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人成功登船,随后就有两名士兵在浅水处倒下,很快又有两名士兵被打倒。
尸体在巨浪中浮浮沉沉,士兵们在登上船只这一安全的庇护所之前还需要躲开它们。哈金手下的另外两名士兵登船后直接冲上舰桥,在那里向德国人开火还击,使得德军的火力投放出现了数分钟的减弱迹象。
哈金的部下们由此占据了优势,他们从堡垒的掩蔽处跑了出来,直接冲向水里,然而却仍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希格森不由得对这种极致的纪律性感到由衷佩服。
现在,哈金的部下们正从船上的三四个位置朝着德军阵地射击,但是敌人还击的目标也从沙滩上转移到了船只本身。讽刺的是,这对于目前仍在水中的人们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也许这一切根本就是哈金的计划——将敌人的火力从那些因需要涉水而无法保护自己的士兵们身上引开。
大多数登上船的士兵现在已经挤入底舱之中,而当底舱被挤得水泄不通之后,后来的士兵就蹲伏在甲板上,期望着船的外壳能给他们带来些许保护。尽管如此,还是有至少五个人受了伤,他们躺在甲板上,在痛苦中呻吟或是尖叫着。就在希格森回头张望的时候,一颗子弹将站在船尾他身边的一名射手的脑袋削去了半边。那人翻倒至船外的水中,位置也立即被哈金的另一名部下所占据。
一道机枪的弹幕将低矮的舰桥犁过了一遍,达菲朝下面大喊:“我们得出发了,希格森!要不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正在走投无路之时,希格森看到最后一批士兵——大约有十五人的样子——已经离开了要塞。而在他们身后约一百五十米远的地方,一排德国人从沙埂上的掩蔽后跳出来一边射击一边冲锋。“再给我两分钟!”他叫道,“我们能把他们接上船。”
事实证明,德国人的冲锋反而拯救了英国人。他们避开了重机枪的射击角度,而重机枪才是最让哈金的部下们绝望的东西。最后一批人的最后一个也顺利地通过绳梯登上了玩偶号。这最后一个人手臂受了伤,浑身是血,但还是挺直身子敬了一个军礼。“我是布莱斯·哈金上校。”他说,“非常感谢你们来接我们。”
话音未落,达菲就将发动机挂入前进挡,小船向前冲去。希格森一把抓住了哈金,以免他翻出船舷,掉落到巨浪翻滚、充满血腥的海水中去。
***
尽管仍受到来自岸上的零星火力打击,但船上的大多数人或是躺在甲板上利用船舷进行掩蔽,或是藏身于底舱之中,因此没有增加更多的伤亡,不过玩偶号本身的舰桥和水线处都遭到了损坏。终于,他们得以顺利地逃出德军的武器射程。由于船只吃水深、风浪大,再加上达菲不顾一切地加速行驶,经常会有海水从舰首处飞溅到甲板上,不过现在达菲已经收回了油门,让玩偶号以一个更为合理的巡航速度向前行驶。
尽管哈金的手臂受了伤,但他本人仍然登上了舰桥并且站在达菲身边,双眼盯着海岸的方向。而那个在希格森身边的人,也就是在原来的那个士兵被杀死之后接替其位置的人则和希格森一起躺在甲板上。现在他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向希格森。“我们都欠你一条命,老爷子。谢谢。”他微笑着伸出手来,“我是威尔克斯。”
“希格森。”
两人都站了起来。在他们身边的其他人也都开始挪动身体,威尔克斯则立即进入了上位者的状态。“我要求大家把受伤的兄弟抬到底舱去,尽可能让他们舒适一点,免得遭遇风雨。”他转向希格森,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船上有没有医疗用品?药物?毛毯?或是类似的其他东西?”
“恐怕没有。很早就都用完了。我们只是在做运输。”
“那已经足够了,请不要误会。”他再次转向士兵们,抓住离得最近的一个人,“罗杰,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些临时的止血带。由你负责。”罗杰点点头,从底舱的入口走了下去。威尔克斯再次回到希格森身边道:“横穿海峡需要多长时间?”
