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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过不下去,抗争是唯一道路。
那位不是,他是三天一阴谋,五天一诡计,把兄弟儿子、侄子孙子、女儿外孙逐个打尽,还是认为有人要害他,目光移向京外,放到上谏劝他“珍惜亲情”的皇亲上面。
外地的郡王们被他折腾死好几个,清一色的由京官外放到郡王封地上,出首状告郡王谋逆。
当时的平西郡王感觉事情不妙,装疯卖傻推说自己大字不识,外放的京官请郡王赏墨宝,平西郡王说我不会写字,你要实在想要本王的字,也成,本王擅画王八,给你多画几个如何。
外放的京官和他聊聊朝政,平西郡王嘴里一通混骂,军营里士兵多,每个省都有,当兵的大多是粗人,科举一定要认字,当兵却只要会打架就成,嘴里的言语斯文不了。
平西郡王学了来,直娘贼娘希匹.......说半天的话,正事没说到,就听他骂人了。
弄不来他的亲笔字据,也没能诱导他说话,平西郡王躲过这劫。
那位疑心病的先帝操心太过,很快去世,从昭狱里请出皇子殿下,选出新的皇帝,这位皇帝年幼受此惊吓,也落下猜忌的病根儿,平西郡王府冷眼旁观全国局势后,觉得装傻扮愣传家最好。
直到今天,皇帝更换好几位,平西郡王府秉承那位平西郡王的家传不改,是事实摆在眼前,往南,一路向南,都知道曾效力于大仪公主的乔家,位于极南的花城,属于四海将军的管辖之下,那里是鬼谷子、三十六计的天下。
平西郡王还挺喜欢云展,小世子八岁前来投军,虽然带的文人多了点儿,让平西郡王担了两年的心,但八岁的小子胆量上佳,平西郡王对他赞不绝口。
也就这样。
公主的儿子,乔家至今也和公主往来密切,这种种让平西郡王没法对云展交心。
按着家传继续过日子,元远忽然来到西北,他有镇国将军是女婿,为什么不能回内陆当官?而镇国将军是你姑爷,为什么没想到把你调走?
唐猛认为西北是净土,但也承认这地方容易掉脑袋,大战小仗太多,打仗有时像吃饭一日三餐,过年过节再加个料。
这也是当年那位平西郡王装疯卖傻的底气所在,实在想要他的命,他就占山当土匪,西北是这样的地势便利。
此后代代平西郡王同样仗着地势便利冒充不看书,元远这个读书人在固西站住脚根,是个一般的文官也就罢了,平西郡子或许会劝他把全家搬来西北,认真做我西北的人。
可他的岳父是云展,镇国将军效力于皇帝,皇帝唐泽是公主送上皇位。
那一年认为大仪公主登基的人不仅仅是肃王,平西郡王唐狸也是这样想,他和唐犷唐猛在家里吃着酒说着笑话:“我不反对女皇帝,只要她不猜忌就成。”
除去公主登基以外,唐狸对任何一位殿下都没有好感,这不是历史重现吗?又是一位年幼受到惊吓的皇子,将出来又一位猜忌为重的皇帝。
公主让出皇位,公主的儿子想当然忠心于他,他的岳父却在西北,这怎么能让平西郡王三兄弟不疑心?
唐猛沉浸在心事里,同时看着元远来到面前,笑容满面的欠身行礼,唐猛一把拽住他,打着哈哈打趣他:“老元啊,你别折我的寿啊,你我不讲虚礼,你有话明说。”
就像唐犷说过的,“见到老元,咱们给他行个礼吧”,唐猛也有这样心思,我们恭敬着你还怕来不及呢。
你我见礼大可不必,你几时离远点比向我见礼还强。
元远是憨厚,不是糊涂,两年里大约明白平西郡王排斥内陆文官有原因,当然元远不赞成,不过赞成和理解永远是两件事情。
他也不拘泥于一定行礼,和唐猛拉着手,回身看向祁越:“我来代家里孩子求亲,这孩子生的挺好,文章也好,今科的二甲居首位,他配县主不算辱没,请国公代我们在郡王面前美言几句,请你们玉成啊。”
祁越听到这里来了精神,把疼痛也忘记几分。
对啊,他功夫不好还比个什么劲儿,和一个人比就弄到自己伤筋动骨一百天,权三将军说西北放言要娶县主的人超过一百个,这话经过祁堂证实。
他忍着痛,笑嘻嘻的在擂台边上扬声:“我是二甲第一名,有要比试名次的吗?”
