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忙着作几个揖,不是今天,女眷们得不到世子的礼节,她们嘻嘻哈哈的还礼,就听到云展道:“喜钱开道。”
迎亲的队伍里抬出十二个大箩筐,上面堆满黄澄澄的铜钱,抬的人装模作样的嗨哟几声,把箩筐向着房门掀个底朝天,女眷们乐了,捡喜钱也是捡喜庆,她们一古脑儿的跑出来,向着地面捡起来。
云展得已从容的进来,向着端坐的人儿轻施一礼,含笑说道:“夫人,请勿挂怀岳父母,进新集镇前我刚知道,已让人快马知会西北有司,想来不日就有岳父母消息。”
红盖头下的元秀正羞涩着呢,冷不防的听到这句,暗暗道他有心,此时不方便还礼,动动脑袋也就这样。
喜娘盈盈的笑,把红绸的一头塞进元秀手里,一左一右的搀扶起她,同时祝道:“喜钱开道,新人福寿满满,麒麟送子,早日儿女双全。”
这和元秀以前看别人成亲时听到的不一样,她暗笑自己改了进门规矩,世子又改了出门规矩不成,直到走出房门,灯笼通明般的点燃着,元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父母亲没回来,二叔三叔在京里赴殿试,元秀没有兄弟,元老太爷有了年纪,没有人背她上轿,而背新娘上轿也不是所有地方的风俗,久候元远不至,元老太爷就说红毯铺地也是一样。
元秀迈过门槛踩下来,耳边传来温和的男声:“踩稳了。”元秀就低头看下去,见到红毯上一层厚厚的铜钱,发出金黄色的崭新光泽。
她在前面走,女眷们嬉笑着在后面抢,已经不是捡钱,是往袖子里搂着。
元秀走出大门,后面除去女眷还有男人,贺喜的人兴高采烈搂着钱,跟着元秀的脚步移动。
新娘子没法看到喜轿模样,绿竹站在大门上感叹不已,姑娘们嫁不到当官的女婿,一生只能做一回八人大轿,而出于各种原因,很多新娘也就四人大轿,绿竹就是四人轿,她见到元秀进入八抬大轿后,为她高兴,眼泪忍不住的流。
而亲戚们也不是全捡钱,早就有老妇们哭起来,元财姑抱着她的包袱,哭的更加伤心,这个姑娘做事本就不靠谱,是那种人虽长成懂事没成,六月是农忙的季节,收完庄稼还要晒还要入库,还要种上秋冬菜,元财姑本想瞒着公婆离开。
元秀就要成亲,元家的亲戚频频的前来,元财姑这么大人在元家瞒不住,哪怕她再三央告,她的公婆也与前天赶来,把财姑数落一顿,再骂一顿,再数落一顿,再骂一顿,要不是元秀要成亲,舒家公婆能把元家房顶哭塌。
元财姑不明白她的公婆为什么不对她好,照顾舒泽更加重要不是吗,而看到元秀的喜轿悠然抬起,她哇啦哇啦的加入哭嫁行列,还是没弄明白她的伤心所在。
表姐永远比她好,燕燕也嫁到侯府,绿竹嫁的贺宁春闱第十名,只有她自己是个伤心人。
好在她虽没明白自己在强烈对比下伤心痛苦,却没耽误跟上绿竹的脚步,绿竹“送亲”兼“进京寻夫”,贺宁要是高中殿试呢,她要和贺宁一同赴任,不管在京里还是外省,给贺宁当主中馈的管家婆,贺宁要是不中......春闱第十这种,像是都说贺宁会有官职。
在公婆面前得到吩咐,绿竹幸福的送元秀进京,再去探视燕燕,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不好,绿竹能帮什么,就一定帮忙,哦,她新买的棒槌也确实在行李里,第一个打舒泽,第二个将会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小侯爷栾景也是打的。
元老太爷有了年纪,他熬不得夜,没法奉陪亲家骑马,他做不到在马上入睡,事先备好一辆车去码头;绿竹带着元财姑坐贺家送她去码头的车,甄氏送公公、秀姐和女儿,慧姐还是争取到进京的允许,美其名曰看望父亲。
婷姐今晚就出不成门,黎氏留下看守元家门户,她和慧姐依依难舍,把自己新得的喜钱全给元慧,不停的说着:“很快回来哦,慧姐,别耽误上学。”
元慧认真点头:“我送完姐姐,再见到父亲就回来。”
“要很快回来哦,慧姐,我在学里等你。”婷姐追着马车走上几步。
黎氏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追,哄着她回家捡钱:“镇上孩子们捡疯了,还有呢,你倒不捡?”
