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兴趣小组活动一般都在咖啡厅后面举行,参加人数寥寥。但是来的人呢?他们都是好人,至少每周或者每个月自发地来参加他的活动。德卡尔伯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他捅了宾尼,然后忏悔,良心发现之后主动自首交付赝品。当然,入狱之后他也不想再提这些事。他也不想知道自己名下的资产,包括他的豪宅都被出售以支付刑事辩护律师费的事。他的名画、家具和各种藏品被伦敦一家拍卖行挂牌拍卖。他再也不担心自己能否再次受邀参加BB夫人府上的午宴。
如果说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最值得他牵挂的话,唯一让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只有宾尼。宾尼拒绝出庭指证他,尽管他因他从此呼吸困难。也只有宾尼时不时来探监,和他保持书信往来,并邮寄包裹给他。
宾尼啊,宾尼。
————————————————————
(2) 法语,“再见”。——译者注
(4) 美国著名电影演员,海报女郎。活跃于20世纪40年代。
(6) 乔万尼·马里亚·本佐尼(Giovanni Maria Benzoni,1809—1873),意大利著名雕塑家,代表作有《蒙面纱的利百加》。
敦刻尔克
约翰·莱斯克洛特
本故事特别献给我的岳父罗伯特·F.索耶先生,他已年逾78岁,但仍然可以跑步、徒步旅行、滑雪、工作,并且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开阔思维。
1940年5月
在暗沉的夜色和缭绕的雾气之中,“多佛玩偶”号游船在平静的英吉利海峡中随着波浪起伏。
玩偶号游乐艇总长18米,原本是一艘渔船,后来改装为游乐艇。它在这天晚上差几分钟到7点的时候从位于多佛港的锚位上出发,也是“发电机行动”的第一天可以出动的161艘英国船只中的第26艘。玩偶号上共有四名船员,其中两人——哈里和乔吉——还不到十六岁,他们是船长弗兰克·达菲的外甥。弗兰克·达菲是丘吉尔内阁陆军部的一名职员,由于他年少时曾经有过多次航海经历,因此志愿登上这艘由他姐夫提供的用于应对危机的船只并且担任船长。
最后一名船员是最近刚刚从苏塞克斯丘陵赶来的,这位老年男子非常正式地向达菲做了自我介绍,然而却只是自称为希格森先生。希格森为人沉默寡言,身材也并不健壮,甚至可以说是瘦弱了;在达菲看来,此人根本一点也靠不住。但是丘吉尔已经呼吁所有人参加志愿行动,无论他们的阶级与年龄如何。而且达菲也不认为自己有权拒绝一个帮手。
如果,达菲想到,他真的能帮得上什么的话。
不过,在出发之前的最后两天,他们在玩偶号上做着执行新任务前的最后准备时,这种疑虑就烟消云散了。星期六和星期日整整两天,他们都在移除船上的折叠躺椅、床脚柜、沙滩伞以及其他一些私人物品,并加装额外油箱、调试引擎,让整艘船慢慢进入状态。据达菲本人观察,希格森从来没有拖慢过工作进度,甚至几乎没有真正地休息过。他搬动的设备甚至多过达菲自己,当然也多过两个男孩中的任何一个;他懂得如何操作无线电;他身上有一种既冷静又充满了无限信心和精力的氛围,让两个男孩都深受鼓舞,并且让他们的工作逐渐走上正轨。除此之外,希格森还随身带来了一套额外的野营装备,里面包括大量的罐头食品、纱布绷带、药品以及其他用于急救的物资,达菲不由得询问他在退休之前是否曾是一名医生。
“不是,”希格森如此回答道,“但我曾与一位医生同住过几年。”随后他提出了一个观点,而达菲由于一直忙于调整船只,并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这次撤离行动不可能没有伤亡产生,最好能提前做好准备。”
整个任务的内容非常简单:在戈特勋爵将军麾下的英国远征军被正在推进的德国军队彻底毁灭之前,将其残军拯救出来。英国远征军目前已被压制在敦刻尔克东西两边长约十公里的环形防御带以内。三天前,德国人从位于索姆河河口的阿布维尔转向西北方向行军,首先占领了布洛涅,并于今天早些时候攻占了加来的港口。现在,德军的豹式坦克正朝北边的突出部,亦即敦刻尔克突击,然而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它们在该市南方十六公里处的艾尔运河的岸边停了下来。
