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亭的电话打过来时, 傅清瑜正靠在?床上输液,由于晚上待客时喝了?冷酒,她发烧得比前一天?更加厉害, 医生又为她开下连续三天的输液药方。
她接起电话, 克制着语调的?虚弱, 尽量表现得一切如常, “林助, 有事?”
林亭嗓音含笑, 温文有礼, “董事长想跟傅总见一面, 您看在?哪里?方便?”
傅清瑜望一眼悬在床柱上的点滴瓶。
她这种情况,不适合去任何公共场合聚餐。
于是, 她轻声说了?自?家庄园地?址。
一小时后,庄园门口静静停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保安亭电话打过来, 告知黑色劳斯莱斯的?车牌号,询问是否放车进门。
傅清瑜抬眸望一眼还剩半瓶的?点滴,她轻声:“放车子进来,里?面是我的?客人。”
顶着这样一副尊容, 显然很难待客, 她打内线电话给管家, 让她带徐之洲来她的?卧室。
徐之洲是没有权限到傅清瑜卧室的?,一整个上午,他都待在?客房里?百无聊赖玩手机。
听到管家召唤, 他以为是傅清瑜终于想通要临幸他。
他站在?镜子前细心打扮一番, 并珍而重之喷上那瓶很好闻的?香水。
一推门进去, 他便半跪在?床前雪白的?长绒地?毯上,嗓音柔得含蜜, “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心疼。”
傅清瑜嗅到浓烈而刺鼻的?香气,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她还没有望他的?脸,就已经产生厌烦。
窗外刮起寒风,树叶摇晃,簌簌作响。
室内是静寂而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点滴落入输液管的?声音。
香炉中染着奇楠香,空气本该馥郁而沉雅,现?在?还掺杂着其他香气,如此格格不入。
傅清瑜疑心徐之洲是旁人安插的?棋子,故意送到她身边,处处不让她顺心,达到折磨她的?目的?。
“怎么了??”徐之洲见傅清瑜不说话,抬手,试探性触碰她苍白而農艳的?脸。
傅清瑜偏过脸,避开他的?触碰,无声改变主?意,“去你的?房间,无事不要出门。”
她依旧没有看他,眼神寡静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漫不经心道:“如果你违背我的?话,我保证,你会在?自?己的?圈子里?过得很艰难。”
她连威胁人的?话都说得柔和,只有沉静清冷的?侧脸,证明她所言不虚,说的?话都会落在?实处。
徐之洲的?心冷冷坠落,脑子里?透着一些茫然,佣人拉着他出门时,他还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怎么对他这么冷淡?
明明,以前他的?金主?都很喜欢他这样的?!
走出卧室,踏在?顶楼的?长廊上。
别墅八米挑高,顶楼站在?栏杆前,可以将一楼客厅的?景象一览无余。
徐之洲握住栏杆,停在?栏杆前,“今天?不是有客人过来吗?我想看看。”
佣人拧眉,冷冷道:“您还是回屋去,不要做让傅总不高兴的?事。”
他们推搡的?时候,一楼大门洞开,进来一位穿着一身黑,清隽又矜贵的?男人,他似乎有所感应,抬起淡漠的?眼,笔直而锐利朝顶楼看过来。
徐之洲猝不及防跟他对视,握住栏杆的?手指用力?,心底蓦然发寒。
他软着腿,听从?管家的?话,默默回到客房,一整天?没再出来。
赵孟殊淡淡收回视线,平静问:“那位先生看着倒眼生,是傅总的?新助理?吗?”