婷姐小脸儿有着不真实的忧伤:“慧姐不在,捡来又有什么意思,没有她同我花钱,没有她同我吃东西,我不捡了。娘,为什么我不能去京里,爹都去了呢。”
唐谓跟着喜船回京,尤认现在名义上是王世子此行巡查河工的官员,也得跟去,到京里述职是好事情,尤认夫妻其实都是高兴的。
黎氏拿出耐心:“爹去京里只怕升官职,咱们跟去拖他后腿可怎么好?如果你爹在京里领到新官职,娘就带你进京可好?”
婷姐这才不说什么,乖乖的跟着奶娘睡下,黎氏带着人收拾院子,把案几椅子茶碗等收拾着,借的堆放一间房,明天归还,茶碗现洗出来晾干,明天收进库房,这一忙就到天色放明,她想想秀姐就要上船,面上露出为秀姐喜悦的笑容。
云世子个头不高,眼睛不大,帮着甄氏操劳的黎氏也没有留意,地上喜钱太多,她也不费事捡了一袖子,拿着世子家的钱,想当然不能说世子不好,而家里天明扫地时,还处处扫得出来钱,黎氏笑容满面,秀姐有福气。
经过昨夜的迎亲,护国公府和公主府是不是尊重儿媳,一眼也就看得出来。
.
第一百六十六章八抬大轿
元秀在轿子里睡上一觉,哪怕外面鼓乐喧天。
她仗着年青人的体质,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一夜的兴奋或推想,于归之喜全是悲伤,这个倒不一定,寻到良人的姑娘们还是会有兴奋劲儿,而婆家的日子就在眼前,中夜推想也属正常。
但是她走入轿内以后,着实的吃了一惊,她能感到轿帘放下来后,这个空间里还有人在,一个谦卑的嗓音柔声道:“我为夫人取下盖头,就好睡了。”
甜美之声带着年纪上独有的稚嫩,元秀也清楚记得喜娘没有跟进轿内,一双手臂为她取下盖头时,元秀还在发怔,几曾轿子里还呆得住第二个人?
这位新集里读书的姑娘,管得了家,对得上读书,但是视线终归在新集这样小镇上,在今晚她走进八抬大轿以前,她不知道里面的宽敞。
本省的牛大人能坐八抬大轿,但是元秀安排饮食招呼他和本省官员时,没有想过出门看看传闻中的八抬大轿。
元慧和婷姐最有可能乱跑,也属于好奇心旺盛,张口就能发问十万个为什么,但是读书限制她们的主要钟点,等到她们放学,不是着急在集市上买东西,就是牛大人也许离开。
八抬大轿里相当于小房间,里面站得下一个家人,有人可能要说重量不就增加了吗?有八个轿夫,别说抬两个人,再加两箱行李也成。
轿身两边照例有窗户,有朦胧的竹帘挡住,烛光之下带着细腻,仿佛玉质的底子,元秀来不及细看,她的眼神被说话的人吸引住,这是一个身量儿初初长成的丫头,她哈着腰,说不好年纪是十岁还是十二岁,她的脚下踩着小杌子,这样就能伸直手臂取盖头。
此时她带着小心叠着盖头,打开几上匣子,把盖头存放进去。
元秀又是一愣,这轿里还有小几呢,上面摆放着一套大红喜字的茶具,圆滚滚瓷碗上喜字放着光泽。
不等她说什么,丫头伶俐的倒碗茶,双手送上来,烛光下半低半仰的面容上晶莹白净,笑眯眯道:“夫人吃茶,我滴了薄荷露,吃一口就凉快。”
南阳侯府的燕燕也好,冯氏也好,直到今天也被称为世子奶奶,这是栾景没有官职的缘故,元秀离成亲没有几天,云展迎亲时这样称呼,轿里的丫头也这样称呼,虽然称呼早了,但是也错不到哪里。
迟早,是这样的称呼。
还没有进婆家,富贵和权势再次迫人而来,元秀不由自主的接住茶。
她也是渴的。
早就知道行程的元秀,不是燕燕出门后,在这段百里的距离里住上一夜,这中间有三个集镇,平均三十多里有一个,和新集相比规模小些,南阳侯府拿得出赶夜路的人力物力,南阳侯父子拿不出熬夜精力。
让栾景吃花酒熬上一夜,他还年青倒是还行。
护国公府不想中途停留,白天赶百里路到新集,夜晚赶百里路上船,日夜行走两百里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父子都坐衙门,但都算武将官职,也都有对应得上官职的好身体。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百里路中间的集镇,都不符合国公府和公主府的要求,世子的亲事不能草草,一百里的距离在马上不算太多,干脆的出元家直奔码头,也就赶上一夜没有什么。