***
又高又瘦的希格森先生独自站在玩偶号的船首,牙齿紧紧地咬着那只被熏黑了的烟斗。挺拔的鼻梁之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在黑夜中搜寻着海岸线的踪迹。在他左前方的远处有一道即使在夜间的雾霭中也异常明亮的火光,那是敦刻尔克的储油罐,今天白天的时候那里遭到过德军容克Ju-87式轰炸机——亦即著名的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的攻击。
玩偶号已经遇到了十几艘甚至更多的满载士兵返回英国的船只,这些船只全都建议他们使用火光来作为指引目的地位置的灯塔。在闪烁的微光中,希格森可以看到附近约200米之内有五六艘其他的船只,每一艘都不比玩偶号更大。
达菲·布莱克身上的烟草气息先于他本人到来了——那是巴尔干寿百年牌烟草的味道,希格森曾经写过一篇学术论文,专门论述如何鉴别各种烟草。船长有些突兀地出现在希格森的身边。“德国佬用这招给我们照亮可真是太聪明了,”他说,“我原本还以为咱们已经没法说他们的好话了呢。”他发出刺耳的笑声,往空气里喷了一大口烟。
希格森说:“我不担心这个。会紧张是自然反应。”
“我只是不愿意把担忧的情绪传给孩子们……”他突然停了下来,干笑了两声,“已经被看出来了是吗?”
“的确有些迹象。是的。”
“我想知道都是些什么样的迹象。不妨告诉你,我的确很害怕,但我想尽可能不要在孩子们面前表露出来。”
希格森点点头。“你说话时发出的那种笑声。深吸一大口烟,香烟都快被你的手指碾碎了。”
达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将香烟送到嘴边,悠悠地吸了一口,再呼出。“谢谢!”他说道,这次没有笑,“很容易就可以全部改过来。”
希格森往水面上望了一眼,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我想孩子们一定都非常善于掌舵吧!前面越来越拥挤了。”
“这两个小家伙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上船了。等到我们靠近之后,恐怕更应该担心的是我自己。你怎么样?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似的。”
希格森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揣进口袋里。“白痴才会一点都不紧张。但比起紧张或是其他什么情绪,我倒是更觉得惊讶。我从没想到过德国兵会容许我们就这样开着船过去。”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呢。”
但是希格森自上船以来就在底舱的双向无线电旁边度过了不少时间,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一直在监听我们之间的通话,并且向古德里安本人报告。”古德里安就是德军的指挥官。“他们甚至已经拿到了丘吉尔演讲的全文。所以不管怎么说,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我们想要做些什么。”
“你会说德语?”
“能对付着听懂。”他从左至右扫视着天空,“但是他们却无迹可寻。”
达菲目视前方。“我敢说等到了白天会有很多踪迹的,因此我更希望今晚我们就能满载而归。”突然,希格森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指向远处:“看!你看到了吗?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达菲眨着眼睛往前方的夜幕中望去,一块比雾霭更加暗沉的地方渐渐出现并且变得清晰。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从他们右方穿过水面飘荡而来,“再靠近一点。”而在另一边,储油罐的火焰已经不再出现在左前方的11点钟方向,而是移动到了正左方的9点钟方向。
达菲转过身,抬头朝舰桥方向喊道:“减慢速度,半速前进,哈里。我马上上去。乔吉,到下面来帮希格森先生好吗?看来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另一艘吃水很深的船突然从迷雾中钻了出来,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两艘船眼看就要撞上了。舰桥上的哈里一声唿哨,两船都急速向右转弯。
两船擦身而过的时候,希格森能够看到那些士兵们的面容——站在甲板上的就有五六十人,谁知道下面的船舱里还塞着多少人呢?士兵们大多数都很安静,因此当对方的船长高声叫喊的时候,他的话语能够听得很清楚:“抬高船头,开得慢一点,兄弟。里面有很多浅滩。潮位太低了。”
“前面还有多远?”