第三百七十八章这天下是谁的
“我是二甲第一名。”
祁越放声狂呼,仿佛向着所有的不公平呐喊。擂台下的权三将军正要为他喝一声彩,祁越往后倒地。
元远飞快来检查,虽然是两年多军医自学成才,也一眼找出原因,祁越的两个肩头肿出多高,把他的衣裳撑了起来,夹住祁越的脖子,看上去越哥天生没脖子模样。
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蹲在祁越身边的元远,一手扶着祁越,一面向着唐猛大发雷霆:“下官我知道自郡王起,你们都不喜欢我们内陆的人,闲着没事就想撵我们走。可这天下是朝廷的!越哥他是朝廷命官!你们怎么敢下这样的黑手!”
文人留的印象大多斯文柔弱,之乎者也是他们的强项。但是真正具备一身正气的文人雷霆大作时,正气仿佛雷霆遍天地,没有人敢轻视。
唐猛三兄弟也从没有认为元远是个小小官员,镇国将军的岳父,这名头可比钦差还强。而三兄弟也没打算造反,只想采祖宗之长补自己之短,继续在西北心里快活的打仗。
心里快活。
文官武将贩夫走卒都需要。
当官要心里快活,鞠躬尽瘁时后背悬把冤案的刀,指不定哪天就落下来,这官谁还愿当?武将尽忠沙场时,说不好脑袋上有个“叛国”名头,这仗谁还愿打?就是卖炊饼的起早贪黑做出来,你可以不买,买完吃完说白面是杂面,这种日子卖炊饼的也不愿意。
看似平西郡王三兄弟要的不多,其实杜绝监管事情严重,而生死当头,也不能怨他们自祖上到这一代继续保命。
一个体制出了问题,引出后面无数的问题。
这就造成元远来到西北的时候,起初步步艰难,但是真正办事的人到任何地方都受欢迎,花天宇和整个固西城现在离不开元远,他除去是军医,还代写一切公文,在前任衙门办事顶缸受气而分功劳就想不到的元远,练出扎实的公文功底。
而再想想元远来到西北,其实也是有一个体制出了问题,省里急命调去西北补缺的官员,本来不是他。
在衙门里办事、有错就顶缸受气、分功劳永远被漠视的元远,他在省里官员眼里没有一席之地,省里官员想不到他。
守疆尽职的平西郡王三兄弟和元远能遇到,正因为这一个又一个的体制出了问题,现在变成负负得正。
他们双方都是忠诚的人,至少凡事得讲讲道理。
面对元远的责难,“天下是朝廷的”,唐猛瞬间严肃。
在这样的朝代有这样的思维并不奇怪,如果有人提出异议的话大可不必,这是这样的朝代,不是后世的民主社会,这样朝代的中心思想就是尽忠于君王,也因此也会有尽忠于国家尽忠于百姓的话出来。
不管君王当道还是民主当道,百姓永远是国家的基石。
唐猛就承认元远的话有道理,这天下是朝廷的,但是在这句话里被勾起家传心事的猛国公,幽幽的回道:“这天下也是黎民的。”
“呃......有理。”元远也是讲道理的人,没有想到唐猛会这样回的他愕然了,随后怒火熄灭大半,国公的话也有道理。
他不再指责唐猛,而是让祁堂宋劲讨来担架,把祁越送回去。手扶担架跟着走的元远,在自己的吆喝声里:“慢着,慢慢,再慢点,他伤的重......“在擂台下越走越远。
擂台的上面,自祁越放声高呼他是二甲第一名时就停下的雷重、计全和孟广三个人面面相觑,面对唐猛一起不服气上来:”这是西北,这是比武擂台,凭什么比科举名次!“
比看书,谁不会?