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是的?,他刚刚上任,对具体的?事务还不熟悉,傅总便没有让他来招待您。”
赵孟殊勾了?勾唇,没说什么。
他现?在?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傅清瑜在?卧室打点滴,管家便直接带赵孟殊去顶楼卧室。
赵孟殊侧眸看一眼随从?助理?。
几?位黑衣助理?便顿下?脚步。
管家有些不解,赵孟殊倒温和道:“有劳您好好招待我的?助理?们。”
言下?之意,他的?助理?不会随他上楼,希望管家也一并留在?楼下?招待他的?助理?们。
管家轻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抿唇,微笑,“我得问一问傅总。”
赵孟殊笑了?笑,“好。”
得到傅清瑜肯定的?答复后,管家才留在?客厅,目送赵孟殊上楼。
上了?楼,已经有佣人在?电梯前接应。
整个顶楼,全部是傅清瑜私人活动区域。
卧室在?长廊尽头。
走廊墙壁倾洒金粉,波斯地?毯上金线绣着华美雍容的?牡丹,金盏吊灯璀璨而明亮。
一切奢靡的?布置在?卧室前截然而止。
一架淡雅秀质的?紫檀兰花屏风遮挡住门前与?床榻的?视线,室内香气清幽,隐隐透着一丝甜意。
赵孟殊望见窗前一盆绿叶纤长的?兰花,不是知名的?品种,倒是很好养活。
他站在?门前没有动,静静等着房间主?人说话。
傅清瑜已经看见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偏下?脸,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进来。
顿了?顿,她开口,“Janny,领客人进来。”
自?从?离婚后,无论是傅清瑜还是赵孟殊,他们很少以各自?的?身份跟对方交流。
赵孟殊有事便让林亭传递给傅清瑜。
傅清瑜有消息,便让她的?管家、她的?助理?传达给赵孟殊。
面对面直接交流的?机会少得可怜。
即使?有,也被彼此人为的?割舍掉。
有她的?许可,赵孟殊才正式踏入她的?卧室。
她卧在?床上,纤细羸弱的?手腕还在?打点滴,手腕苍白,青色纤细而明晰。
至于那张精雕玉琢的?脸,更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只有眼睛依旧是明亮而莹润的?,显得有几?分精神。
赵孟殊坐在?离她稍远一些的?软榻上,目光在?她面上稍稍一顿,便有平静收回,视线落在?眼前的?一张矮几?上。
傅清瑜输着液,行?动不便,仰颈吩咐佣人,“给客人倒一杯茶,要凤凰单枞。”
赵孟殊语气平淡,“不用,我不在?这里?久留。”
傅清瑜语调很轻,“好。”
她垂眸,随意找着话题,“赵董的?身体不大好,他已经立下?遗嘱,财产分得并不公允,您对这一点有什么看法吗?”
赵昀和立下?遗嘱的?事情是李敏传给她的?。
她相信赵孟殊已经知道了?遗嘱内容,他的?钉子埋得比她更深,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他。
赵孟殊果然知道,“他在?京颐集团的?股份全部留给你,不动产留给母亲,剩下?的?投资和股票是傅清姿和阿书?平分,这份遗嘱很公允。”
傅清瑜抿下?唇,刚想开口,赵孟殊猝不及防抬眸看向她,眼神深邃清透,似乎将一切事情都已洞悉。
“傅总不用担心我会改这份遗嘱,我不会贪图赵昀和的?任何东西,你既不用担心我会跟阿书?和傅清姿抢股票,也不用担心我会跟母亲争不动产,更不用怕我会争你的?股份。”
他话语的?重心在?最后一句话。
他凝视她,似乎已经认定她刚刚的?问话是欲擒故纵,只是想让他给她一个不会与?她争夺赵昀和遗产的?保证。
傅清瑜察觉到自?己的?愚蠢,明明是想找个话题聊,结果忘不掉算计本能,说出的?话又像是给人挖坑设套。
她抬手轻轻揉了?下?额角,苍白干涩的?唇微抿一下?,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因为生病,似乎脑子都坏掉,神经层蒙了?层薄薄的?纱,让她反应开始迟钝起来。
是向辞熙还是徐之洲对她产生影响,让她在?前夫面前表现?得如此笨拙而窘迫。
赵孟殊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她身边,递给他。
他的?手指白皙而骨节分明,捏住透明的?水晶杯,更显得骨节苍劲。
袖口处透出淡淡的?冷香,明明是跟徐之洲用的?一款香水,他身上的?香气却清雅好闻。
“要喝水吗?”