男人们是没有什么,他们方便的时候,往马下一跳,官道树后就可以,元秀就不可以,她在轿子里可吩咐谁去?她当时不知道这八抬轿里还有丫头,就算知道有,也羞于向婆家的丫头张口,毕竟这是迎亲的夜晚。
她自中午就不敢多吃,下午多喝清肠胃的茶水,避免自己有起夜的行为。
这是三伏里,又是出汗,又不吃饮食茶水,这也就年青人体质壮才敢这样。
除去渴呢,还有就是这轿里从四面八方欺压人,丫头的殷勤,压的元秀言听计从。
她一口喝下去,如丫头所说,薄荷味萦绕唇间,全身升起清凉,这也让元秀清醒过来,她把持着自己,再喝一口举止缓慢,不肯像第一口带着渴求。
这丫头有副玲珑肚肠,见状低声:“夫人只管用,这轿里有净桶,”轻轻的一笑:“否则这喜轿中途不落,这一夜可怎么熬呢。”
元秀被说的面容飞红,嗯上一声算回答,又想到不妥当,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婆家丫头,要得体要怜下要亲切要......表现出读书姑娘一切的美好品质。
她就势喝干茶,回了一个笑容:“生受你呢,这茶好喝。”
丫头喜欢的双手来接茶碗,其实小几在轿里的一侧,固然在她的手边,也在元秀手边,主仆一个坐一个站,分别在小几不同的侧边。
“那再喝一碗吧,我怕夫人熬夜不得,还加了枸杞红枣汁。”
元秀不肯再喝,她不能真的半夜里在轿里净手,有口润喉,而且还有茶水,这一夜还能润喉,足够她有幸福之感,自新人羞涩里走出的她,应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丫头了解下婆家。
“有劳姐姐,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元秀恢复从容。
丫头慌乱道:“我叫紫芍,夫人叫我名字。”
从容中的元秀从镇静中看出去,咦,奇怪了,紫芍手指里像绞着帕子,她居然带着紧张。
元秀不禁莞尔,读书的姑娘不打人也不骂人,高门大第里出来的丫头,你为什么原因生惧?
乱捣乱的唐谓成功的传递“表哥受到追逐”,还成功偷窥到云展亲笔书信,想当然尔,他不会传递自己到河工的原因,出自三寸舌功过人,把元秀抗衡亲事传遍京城。
然后他冒险也要看元秀亲笔书信,恨的云展当时撵他离京,可是乱捣乱离京以前,还是把书信里的小令传遍京城,唐谓是走了,京里的亲戚们知己们纷纷登门询问定亲的姑娘又展高才,这书信拿来一观。
云展不情愿拿出,国公和公主欣然得意里,劝着儿子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儿媳的字不错,小令也写的不错,亲戚们评题一番后都有夸奖语言,国公府也好,公主府也好,都烙印般知道就要娶的世子夫人,是个不能小瞧的姑娘。
紫芍很想讨好,又怕讨好的不是地方。
------题外话------
绍兴台风过去了,近来夜里总是醒早,两、三点钟这样,醒来后就睡不着,到早上补眠,睁眼见到天光大亮,还以为出太阳,到阳台见亮着天光下着雨,没有前几天的雷鸣雨声。
烟花,拜拜。
.
第一百六十七章好奇不必时时助长
看出紫芍的紧张,元秀让她坐在小杌子上,否则这一夜站着可怎么熬呢,和紫芍慢慢的说话。
公主房里最中用的丫头,一个叫银芽,另一个叫碧烟;最中用有三十几位管事妈妈,有一等有二等,分别管着厨房、茶水、脂粉等重要事项。
元秀暗暗点头,这也是了,但凡是公主近身的东西,哪怕一盒小小的脂粉,也应该属于重要事项。
把婆婆身边重要妈妈的姓氏记住,紫芍还体贴的说出她所知道的,这些妈妈们的喜好。
紫芍看上去很好交谈,元秀就又问了问国公府上的情况,按照二叔及三叔进京后写的情况看,她应该不和公婆住在一起,而是和世子住在国公府里。
紫芍的眼睛里有丝惊喜,仿佛元秀问的这个问题是她久久期盼,元秀看不懂,且先看着。
“国公府就是夫人和世子住的地方,早年间接待天下名士,为让名士们往来方便,因此取消内外宅之分,丫头们侍候多有不便,国公府里没有丫头直到今天,”
紫芍的惊喜转为小小的兴奋,让她的黑亮眼睛晶晶闪烁着:“就等夫人过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