谁的肚子里不是兵书扎堆,还伴着阅读和书写时的满满笔墨。郡王不重科举,小将军们从不往科举上露脸,担心科举得到名次,入了朝廷的眼,把他们分出西北可就不好。
这是”比武“招亲的擂台,这又不是科举。
唐猛回了一句话把元远驳倒,但还沉浸在元远的话里出不来,”这天下是朝廷的“,嗡嗡作响在他的耳边,历任的平西郡王不管扮傻还是正经当差的,都有一份担心,那就是这天下是朝廷的,宫里坐金殿的那位歪歪心思的话,活在这天下的人都别想好。
”幸好,这天下也是黎民的“,唐猛喃喃又说一遍,稍稍有些回魂,这才注意到面前三个气愤不已的小将军,他愣上一下:”你们刚才说什么?“
雷重、计全和孟广放开嗓门的话,唐猛没有听见。
台底下走来一群叫叫嚷嚷的人,为首的王二狗破了衣襟,袖子也缺了一只,左眼带青,右面颊带红肿,揪着一个人过来,被他揪的这个人更惨,说他打着赤膊也不能算,前胸后背各有几缕布条还在,但也不算整件衣裳,左眼带红肿,右眼带青,两个面颊鼓起来。
不管是吃亏小还是吃亏大的人,都没输说话的底气。
“找国公说。””让国公拿个主意出来。“
他们在擂台我王二狗为祁大人帮场子,我赢算祁大人赢,祁大人他一定是郡王的女婿啊啊啊啊啊......“
骂战被这个年青的老兵油子点燃,反唇相讥要为雷重出战的,破口大骂要为计全出声的,挥舞拳头要为孟广讨公道的,一古脑儿站出来。
要是都打王二狗,他今天未免背运,可王二狗归根结底没有讨县主的能耐,看似针对王二狗而站出来的士兵,和离自己最近的人打了起来,擂台上面停止交手时,擂台
唐猛气的命当值军官维持秩序,寻思着擂台规则是不是要修改,一时间也忘记引起混战的始作俑者,是码头上巡逻的王二狗。
王二狗没参加混战,不是他打了几架后犯怂,他刚要加入混战,有一个人挤进来喊他:”队长,你要找的船到了,那船到了......“
年青的老兵油子心心念念的能有什么船,京里姑爷送中秋节礼的商船呗。
王二狗收队,带着他的人从混战的拳脚越帐篷,去把好消息和祁越分享。
头顶上日头像随时把人晒化,拳脚打出来的伤也不是隐隐作痛,但是王二狗和他的人嘴角上翘,美滋滋的仿佛准备赴宴,并且不知道是谁有了一声”吸溜“,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扯动伤口,增加疼痛,他们浑然仿佛没有感觉。
这就是平西郡王代代彪悍的人马,受伤嘛,是家常事儿,不值一提,有没有赢才最要紧。
所以祁越赢了的,王二狗校场打架也赢了的,那还有什么难过的?继续笑就对了。
自从过年前往固西的路上认识,王二狗和祁越就成知己,原因也简单,祁大人他有好酒啊,这半年地里,祁越和王二狗时常结伴饮酒,祁越要向年青的老兵油子打听他想知道的事情,好完成他的一个又一个公文,而王二狗是实性子人,西北大多是这样的人,他拿祁越当知己后,知不无言言无不尽,反正军事机密他王队长也没处知道,就是一些尽人皆知的闲话,祁越能从里面推敲出蛛丝马迹是祁越的能耐,王二狗又想不到自己的话里还能推敲出什么,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个管精致吃喝,另一个尽吐西北闲言,各取所需收获丰盛,想当然的,他们成为一对铁打的知己。
祁越的帐篷在哪里,王二狗熟门熟路,进出也不客气,这天热,帘子本就是打起来,能看到权三将军等人都在这里,王二狗径直进来:”祁大人好消息,老元大人的节礼到了码头,哟,这不是元大人吗?你好你好,我往这里给祁大人帮帮场子,你看我这身衣裳都打碎了,我脸上的伤?没事没事,我们皮实,下半天儿就好,元大人你在这里可太好了,我往这里帮场子,码头上也有人盯着你姑爷商船,这不,刚刚到了,你看咱们是不是接一下船,这样显得恭敬些?“
权三将军有些着急:”那个老元啊,咱们今天一见如故,你姑爷就等于我姑爷,你在这里照看祁大人,我帮你接船。“
花天宇斜眼:”哟,你哪来的面皮说这亲近话,老元的姑爷是我们固西的姑爷,关你什么事。“
权三将军毫不气馁:”呵呵,固西是西北的,这么说就是我们西北的姑爷。“
”对!是我们大家的姑爷。“王二狗一听是西北的姑爷,那沾吃喝更有理由,忙插话道。
花天宇、权三一起斜瞅了他,仿佛在说,你的面皮更加惊人,王二狗陪笑嘿嘿。
云展自从就任镇国将军,应该是头回这么受欢迎,当然,这些人都不知道他就是京里姑爷。
元远看着他们你争我抢,老泰山的面上春风得意,笑道:”王大人还请坐下,我带着药,给你治治伤,我姑爷和我说好的,他们会来找我。“
花天宇恍然明白,难怪老元要跟着自己来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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