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没想到这是皇家的威严,只知道压得他们噤声。
有些人走来,马车缓慢停下,为首的中年妇人笑道:“是舅老爷到了吗?公主殿下刚才还问上一声儿。”
学子们缩头瞠目,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团行李,这样就可以不用胆怯。
元连也是没有往豪门做客的经验,他在本省倒是拜访过官员,可这是公主府第啊,不能相比。
他万万没有想到马车已经进来,不应该停门外吗?
忙一面整理衣裳一面下车,这片刻把他慌的不行,下车后没来得及看看周围有什么人,往车里带下一个人。
“留根,你跟着我,不要怯场不要多话。”
新集今年的神童郑留根,立志要娶元慧的他没有家里人送,只带了一个出惯远门的老伙计,跟着元连上船后,一直受元连照顾。
他的爹,那精明到在新集做生意还顺便谋人家产,顺便再生个儿子多一条根的郑掌柜,一来过年忙碌抽不开身,二来他自知是个小商人,进京也不敢和读书人寒暄,三来让儿子多多和元连亲近,八岁的郑留根他眼前没有大人,肯定要和未来的岳父好。
这个算盘让郑掌柜的打对,留根求亲后,无疑被元连关注,元连特意往省里寻找父亲熟悉的官员,调出郑留根的秋闱试卷,和主考官一样意思,八岁孩子写出四平八稳的文章,虽带稚气,但是格式不错,错字没有,他好好读书的话,说不好下一科稳过科举。
人往高处走,甄氏想着侄女儿高嫁带动女儿前程,这没有错。
元连呢,他家教严谨,本性质朴,他不认为侄女儿高嫁,女儿就应该跟着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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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殷勤的对待
郑留根这样的读书女婿,知根知底,和慧姐青梅竹马,元连满意在心。
他不说,他要给小孩子一点压力,让郑留根牢记好好读书才能娶到慧姐,他默默的做些事情,比如不是慧姐提醒郑留根跟船进京,只慧姐说父亲进京到大姐丈家过年,郑留根即使知道也不敢跟来,他想不到这是为春闱提前进京。
元连让人给郑掌柜的打声招呼:“我船上空,你家里也不缺早进京的这几两吃饭住宿盘缠钱,与其你正月里抽调人手送留根进京,不如跟我船走吧,图个路上安全。”
这就是一百三十来人跟着元连提前进京的原因,省下路费又难得路上安全。
大正月里运河多处结冰只怕行不动船,去年能破冰,今天破不动,这又不是奇怪事情,每年的寒冷不会相同。
提前进京是必然的事情。
而自己走的话,如果冲风冒雪走陆路,先不说有多苦,冻出病来冻手冻脚的妨碍下场考试,新年前后有些地方劫道的最多,这与官道上赶着回家过年或者拜年的人多出来有关。
谁敢保证自己走的这条道儿上,好几年没有劫道,今年不会冒出来一个?
郑掌柜的省下来护院钱、赶路钱、耽误生意的钱和赶路风险,当天就送一笔银子到元家,把郑留根拜托给元连,然后他回家告诉丁氏:“省下好些。”
元连不要郑家的钱,上船后塞给郑留根,然后吃饭睡觉都带着郑留根,亲事虽还没有定下来,翁婿坐在一起读书处的不错。
这到了地方,元连也没忘记郑留根,先叫着他下车,又招手让贺宁、宋瀚下车。
宋瀚是个老儿子,他比侄女儿绿竹还小一年又几个月,他长成少年,他的爹宋老爷子跑不动远路,由绿竹的父亲宋汛送来。
宋汛同时还能送女婿贺宁,贺家大爷还是放心不下,又有贺家来的也不止一个子弟,亲戚们一总儿拜托给他,贺宁的爹也跟来。
除去元连下车后忙着和迎接的人说话,看不出胆怯,郑留根自从八岁下秋闱变成一个傻大胆儿小孩外,其它的人见到这是公主府第,白雪皑皑里珠光宝气横生,仿佛一窝受惊的鸟,往一处站着不敢说话。
初生牛犊不怕虎,贺宁看不下去,走到元连身边和管家们寒暄,宋瀚和贺宁是一伙儿的胆量,他也大胆向前。
现在已经知道中年妇人是崔妈妈,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二等妈妈,她热情的招呼着元连:“请带着客人们跟我来,大冷天的,咱们赶紧到房里暖和。”