希格森意识到,为了在巨浪中保持行船的稳定性,玩偶号的速度已经放慢了。但这对于船上的人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特别是对那些已经受了重伤的人更是如此。“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四个小时。如果风小些的话,”他补充道,“时间会更短。”
威尔克斯点点头,然后对士兵们高声道:“请把下层甲板留给受伤的兄弟和照顾他们的人!其他所有人都到上面来,找个尽量舒适的地方睡一觉。最多再过一千六百小时我们就能在多佛喝茶了。”
这诙谐的说法让希格森忍俊不禁。他正要转过身,突然听到引擎高亢连续的声音猛地变得低沉下来。他的眉毛立即皱紧了。他首先抬头望向舰桥,随后想到了不久前遭到德军斯图卡战机攻击的事情,立即又望向正在远离他们的海岸。他听到上方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威尔克斯。”
威尔克斯从舱室里走出来,眨着眼睛抬头看着舰桥方向,敬了个礼。“长官?”
“我们还有多少人?”
年轻的副官根本不需要去点人头。“有三十二个健康的小伙子,长官。还有五个受伤的,再加上您本人。”
“那我们的补给情况呢?”
“补给,长官?”
哈金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指的是枪支,小伙子。手枪、来复枪、弹药、手榴弹。我非常清楚我们已经把电台留在海滩上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些什么?”
“我需要点时间,长官。”
“好吧,那就给你一分钟。就一分钟。”
威尔克斯脸上的表情也能够体现希格森本人对上校专横腔调的反应——不耐烦、沮丧,甚至还有些气愤。随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柔和了,一个有幽默感的人总是更有耐性的。无疑,威尔克斯已经对于他长官的脾性十分熟悉了,因此他非常认真地将他的命令执行下去。他立即来到士兵中间,开始统计他们手上的军火数量,然而,希格森并不认为在现在的情况下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
希格森本人首先去确认了一下,哈里和乔吉都没有受伤,表现得生龙活虎的。随后他爬到梯子上前往舰桥。在达菲切断引擎动力之后不久,他们就不再能够前进了,玩偶号现在只是在巨浪中上下起伏着。在他往上爬的时候,看到了天空上已经现出了放晴的迹象——虽然还是有很多聚集着的乌云,但是云层之间已经有了裂缝,可以从中看到蓝色的天空。甚至还有一个瞬间,明亮的阳光照到了甲板上。希格森在梯子从顶端走入舰桥。“我们的情况怎么样?”
“很好。”
希格森说:“我们前往多佛的航程似乎放慢了速度。下面有些人正焦急地等待着回家。”
达菲灰色的双眼毫无神采。“跟上校说吧。”
希格森点点头,转过身敬了个礼。“哈金上校。你的手臂怎么样?”
“用不上了。不过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长官,我们已经开始在下面给受伤的士兵们进行治疗了。”希格森说,“他们想办法制作了一些临时的绷带。也许你也应该到下面去,让别人照顾一下你,给你处理伤口。”
“我的伤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另一方面,希格森先生是吗?我建议你不要给身负重要任务的高级军官下命令。”
希格森眯起眼睛,鼻孔都气得扩大了。“我只是提个建议,长官。不是下命令。你当然有权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知道。你也需要记住这一点。”
丘吉尔或许不会拘泥于参加“发电机行动”的志愿者是否具有军衔或是否与部队的军官拥有同等权力的小事,然而希格森可不会认为像他这样一个已经退休的老人会比一个真正的英军上校更有权力,哈金也显然不会这么认为。如果希格森准备质疑哈金接管船只这一行为的合法性,后者恐怕会一枪把他打死。尽管他对于上校的态度极为不满和愤怒,但他可不准备挨枪子儿,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当然,长官。抱歉。”
达菲从他的座位上转过身。或许是由于压力、紧张、交火以及这次拯救中所遇到的灾难终究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他现在看起来像是生病了,脸色发青,表现得非常虚弱。“哈金上校,”他以毫无起伏的音调说道,“想要看一看我们的海图。希格森,你能否去把它们拿来给他看一看呢?”
“我们的海图?”
“我们的航海地图。”
希格森知道海图是什么意思——他们也并没有别的地图。“好的,船长。”他回答,“我马上回来。”
在下面,男孩们和威尔克斯一起将伤员和其他人安排好位置,恢复了最低程度的秩序。奇迹发生了——一定是有人把香烟藏在了帽子或者头盔里,这些香烟还是干燥的,大多数人都开始吸起烟来。希格森在电台旁边翻找着他们的海图,这时他听到身后的威尔克斯站在甲板上,向舰桥中的哈金进行报告:“我们有19支卡宾枪,长官,还有16盒配套的子弹。手枪有24支,每支手枪大约有一百发弹药。6架布朗式机枪,子弹有4箱。没有更重型的武器了,也没有机枪架。此外还有40颗蛋形手榴弹。没有任何足够干燥的武器。”
“我没指望会有什么干燥的东西,威尔克斯中尉。我只关心这些武器还能不能使用。请让士兵们检查、测试并且准备好他们的武器。”
威尔克斯没有询问任何问题,只是敬了个礼。“是,长官。”
这时,希格森还在底舱之中舰桥上看不到的位置,他低声说道:“他是不是疯了?”