“好。”傅清瑜用自?己灵活的?那只手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喝。
“傅总总是喜欢跟我谈公事,但我这次过来是要感谢傅总救我一命。”他垂眸望向她,语调平静跟她解释,他刚刚并没有因她的?话多思多想。
他们彼此太熟悉,有些话不用出口,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在?想什么。
傅清瑜接下?这个台阶,真挚说:“是您洪福齐天?,跟我没什么关系。”
说得假话太多,即使?再说真话,也只像违心的?阿谀奉承。
好在?赵孟殊没有探求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你没有盼着我死,这对我便是很重要的?事情。”
傅清瑜缓和片刻,唇角弯出柔和的?笑,“您能这样想我很开心。”
赵孟殊轻“嗯”一声,“我送你的?谢礼在?平城,你回去之后应该就能看见。”
说完,他起身,似乎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便要离开。
傅清瑜有些不舍,她在?生病,心思便有一些脆弱,很想有人陪陪她。
她握住被角,默默看着他背影。
赵孟殊走到门前,苍白修长的?手已经握住把手,顿了?下?,还是回眸看一眼她。
猝不及防,望见她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他微蹙眉,嗓音清冷透过屏风,“要通知你的?助理?上来侍奉你吗?”
傅清瑜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助理?。
她的?助理?都在?各自?的?公寓里?,别墅里?只有管家和佣人,还有一个徐之洲。
她没有妄自?回答,谨慎道:“不用,我一个人待着就挺好的?。”
赵孟殊微哂,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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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殊走了?之后,傅清瑜给郎思文拨通电话,让她把徐之洲带走。
郎思文微微诧异,“您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越聪明的?人越会喜欢跟心思浅显的?人相处,所以她特意挑了?徐之洲。
傅清瑜淡淡道:“相处起来太累了?。”
她冷静思索着刚刚赵孟殊的?话,“董事长送了?份礼物到平城,你知道是什么?”
郎思文笑,“是一枚董事长安插在?咱们身边的?钉子,为了?保护董事长,咱们主?动曝光了?一枚钉子,投桃报李,董事长便让那枚钉子也主?动辞职了?,不过辞职申请我还没有批,您要见见他吗?”
傅清瑜道:“不要批他的?辞职,既然他没有犯什么大错,好好留着就是了?。赵董的?身体不好,我很快就要下?他的?船,留着这枚钉子给董事长表忠心也不错。”
郎思文应下?来,又说起另外一件事,“BOSS,赵董把尹铮从?看守所赎出来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想安排尹铮到京颐娱乐里?去,从?副总做起。”
傅清瑜勾了?勾唇,“赌博这种东西一旦上瘾便很难戒掉,我并不相信尹铮有这个毅力?,而且,一个有赌博前科的?高管如何能在?公司内部服众?你告诉梁倾,在?尹铮正式入职京颐娱乐前,就要把他的?名声好好在?公司里?宣扬开,他性烈如火,面子抹不开,很快就会主?动辞职的?。”
傅清瑜养了?一天?病,第二天?正式出门会友。
她的?导师担当华尔街几?十家上司公司的?独立董事,早早为她在?社交圈铺路。
商业晚宴上,觥筹交错,衣衫鬓影。
傅清瑜并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一身黑色简约西装,姿态优雅闲散捏着香槟酒杯,位于人群中,面上带着柔和而疏离的?笑,众星捧月。