“两百米。差不多吧。他们就在海滩上。去找队列吧。你现在正在靠近他们呢。”
现在,达菲已经回到了舵轮前,并且将速度降了下来。几秒钟之内,希格森就感觉到船底传来微微的阻力,这表明他们碰到了——但也仅仅是碰到了——一处浅滩。他们越过了这道阻碍,继续前行。
希格森伸头望着船下黑色的海水。目前,玩偶号的吃水量约为一米多一点,但如果船上载满了人,吃水量自然就会更多。希格森警觉地意识到,他们基本上已经无法再往海滩的方向前进了。
只有13岁的乔治高喊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发抖了:“他们在那儿,舅舅!一点钟方向。”
希格森朝他的右前方望去,没错,这就是典型的英国式队列,从海滩上一直延伸到海水里。那些男人们站在齐腰甚至更深的冰冷海水里,将武器挂在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非常耐心地等候着一艘船到来并且邀请他们上船。队列的方向与海岸线相垂直,一直延伸到在油罐大火的光亮之下能看到的最远处。与此同时,还有许多条士兵排成的队列与他们面前的这支队伍平行并列,队列的间距大约在三十米。
希格森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已经有些熟悉的、船底轻触浅滩的感觉。与此同时,他发现水流也有了一些变化,并且意识到如果再继续前进,他们将会搁浅。他没有任何耽搁或是犹豫,马上大喊着将这一消息告知舰桥。
达菲几乎是立刻就将玩偶号掉了个头,将船尾对准人列并开起倒车。希格森和乔吉冲向船尾,男孩把绳梯扔到下方,而与此同时,发动机也刚巧挂至空挡。
船员们忙碌地开始执行各自事先分配好的任务。由于希格森比达菲和两个男孩都要高得多,他一直坚称他应当下到冰冷的水中,并且站在那里引导士兵们在黑暗中登上绳梯,他认为这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乔吉则负责将已经上船的士兵们带离,以免他们挡住后来者的路。哈里负责计算登船士兵的数量,将他们首先安排到船舱里,其后再安排到甲板上。令人欣慰的是,两个孩子都忙而不乱,脚步轻快。“放轻松点,士兵们。注意脚下。后面还有很多船呢。我们保证你们两个小时之后能喝上热茶。”就这样劝说他们继续向前走。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达菲此前已经计算过,如果登船的人数不超过四十的话,他们在重新穿越海峡的航程中就可以保证对船只的完全控制。但是士兵们排成的队伍密集地从船尾处一直延伸到海岸边,这个距离就有至少150米。当希格森望向更远的海滩时,他立即就知道等待上船的人可以说是无穷无尽。他将一个又一个的士兵送上绳梯,催促他们往上爬。虽然他没有用心地去数,但他也知道,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帮助六十七名士兵登上了船只。
在如此的忙乱和紧张之中,他们的船长达菲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于整个局势的控制力。希格森意识到如果他再继续让更多的人上船,或许会导致所有人都失去生命。他必须接过指挥权,即使他身处于船尾之下的水中。“再上五个,小伙子们!”他叫道,“很抱歉,只能再上五个了。我们已经满载了。”
“再上五个。”
“再上五个。”
这句话沿着士兵排成的队列往后传了下去,队列中的第六个人没有再重复这句话,而是转过身来朝着他后面的人们说道:“到我这里就结束了,伙伴们。请大家继续排队。很快就会有另一艘船来接我们的。”随后,令希格森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唱起了一首流行的小调:“啊,我想去海边……(1)”
排在他后面的人们先是爆发出笑声,随后就跟着他一起唱了起来。
与此同时,全心投入工作的希格森将最后五个人一一送上绳梯。“三,二,一,往上爬,翻过去。可以上了。”
这位老人站在深达胸口处的水里。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多么寒冷,并且意识到被留下来的这些士兵将要在水中站几个小时。等到七个小时之后清晨到来时,到底有多少人还能活着?留下来的士兵之中打头的第一个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继续引领着大家的歌声。在昏暗的光线下,希格森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他将手举到头盔旁边敬了个礼。
达菲启动了发动机——也是即将出发的信号——于是希格森自己也爬上了绳梯,翻过船舷。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就像堆满了薪材一样,连一英寸的空间都没留下。希格森伸出手来将绳梯拉回,顺便也朝下面看了一眼。他们现在明显比来时吃水更深,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