好看一些……”几乎忘记了我的存在,他们脸贴着脸,仔细观察着盆栽,就好像把身体缩得越小就越能选到一盆好盆栽似的猫着腰,缩着肩膀,高高拱起后背。随着他们不断缩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文件包和小号盒也变小了。

“就要这个了!”

W小姐高声宣布。

“啊!这个真不错!”

小R是绝不会跟W小姐唱反调的。

我稍微歪头,窥探了一眼她用手指着的那盆盆栽。

那是一棵山毛榉树,树干笔直地朝上伸展着,树枝保持着自然的形状,树叶的颜色很鲜亮,树根处生着一层厚而松软的青苔。圆形花盆是素净的铁青色,包裹在W小姐纤细的手指里刚刚好。这盆栽虽不惹眼奇特,却不失简约纯净。我本来以为W小姐会挑一盆更为复杂矫饰一些的,真是出乎意料。

“躺在它下面的话,一定很舒服啊!”

“微风拂过,枝叶会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叶缝闪耀,可以闻到绿叶的芳香。”

“苔藓完全起到了床垫的作用。”

“让人忍不住想蹭上去的柔软床垫。”

两个人靠得更近,看着盆栽。肩、腰和脸庞已经难以分离地贴在一起,融为一体的呼吸吹动着山毛榉树的叶子。

“对了,我要为它吹小号。”

“啊,太完美了,在山毛榉树下听你演奏小号。”

“我有好曲子哦,《俪虾的宇宙》。”

“什么是俪虾啊?”

“一生困于狭小空间,永不回归广阔世界的两只虾。”

“和我们太像了。”

“是啊。”

小R打开小号箱。尽管它肯定是那个我非常熟悉的小号箱,但不知不觉中变得比火柴盒还小了。

等等,这不是那首只为我演奏的曲子吗?填写完报告后,在沐浴着夕阳的窗户旁,在没有其他观众的我的房间中……

我心里这样表示不满之后不久,他们两个人就在山毛榉树下并肩坐下来。W小姐显得很放松,舒服地屈腿坐着;小R倚着树干,就像是测量好的一样,树干上的节子跟小R背部的凹处刚好契合在一起,看上去坐着相当惬意。在小R为吹奏小号做准备的时候,W小姐带着怜爱用手掌轻抚苔藓,那苔藓看上去又新鲜又美味。

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他们脚边蹲着两只白桂鸡,不禁后退了一步。可能是因为直升机已经远去,周围让人安心,母鸡恢复了平静,公鸡的眼神也恢复了沉着。W小姐伸直手腕,掸掉沾在手掌上的苔藓后,抚摸这两只白桂鸡,看她的神情好像在说“啊,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即使鸡冠被人摸了,尾羽被人攥住了,这两只白桂鸡也没有生气,反而精神振奋,喜气洋洋。

我使劲眨眼,对准焦距,许多东西看得更清楚了。W小姐外套上的纽扣,脚陷进苔藓爬不动的蚂蚁,透光的叶脉,贴在小号箱子上的贴画的花纹,小R左耳上的褶皱。所有的东西都映入眼帘。在这段时间里,吹奏小号的准备已经就绪。

W小姐和小R,山毛榉树和苔藓,小号和白桂鸡。一切都处在他们应当在的位置上,他们眉目传情,描绘出一条流畅的风景线。小R站起来,摆好吹奏的姿势,开始吹响《俪虾的宇宙》。白桂鸡竖起鸡冠,W小姐闭着眼听得入迷。但是,不管我怎么用心听,《俪虾的宇宙》都传不到我耳中。

我没有等他们,一个人回家了。

(原稿零枚)

(1)矮脚鸡,一种小型的日本鸡,日本自江户时代引进、改良,作为观赏鸡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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