导师本怀特惋惜道:“本来已经约定好到Goldman Sachs就职,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那时候傅清瑜还没有跟赵孟殊离婚,而X公司这张底牌又早早暴露,她当然不想受赵孟殊控制,便提前联系好导师,预定好在?Goldman Sachs的?职位。
只是,后来她上了?赵昀和的?船,拿到更多的?利益,便不再急不可耐跑去国外再辟天?地?。
利益是永恒的?驱动力?。
哪里?的?利益足,她当然便留在?那里?。
傅清瑜笑了?笑,优雅跟他碰杯,“是我不好,辜负您的?一番安排。”
寒暄过后,他们开始谈商业的?事情以便答谢导师的?安排。
晚宴结束后,傅清瑜坐车回家,车开到半路司机一脸难色告诉她,他的?女儿急性发热,他想早点回去看女儿。
傅清瑜很通情达理?,“把我送到这里?就好,你直接回家陪女儿,你可以让我的?私人医生上门,费用我来出。”
司机连声道谢,傅清瑜抬步下?车,示意他开着车直接回家看女儿。
目送宾利离开,傅清瑜抬步慢悠悠往别墅走,这里?已经离别墅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路程。
五分钟后,她走到山庄小门,想了?下?,还是直接从?小门进去。
已经晚上十点,即使?位于上东区,她也不大敢放心流浪汉的?品行?,贝弗利山庄有最一流的?安保,早一点进去总是没错的?。
小门位于正西方,距离她的?别墅并不算近,树林葳蕤间,一座座豪华巍峨的?别墅庄园屹立。
时至深秋,园子里?并没有蚊虫,一路走来环境沉静而凄清,空气中漂浮淡淡的?草木清香。
每栋别墅里?灯火惶惶,一路灯火通明,青石路上,落下?草木花丛的?影子。
傅清瑜很安心往前走,直到遇到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她对任何宠物都是避之不及,所以看到那只雪球一样的?狗向她兴冲冲跑过来时,她第一反应是侧身躲开,然后抬腿急促往前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这只狗很熟悉。
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只狗正停在?原处,仰着圆溜溜的?脑袋,怯生生看着她。
“汪~”漆黑静谧的?夜里?,它的?叫声显得微弱可怜。
傅清瑜起了?恻隐之心,颤着手指,抵抗住骨子里?的?排斥,朝那只狗勾了?勾手指。
小狗乖乖挪动步子,停在?她脚边。
傅清瑜半跪下?,轻柔拨开它脖颈。
在?脖颈处的?金属铭牌上,她看见了?主?人名字和主?人电话还有它的?住处所在?。
是座机电话号码。
那只狗很亲昵用脑袋蹭了?蹭她,并探出鲜红的?舌头舔她手背。
傅清瑜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拨通电话。
把意图说了?一遍。
接通电话的?是个女人,不急不慢,说着流利而优雅的?英语,“嗯?你说你找到了?雪球?请您把它送过来,报酬的?事情我们慢慢商议。”
傅清瑜对声线敏感,听出这个人是陈敏静。
不过陈敏静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傅清瑜平静挂断电话,打消亲自?把雪球送到别墅的?念头。
她可不想单枪匹马面对陈敏静。
忽然,脚边痒痒的?。
她垂眸,望一眼雪球,它好像一天?没吃饭的?样子,一直在?她小牛皮鞋面上舔来舔去。
还舔她的?脚踝。
她准备抱它回家。
她脱掉大衣,将雪球用衣服包起来。
只有隔着衣服,她才能安心抱狗。
回到别墅,傅清瑜立刻将雪球交给管家打理?,她则即刻去浴室洗澡,将被雪球舔过的?地?方冲洗过三遍以上,她才从?浴室出来。
雪球已经被管家喂饱,它吃了?三斤牛肉,此刻正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地?毯上翻滚。
叫声也变得洪亮起来。
其他佣人都围着它,兴致勃勃给它投食。
管家有些战战兢兢,“会不会撑到它了??”
