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啊,“元老太爷放弃下来的打算,转而道:”得全,你小心蛇。“
”我早上绑腿打的厚,我还有棍子,蛇也怕我,它不敢来。“
水袋在两个人身上都有背,元老太爷让得全停下喝口水,他们出京时考虑到会在外面过夏天,让元秀准备避暑药材,现在的丸药放到水里很是解暑。
元老太爷自己眺望前面,隐约看到一角草屋。
又走一里多地,绕过一株大树,得全抹把汗水:”您在这里等我,我去问问是不是您要找的地方。”
元老太爷摆手:“你不必去,我要找的人他隐居起来,不是闲人询问可以答应。“
让得全再近些,离草屋约有几十步,元老太爷高声吟道:“我辈蓬蒿自成仙,清风为骨星月连。”
“不羡瑶池周王会,天为饱满地方圆。”
草屋里有人也吟出来,一个扶杖的白发男子亮相在门口,颤声道:“哪位故人乘风来此啊,要知道会念我当年狂诗的故人,你们一个一个的都离我去世了,若是鬼魂到此,也只管请来相见。”
元老太爷嗓音也哆嗦出来,高叫一声:”洛星子,我是元添进啊。“
眼泪不能自己的流下来,得全扶他下骡子。
”果然是老元的声音,老元呐,我眼神不好,你近些让我看看你,你死的好惨啊,我年年给你烧纸钱,盼你能与我一见,你来了可太好了,只是这大白天的酷暑日头里,你可顶得住?快快到草屋里来避避日头,你有心来见我一面,若是晒化了鬼魂不能托生,我心怎安?”
元老太爷活动一下坐麻的腿脚,快步走过去,再张口泣不成声:“老洛,你想死我了。”
他忘记说最要紧的一句,他还活着。
洛星子放下拐杖,和他双手互握,竭力睁大混浊眼神打量:“你在地下想来修了神通,借的这身子还是你的模样,这面上一团红扑扑倒也健康,来来来,那也不能晒,免得归还时人家不答应,再借就难。”
得全拴骡子,闻言笑道:“洛老爷,我家老太爷是大活人。”
洛星子几乎把脸贴过来,茫然辩认:“大活人?”
“正是,我当年没有死。”
洛星子一阵惊喜涌上,在面上狂乱涌出时,忽然双眸一闭往后就倒,晕了。
元老太爷扶住他,得全跑来帮忙掐人中,纳闷道:“见鬼不怕,却怕活人?”
洛星子悠悠醒来,哭道:”老元啊,你还活着啊,想当年你被带到午门杖击,我趁乱逃出宫里,没有就走,听到你死讯传来,我一路哭一路离京,从此厌倦世道,正义被贬权臣当道,我还读什么书,也救不了国,我就搬来这荒野里居住,头几年想你日夜的哭,白天我摆饭多一碗,晚上我秉烛盼你鬼魂相见,眼睛慢慢的就不好了,好在自己做饭种地还行,还能挨到今天见你。“
洛星子的家和元老太爷一样,也是种田出身的寒门秀才,他父母双亡,隐居的时候没有负担,但是无钱娶妻,直到今天是自己照顾自己。
得全牵来两匹骡子,一个上面坐着元老太爷,另一个驮着米面盐油干肉,他忙活着煮粥做饭烧菜,元老太爷和洛星子促膝述旧,得全就听到一会儿呜呜声,一会儿开怀笑。
饭后,元老太爷把生活物品搬下来,还有公主的几句交待:“我也是被吓破了胆,几十年不敢看邸抄。进京后,既然我无事,自然要看看老朋友。老洛,如今是太平盛世,你搬回热闹地方住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啊。”
“一个人习惯了,再说我也没有亲戚在世,不管在哪住都是一个人。”
“那你去我家住如何,你收拾收拾,和我一起寻访其它人。”
洛星子犹豫一下:“我恐怕行不动许多路,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
元老太爷笑道:“我第二个媳妇和她膝下一个姑娘慧姐,还有我学生的妻女在,我送你上船,下船后在码头报我名字,找找巡逻的官兵,让他们送你去新集。”
洛星子大笑:“你老元的孙女儿高嫁成贵人,你怎么也成了贵人气派?”