包括贺家大爷、宋汛在内的人摆手:“草民不敢拜见公主,本是来谢世子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便是,老二啊你自便,哦哦,元二爷你自便。”
郑留根找找自己的老伙计,据说他一生行走无数商路,见过许多的世面,可是现在躲在人后面不敢露头,郑留根也有点怕,可是他更舍不下慧姐,这是秀姐姐以后的家,他娶到慧姐会来走亲戚,现在不能怕,不能怕。
再说他不能抛下岳父。
留根嘴巴甜,牵涉到慧姐又格外脑筋快,他上船后就喊岳父长岳父短,元连没怎么反对,就这么一直喊着。
有人可能要说,崔妈妈一个内宅的妇人,怎么就敢大胆的带着草民见公主。
大仪长公主盛名之时,府中蓄养名士数百,当时到京里的读书人,没有拜见过长公主的,统统不能称为名士,否则会被笑话。
公主很愿意见读书人,俗称宰相根苗的这种,她的视线里没有穷书生和富名士这种说法。
现在她不再插手朝政,不表示她和侍候的人失去当年锐气,又是元连带来的,崔妈妈就作主一起来吧,说不好长公主想听听外省的民俗风情。
崔妈妈有心为舅老爷面上添光彩,奈何来的这些人里大多没有胆量,听到公主先吓倒半边,她带路的时候,后面跟着元连、贺宁、宋瀚、郑留根寥寥数人。
也没有怠慢留下的人,云飞请他们到最近的客厅上,升上炭火吃茶暖身,云飞有事,又来一位二管家陪着说话,很快气氛融洽,谈笑风生。
元连等人跟着崔妈妈往里走,见一处处房屋轩峻壮丽,远非寻常可以想像,都看得目眩神摇,眼见得飞雪里重楼叠宇异花扑香,又暗暗的为元秀高兴。
过仪门,又过仪门,迎面大正房伫立如山,看着绣龙飞凤的门帘,元连也滞了滞,觉得无法从下面通过。
崔妈妈倒没有回头,她是径直走向抄手游廊,元连悄松口气,又向郑留根他们摆摆手,示意跟上,
抄手游廊通向穿堂,三间大厅以屏风隔断前后,屏风上珠玉晶石晃人眼睛,以至于他们都没看到是什么图案,也忽然明了,把脚步放慢,把头微微垂下,不敢再东张西望的看新鲜。
厅后还是大房间,高大的带着宫殿的姿态,香气到这里更浓,不知道点了多少,又或者是院内数株红梅香,让视线带着氤氲,说话声猛的出来,大家陡然一惊,哦,原来这是内宅,这才看到好些衣着华丽的姑娘们或是走动或是倚站。
有一个水红衣裳的姑娘生得圆月面庞,水汪汪的眼睛仿佛黑玉生魂,笑问道:“妈妈,可是二舅老爷到了吗?公主一直盼着呢。”
元连的胆怯再次下去,打骨子里生出坚实的骄傲,秀姐凭自己本事赢得这门亲事,而这门亲事也确实定的好,从侄女婿邀请到接他进京进家门,没有一个人有失礼的地方,这里是内宅,只有亲戚才能进入的地方。
如果在正厅相见,元连受国法限制,只能大礼参拜。
既然亲家体贴入微,那么自己呢,也万万不能再害怕了,不能失礼而失了秀姐颜面、父亲颜面。
他想到这里,特意又回头悄声:“留根,跟着我,不要怕不要多话。”
“嗯。”郑留根用力点头,他到这里也有些发不出声音。
元连又看向贺宁、宋瀚,少年们也点头,元连带着他们拿出恭恭敬敬的神情,穿过丫头们打起的猩红门帘,走进大长公主的房间。
一张锦榻上飞黄走银闪动七彩绣线,是什么图案现在肯定不敢欣赏,几个人拜下来的一恍然间,只有一个惊艳的印象,榻上坐着的公主,美丽的不可方物。
果然她是公主,她实在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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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底气和得意
“呵呵,快请舅老爷起来,至亲之间不需要行大礼,同来的应该是新集出众的秀才,也都请起来吧。”
大仪公主笑着吩咐丫头们。
丫头们攒红着翠般的过来,吓得元连等人连说不敢,忙说声惶恐起来,在丫头们的带路之下分别坐下,大仪公主着意的看着元连眉眼,忍不住道:“像,你生得像你父亲。”
汪学士在元家住好些日子,和元老太爷尽情谈论当年,元老太爷险些被杖毙的时候,汪学士逃之夭夭,直到长公主和重臣掌握局势,为先帝国丧时,汪学士收到京里欣赏他的官员信件,悄悄的返回京城。
此后几十年,凭着自己的学识得到官职,一步一步的升职,直到名满天下。
汪学士并不是公主的心腹门客。
所以,他也是推敲,认为当年庇护元老太爷的人,应该是长公主。