傅清瑜乌润长发柔顺披在?腰臀,看向雪球的?目光柔和,“我给他主?人打电话,一会儿让人领它走。”
林亭电话接的?很快,“傅总,您有事?”
傅清瑜:“雪球在?我这里?,有没有空派人接走它?”她不想落下?一个偷狗的?罪名,解释道:“我在?山庄里?捡到它,我看见它时它就走丢很长时间了?,我只是把它带回家喂食。”
林亭表示理?解,“夫人昨天?从?平城赶到纽约,先生一天?没有回去,可能是夫人没有留意,让雪球跑出门了?,先生在?参加晚宴,一会儿晚宴结束,我会把雪球接回来,这段时间,劳烦您照看他。”
傅清瑜“嗯”一声,没有说其他事情。
一小时后,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再次停在?门口,这次保安没有拦,让人顺利进门。
赵孟殊没有进客厅,只停在?玄关口,长身玉立,神色沉静温和。
他依旧是一身黑,黑色西装外是长款黑色大衣,身上唯一的?鲜亮点缀是暗红色领带,矜贵优雅。
许是主?人有特殊的?吸引力?,明明他没有出声,雪球好像仅凭呼吸便察觉到他的?存在?,立刻直挺挺起身体,小短腿用力?,朝他跑过去。
雪球还没有沐浴,它身上沾着灰尘的?草屑,赵孟殊就这样堂而皇之把它抱在?怀里?,修长漂亮的?手指轻挠它下?颌,让他在?怀里?滚来滚去。
傅清瑜眼神落在?脚边的?波斯描金地?毯上。
赵孟殊托着雪球道谢,他喝了?一些酒,眼神清亮带着微醺的?醉意,唇角勾起,笑得很温雅随和。
“多谢傅总收留雪球。”
他嗓音是干净而清润,倒不像刚从?酒局中抽身的?模样。
应该只是浅尝辄止,毕竟没有谁有那么大脸面灌他酒。
雪球在?他怀里?探出脑袋,朝她作揖,眼睛又黑又圆。
傅清瑜抬起眸,弯唇勾起客套的?笑,柔和道:“雪球被我喂了?三斤牛肉,可能吃的?有些多了?,您记得回家为它消食。”
说着,她微微往后挪了?挪步伐。
她披着浅色条纹披帛,内里?是一件冰蓝色绸缎睡裙,睡裙裙摆在?纤瘦白皙的?小腿晃动。
没有上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愈的?孱弱。
赵孟殊敛眸收回关心她身体的?话,神色变得平静而漠然,“不要紧。”
“多谢款待,我先走一步。”
他微微颔首,抬步转身离开。
傅清瑜支着下?颌,目光追随着他离去。
直到人影不见,她抬首,望见高悬于天?空的?盈盈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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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城,傅清瑜再次忙碌起来。
赵昀和把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悉数交给她,傅清瑜当然要好好把握住,在?数不清的?应酬中奔波。
只不过她拒绝接手赵昀和在?灰色领域的?人脉。
赵昀和有些动怒,脸色阴沉沉的?,没有说什么,只是通知她隔日去华府会赴宴。
傅清瑜垂首应了?,心底想着怎么从?赵昀和的?贼船上下?去。
到了?华府会,包厢已经坐满了?。
里?面除了?有赵昀和的?老伙计还有尹铮。
傅清瑜并不意外,来之前她就把赴宴名单查清,而且做了?十足的?准备。
尹铮坐在?边角,只手捏着香槟,朝傅清瑜看过来的?目光刻着透骨的?冷意。
傅清瑜知道他会找她的?麻烦,她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整个晚上,傅清瑜都在?跟其他人交际,目光都没有落在?尹铮身上。
散席之后,傅清瑜颔首匆匆离开,却还是被尹铮抓住。
保镖来不及制止,他已经三步并两?步攥住傅清瑜的?手腕,眼眶因愤怒而发红。
“是你对不对?你害了?我!”他手臂紧紧贴着身体,手心攥成拳头,愤怒得颤抖。