“这不是沾光嘛。”元老太爷笑回。
三天后,元老太爷三个人离开这里,找到最近的运河码头,把洛星子送到船上,叮嘱后道别。
得全有些高兴:“接下来去看三老爷吧?“
这里离三爷元连住的地方已然不远,而向云展请求和妻子娘家亲戚任职不远的元连,是最让元老太爷不放心的儿子。
老大元远能在西北呆下来,品质上足够让元老太爷担心,老二元连在云展书房侍候,元老太爷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只有元运在妻子娘家亲戚任上做过师爷后,似乎有浮夸气质,元老太爷出京的原因主要是为自己心愿和探访旧友,这里面公主的交待反而不占分量,再一个就是看看元运当官可好。
元老太爷在骡子上寻思,如果不好的话,自己和秀姐都丢不起这个人呐。
第三百七十三章元运和郭氏
回想自己人生的际遇,元老太爷也啧舌,午门保命,秀姐高嫁春风得意,仿佛一幕幕带着运道的成分。
但是明白人一看就明白,这些事情里到处是明白人。
午门保命是遇到大仪公主这个国事上的明白人,秀姐高嫁春风得意是遇到一家明白的婆家。
如果公主当年顾及先帝是天子,顾虑自己是女子,就没有元老太爷这条性命得到保全。
如果秀姐遇到糊涂婆家,婆媳争权,互相防备,元秀也不可能有春风得意。
骡子巴嗒巴嗒的行走声里,元老太爷喃喃自语道:“可不能出糊涂人啊,我要不去老三任上看一眼,这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
他的眼神里充满警惕,总有不太好的预感。
......
元运就任的县城名叫白城,“白”是这里的大姓,离白城一百多里的另一个县城名叫白二城,顾名思义也是白姓居多,元运妻子郭氏的族兄郭篱就是白二城的县令。
有马有车的条件下,一百多里不算远,元远就任后和郭篱往来密切,消息互通,郭氏自然也是。
此时,柳眉倒竖的郭氏不减容貌上的俏丽,一手叉腰,一手揪住元运的官袍领子,怒道:“我说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元运虽觉得不像话,年青夫妻情大过于理,哭笑不得的道:“听和不听你都不能这样,你这模样难看的很,放手,我的奶奶。”
郭氏又狠了两句,元运还是不答应,赌气松手,把元运推上一把,半扭身子生着闷气:“原来这招没用啊,堂嫂竟然骗我?”
元运整理着官袍,闻言好笑:“你这个傻子,你堂嫂用了没有?你就肯信她了?”
郭氏噘嘴,斜斜翻过来一记眼光:“她说管用,而这招也不是她的,是她从白家学来的。”
似嗔似怨里的这记眼光,让元运情意涌动,搂住郭氏肩头,轻轻笑道:“你让我应酬的白家,就是教你和堂嫂这招的白家?”
“是啊,白二城的白家族长有七个儿子,我堂兄郭篱只结交其中一个,我堂嫂结交的也就只有这一位白家奶奶,但是你呢,这白城的族长只有一个儿子,你居然也不肯结交,你快把我气死了。”
郭氏装模作样的又推元运。
元运含笑里有傲气:“秀姐高嫁你难道不知道?我又是这里父母官,为什么折腰结交百姓?”
“可白家不是百姓,他是大富商。”郭氏又开始气急败坏:“只要你肯结交咱们这个城里的白家族长,或者是他的儿子,其实要我说,咱们这城里的族长和我堂兄那城里的白家族长差不多,都是上了年纪不怎么管事情,交给儿子来当家。白家这位爷也时常的送来请帖,只是你怎么了,进一趟京就变了心思,总是不肯去呢。”
元运还是笑:“既然两个城里的族长都老了,交给儿子来当家,篱兄又何必借着你的光儿,天天催我应酬我这城里的白家大爷?”
郭氏跺脚:“我就知道你心里明如镜,那你不肯去是故意为之?”纤纤指甲点中元运额头:“亏老太爷瞒得紧,原来是公主当年的门客,我嫁进门没几年他不肯说也就罢了,生下你二十多年居然也不知道。好吧,你没中举就没出路,书上说的好,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我堂兄得了官职,我是回家好求歹求,也是堂嫂与我好,带上咱们到衙门,你也学了不少,你敢不承认,那些应对啊,谈吐啊,难道你在公主府上就没有用上?”
元运无话可说,他还不知道就是谈吐上出了问题,让元老太爷对他怀疑重重,而云展在岳父以外的两个叔父里,更重视温文尔雅的元连。
所以,元运也认为自己在公主府上应酬的不错,那么,郭氏的话就有道理。
在郭篱衙门的一段经历,确实有用。
在郭氏的逼视之下,元运点了点头。
郭氏愈发得意,重新瞪起杏眼:“你已猜出,我实话实说,白二城的那位白家爷和兄弟们争族长,需要咱们这个城里的白家大爷帮把手儿,你现在是背靠公主的人,咱们这个城里的白家大爷敢不卖给你光儿?