能救下他,又送出京城养伤,并且在此后汪学士屡屡寻找时,得到的都是元添进死在宫门,令汪学士伤心不已,这个人只能是大仪公主。
官员们没有这么大的手面,而当时掌握权柄的高官们,没有元添进知己。
唯一维护读书人的,是府中名士无数的长公主。
元连离家以前,元老太爷把旧事向次子简单的说了几句,曾逢大难,遇到无数恩人,但是真正救命大恩的也许是大仪大长公主,让元连见到公主后帮自己先行道谢。
见到公主提到父亲,元连起身走到中间,重新跪下来,叩头道:“父亲让我谢过公主大恩,送秀姐成亲那日,父亲当亲自前来叩谢。”
公主又是几声笑出来,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还是让丫头上前来扶,衣香脂腻里元连和刚才一样,不敢等到丫头触碰到自己,赶快的起来。
他再次坐下以后,公主缓缓的笑道:“你父亲肯进京,这便好了,我还记得当年他在金殿上的伟姿态,几十年里不曾忘记啊。”
“多谢公主夸奖,我代父亲不敢领受。”元连说着,在座中又要起身,被公主摆手阻止,又以欠身姿势表示谦辞。
公主见到,就笑了:“罢了,不提旧事,等明年世子大婚日,再与你父亲说吧。如今说说你,路上冷不冷,虽是世子想的周到,可他回过我的时候,国公和我都也说了,倒是早进京准备功课的好,”
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带路进来的水红衣圆月面的娇俏丫头:“银芽,舅老爷和秀才们还没有用饭吧,去看看厨房里可曾备好?”
银芽是在房里侍候的丫头,房外面的仆妇丫头们里,走进来崔妈妈:“舅老爷进门的时候,我打发人告诉厨房,想来厨房知道亲戚远路而来,公主总要说上几句,所以还没有来回。公主若是不说话了,这就让厨房送来。”
“送来吧,从城外过来还要半天,只顾着我说话,把亲戚饿到不是礼节。”
公主说到这里,又转回头来看向元连,愈发的和气:“你住世子的国公府,今儿天晚了,吃过饭就直接去隔壁吧,我这里有空再来说话。”
元连见她毫无架子,早就倾倒于风范之中,忙笑道:“是是,明天我再来叩见,多谢您赏赐酒饭。”
“就要一家人,说不到赏赐,带上你的这些秀才们去吧。”公主这个时候,又认真打量一下来的人,像是才发现有个小小的孩子,其实郑留根坐在元连旁边,刚才就看在眼中。
她纳罕的问道:“果然你们那里出人才,本朝竟然有这小小年纪的秀才?”
郑留根跳下椅子,昂然向前:“回公主殿下,我是亲戚呢,等我中了春闱,就向岳父家的慧姐求亲,我是岳父的女婿。”又看元连。
公主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个身份,猛然的带着诧异,听到一半忍俊不禁,等到郑留根说完,点头凑趣模样:“好好,那你用心应试,等你中了春闱,你岳父肯认你,我就认你这门亲戚。”
元连微笑,他觉得郑留根说的挺好,虽然进门以前一直让他不要多话,但也让他不要胆怯,解释道:“父亲发话,我长兄膝下秀姐,我的女儿慧姐都在学里读书,留根和慧姐青梅竹马的同学。”
公主面上又出现向往事的回忆:“是啊,你父亲的才学是高的,也曾有一肚子的治国策略,治起家来想来胜过别人。”
贺宁、宋瀚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下,一肚皮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想说上几句,在公主面前露个脸面,贺宁就走上一步,朗朗也道:“所以秀姐是我们新集镇上最好的姑娘,也称得上是全省最好的姑娘呢。”
“正是。”宋瀚忙也跟上。
长公主再次笑了起来:“当然是个好姑娘,这我知道。”
崔妈妈重新进来,向银芽使个眼色,银芽就知道酒菜已经送来,就带着元连等人出去,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长公主又点点头,元连腼腆知礼,她对舅老爷的印象挺好,自语道:“这也算是百折不挠,虽遇大难依然坚守自强不息。”
那一年里,读书人在殿试上发难,长公主折扣很多蓄养的名士,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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