傅清瑜当然不会承认,清风徐来,吹散她鬓边乌润长发,她生的?很美,眼神却薄凉。
她平静说:“真正害你的?人是你自?己,尹先生,不要再胡乱攀扯。”
她眼神示意保镖上前制止他。
尹铮依旧紧紧贴着她,呼吸炽热,发疯一般控诉,“要不是你,赵孟殊怎么会给我设局?你这个红颜祸水!你害了?你的?哥哥你的?父亲,倒现?在?还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他似乎只是单纯发泄,并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
傅清瑜拧起眉,示意保镖动手。
下?一刻,寒光乍现?,一柄薄刃的?匕首显现?在?傅清瑜眼前。
尹铮眼神一冷,紧握住匕首,狠狠朝傅清瑜捅去。
傅清瑜比他动作更快,侧身一躲,避开匕首,攥住他手腕,劈手将匕首夺过来。
她刚要收回匕首,尹铮却朝匕首撞过来。
傅清瑜眼神颤抖,踉跄着后退,尹铮已经软软倒在?地?上,匕首插入的?地?方,鲜红血液流淌满地?。
傅清瑜心底发寒,脚底生软。
她似乎知道赵昀和拿捏她的?手段是什么了?。
她先把人送到医院,而后去华府会经理?那里?要会所监控。
巧合的?是,那片区域的?摄像头恰好坏了?。
傅清瑜的?心重重沉到无底深渊。
在?等待尹铮被急救的?时间,是傅清瑜一年来最忙碌的?那一夜,她先让人封锁掉所有消息,而后大规模曝光尹铮的?黑料,从?他偷税漏税再到赌瘾成性,最大程度消磨掉公众对他的?同情心。
最后,她控制住尹铮唯一的?亲人。
——他在?疗养院养病的?母亲。
赵昀和的?电话在?意料之中打过来,“清瑜,听说你遇到了?麻烦,故意杀人这个罪名,即使?你有滔天?的?权柄,似乎也是逃脱不掉。”
“你那么聪明,应该很清楚尹铮是我的?人,我有办法让你清清白白,我并没有什么想威胁你的?,只是想你安心做我的?人。”
赵孟殊过来的?时候,傅清瑜正坐在?急救室前处理?文件,纤细漂亮的?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有序敲击,只是屏幕荧光衬得她面色苍白,显出她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
灯光下?,赵孟殊静静凝视她。
她仰起眼,他便收回过度专注的?视线,目光变得随意而散漫。
傅清瑜停止敲击键盘,语调还是很平静,“是我太愚蠢,赵董怎么可能是任我拿捏的?人呢?”
她以为兢兢业业为赵昀和演戏就能拿到股份,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赵昀和早早给她下?了?套,他要她的?把柄,他要控制住她,他要她成为她的?狗,这样,他才会安心把股份给她。
赵孟殊坐下?来,声音淡淡道:“华府会车库的?监控被拆了?,你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是赵昀和针对你设下?的?局,尹铮心甘情愿付出一条命。”
傅清瑜垂眸,唇瓣微抿,侧脸线条清冷,“现?在?,我只能祈祷尹铮不会死。”
赵孟殊道:“赵昀和用把柄威胁你,你便按照他的?意图去做,他没有太长时间,能拖一时是一时。”
傅清瑜侧脸清冷,淡漠道:“我没有兴趣做别人的?狗。”
她收起笔记本,起身。
“要去找赵昀和?”赵孟殊似乎很清楚她的?意图,“你要拿住他的?把柄,才能反向拿捏住他。”
傅清瑜垂眸,脚底是华美的?静雅棕大理?石地?砖,有光晕在?脚底流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寂的?走廊回荡,“我当然有他的?把柄。”她凝目看他,“但我需要您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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