元运还是傲气,他在京里认为慧姐许错亲事,凭的也是这股子傲气,双眸向天的道:“我背靠公主,就更不能和百姓拉拉扯扯。”
“你!”郭氏气的心抚胸前,真的怒气上升。
元运放柔嗓音:“你啊,你说话我不听,我说话你听了吗?篱兄上任时,你郭家要跟他出来的人总有二、三十,他却带上我,难道我不感激?我往白二城接你的时候,就告诉篱兄水涨船高,我的地位高了,篱兄也是,不要再和百姓拉拉扯扯的,免得有一天出将入相落下把柄。过个把月,我和篱兄通信,看出他不听从,又让你说了几回。我说话你也要听啊。”
郭氏气结:“什么叫不和百姓拉拉扯扯,你放眼看看天下,哪个当官的不和百姓打交道?就是秀姐高嫁的世子,我就不信他不收贿行贿,只是公主的儿子没人查罢了。”
元运继续骄傲着,他是有靠山的父母官,四平八稳的升官就好,白二城里争族长,凭什么请动我掺和。
郭氏颦眉又想出一个事例:“还有新集那个官名叫尤任,先时咱们在家里,他不是总请二哥吃饭,这难道不是和百姓拉拉扯扯,而你倒不肯去。”
元运带着忍不住的神气回话:“快别提他!再说我家是百姓么?父亲这不就露出底细,原来他当年是为公主效力。尤认在新集总是请二哥和我吃饭,那是想借着父亲的名头在新集呆下去,他是前官丁忧顶缺,他指望讨好二哥和我,父亲能发话让他一直在新集当官。而我没少劝二哥不要上尤认的当,尤认哪里是请我们吃饭,他指着二哥坐在席面上,和新集的商户们好说话。”
元运对尤认的怨气在进京后加重,这个人也太会钻营了,现在跑到卫王世子书房里当差,哎,那个谁,要不是秀姐高嫁,卫王府认得你是老几?
他居然见到自己没加客气,也不卑躬屈膝。
郭氏听完这段话,来了其它的精神:“我说,老太爷可不能只疼老大那房,以后我有了孩子,儿子一定要当官,女儿一定要嫁的和秀姐一样,”
她低头寻思:“老大是长子,你却是小儿子,我若生下女儿,应该是最小的孙女儿,”
昂首挺胸理直气壮:“要比秀姐嫁的好!秀姐的亲戚不是王爷就是郡王爷,个个身份都比秀姐女婿高,就从他们中间挑一个给咱们当女婿,否则,我决不答应!”
她还没有怀上,不见得生男生女,“雄心壮志”就狂成这样,而元运还听进去,赞成道:“是是,你想的周到,公主的儿子身份永远高不过王爷和郡王,等咱们有了女儿,就在王爷和郡王府里挑女婿。”
夫妻找到共同语言,相视轻笑,你侬我侬,郭氏借着这机会又纠缠元运帮郭篱而应酬白家的人,元运还是端着他的傲气拒绝:“你只管向他说,四平八稳过几年,我抽空进个京,和秀姐女婿说说,我和他一起升官。别搅和百姓的家务事,两个城里全是白家大姓,万一儿子们争斗起来,恐怕受连累啊。”
郭氏没有办法,只能告一段落,准备改天再和元运好好说说。
她有小算盘,她的爹也是和元老太爷聊天合拍的一位教书先生,和甄氏的娘家相似,嫁到元家后,虽然不是当官门第,但过年过节往来的名士和官员让郭氏倍感压力。
这不是郭氏怂恿元运跟着族兄当师爷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秀姐管家,婶娘作陪。
郭氏好几回想拉上甄氏一起对公公说说,甄氏却不肯同流合污,两个媳妇齐反对,想来公公只能重视,而一个媳妇装聋作哑,另一个媳妇站出来争管家权,只能吃亏。
郭氏没敢提出反对,而是自己瞎找原因,像是很容易,一找就得,老大他当官了啊,所以公婆重视秀姐,要让小小的姑娘管家。
元运那科不中,族兄郭篱中了,郭氏回娘家主动提起需不需要一位文书先生,郭篱相中元老太爷一生的名声,反过来热情邀请元运。
现在郭篱应该认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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