威尔克斯迅速摇了摇头——别问问题!——然后转过身开始执行上校的新命令。他从门旁边走开,低声对希格森说:“如果你是在为他找东西的话,你最好快一点。”
希格森拿起海图,再次返回舰桥。
在舰桥上,哈金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接过了海图,没有任何表示感谢的言辞或者动作。他用伤臂的肘部压住海图的底角,将它在挡风玻璃上展开,并且询问了达菲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随后他便仔细地研究起来。
玩偶号依旧停泊在原地,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哈金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着海图。在他们下面的甲板上,士兵们进行起了测试射击,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希格森和达菲对视了一眼,继续安静地等待着。现在已经是五月末了。乌云逐渐散去,每一次太阳露面的时间都变得更长,吹拂的海风似乎也突然间失去了那种潜藏着的寒意。
过了好一会儿,哈金终于轻咳两声,站直了身子。“船长,”他对达菲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我相信是如此——我们现在离艾尔运河大约有十二公里远,对吗?”
达菲走到海图前面低头看了一下。“是的,长官,很接近。”
“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在,比如说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赶到运河的河口处?”
“是的。”
“那好吧,按照这个目的地设定你的航线。我们将会在那里发起进攻。”
达菲难掩惊讶,不由自主地问道:“进攻,长官?”
“是的,船长,进攻。为我们的国王打出一击,让德国人也出点血。”哈金转过身,对达菲和希格森一起说道:“断后在战略上的意义是毋庸赘言的。如果能让德国人以为我们在打击他们的后方,他们在敦刻尔克方面的进攻就必然会放缓。我们可以多为那些还留在海滩上的兄弟们争取一天,甚至是两天的时间。”
“很抱歉,长官,并无冒犯之意。”达菲说,“但是您的部下只有三十个人,而且他们已经全都疲惫不堪了。”
哈金被这个问题激怒了。他绷直了身子:“我会原谅你的这个问题,船长,因为你和你的多佛玩偶号现在正在提供英勇而无价的服务。但尽管如此,你仍然应当清楚,你现在正在运载的是整个英国远征军中最优秀的战斗单位之一——如果不能说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的话。第十四团还没有被打垮,而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英国的荣誉而战。
“而且,我要再一次提醒你们,我并没有愚蠢到要在艾尔运河开展一次大规模作战的程度。我的副官威尔克斯中尉精通德国佬的语言,而且在我们上一次宿营的时候——我们还没有遭到攻击——他用电台监听到了德军攻击部队的日常联络。这一情报表明,正在对敦刻尔克进行合围的坦克部队已经全部渡过了艾尔运河,毕竟它只有三十米宽,据说是工兵搭了两座浮桥。现在那两座浮桥都只有一些辅助部队进行看守,等候着他们的坦克归来。我认为我和我的部下将能毫不费力地摧毁掉其中的一座,甚至是全部两座浮桥。”他脸上露出微弱的笑意,“就算只用一只胳膊也绰绰有余。”
***
尽管在希格森看来,哈金既傲慢又独断,但不能否认的是,上校的确是一个极富勇气的人,而且他对手下士兵的领导能力也是非常强的。
在制订出这个“解放”艾尔运河浮桥的计划之后不久,他便将威尔克斯叫到舰桥上来,并且相对详细地讲解了一番自己的计划。虽然他确实急于赶到艾尔运河河口,但他并不特别急于作战,尤其是如果他们遇到的德国军队对他们没有产生怀疑的话,那样做就显得非常愚蠢了。若是一切顺利,他的士兵们还可以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地方休息几个小时再去战斗,甚至睡上一觉,而不必在海峡中受着风浪的侵袭。这其中还有另一个令他比较担心的问题,那就是饥饿,不过他告诉威尔克斯,这个问题在船上是没办法解决的,但一旦上了岸,他就可以派出两个小分队进入乡间寻找附近的农场或是村庄,在德军发动残暴的“闪击战”之后,居民们很可能对他们表示同情并给予食物。
在达菲将船驶向海岸线的同时,哈金和威尔克斯则下到甲板上,将士兵们集合起来,并向他们重新说明了一下作战计划。士兵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