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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三部曲2:受伤的文明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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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倒退并俨然成为政治行动的基础),是一种更衰弱、更老旧的东西。也许它不过是对发展中可能会遇到的困难的离弃,是智识的必然投降,是宗教意义上的放弃,是对古老印度式幻想的屈服——印度历史的神秘感,永恒印度会永获重生与成长的理念,把印度乡野中的贫困和农奴制度(步伐笨拙的秃鹰在雨中争夺动物肿胀的尸体)变成田园牧歌式回忆的转换。回忆的那段时间既切近而又刚好不可企及,那时候人们认得未受亵渎的神灵,而神灵对婆罗门有求必应,公牛拖犁,母牛产奶,这些牲畜的粪便肥沃了田地,农作物的茎秆覆盖着纯净者的简朴小屋。

这种印度历史!对圆满与纯净的幻想迷惑着现实!在伦敦的印度反对派团体出版了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被捕前一晚的演讲。其口气与同一天德塞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的信誓旦旦之辞很不一样。纳拉扬的演讲是解释和通告,是一个立宪主义者的演讲,充满事实和相关背景;它引用了印度最高法院的法官们以及艾弗·詹宁斯爵士②的话。但同时也是一位面对大众的印度政治活动家的演讲,其中有一段富于哲学性和历史性,必须完整摘引。

青年、农民、工人阶级,所有能表达意见的人都要宣布,我们不允许法西斯主义在这个国家露头。我们不许这个国家进入独裁统治。我们将保持人民当家的政府。这里不是孟加拉,这里不是巴基斯坦,这里是巴拉特③。我们有自己的古老传统。几千年之前,我们就有了小村庄共和国。这样的历史就在我们身后。每一个村庄里都有着实实在在的村级“潘查耶特”。在孔雀④、笈多⑤、帕坦人⑥、莫卧儿和帕什瓦⑦的时代,我们都有自己的潘查耶特。英国有意破坏了这个传统,以便加强他们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控制。在孟加拉和巴基斯坦也曾有这样的古代传统,不过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甘地吉⑧总是说,印度自治的含义是罗摩之治。印度自治意味着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规则。每个村庄、每个乡镇都将自行处理事务。他们绝对不能将命运交给他们的代表,让“高层”来决断所有事情。

这段文字始于反法西斯的呼吁(并且赋予了印度一个“工人阶级”,几乎是在准备一场现代斗争),很快就有没那么直来直去了。印度成了古老圣土巴拉特,并且被神秘地唤起了历史:为了把话题转到英国统治时期的亵渎,演讲者回顾了十八世纪马拉地的土匪王,提到了穆斯林征服者(莫卧儿王朝和帕坦人),一跃千年回到纯印度人的笈多王朝(公元三二○至公元六○○年),又回溯五百年到了孔雀王朝(公元前三二二年至公元前一八五年)。经过所有这些帝国、成就、混乱、征服、劫掠,印度版图不断并入穆斯林世界—人们仍说印度保持着灵魂,保存着她的村庄共和国民主方式,她的“人民的政府”。民主不是舶来品,印度早有民主。要重新发现民主,印度只需重新发现自己。

而此后,纳拉扬把这种重新发现转换成了更神秘的东西。“甘地吉总是说,印度自治的意思是罗摩之治”,印度自治意味着自我统治、自我治理,这是英国统治时代对印度独立的称谓。罗摩之治则是其他的东西,是罗摩⑨的统治,是一种极乐幻想。罗摩是印度教的神圣史诗《罗摩衍那》中的英雄。史诗所反映的事件大约在公元前一千年,由一位具名的诗人⑩整理记录,与《埃涅阿斯记》?同时,不过(与《埃涅阿斯记》不同)它始终是一首鲜活的诗歌而不仅仅是文学,所有印度教徒(即使是文盲和受压迫者)从小就熟知。罗摩体现着所有印度教雅利安人的美德,他是人也是神,他的统治—在经历被驱逐和伤痛之后—就是神在大地上的统治。在对他冒险的叙述中充满了儿童式的想象,任何一个印度教徒都不会忘记童年时对那些人物和故事的亲近感,他直到长大以后才知道那些事只是神话,是把那些非传奇的东西传奇化的产物。

印度教徒早就知道,“罗摩之治”失落已久,它一方面是遥远而不现实的,只不过是个词汇,另一方面又像童年一样,虽然远去但只是刚刚才变得不可触及。从印度最出色的商业管理者之一普拉卡什·谭顿的自传《旁遮普世纪》(一九六三)中,我们可以全面了解甘地在一九一九年开始他的印度斗争时提出的罗摩之治以及它当时的政治影响,甚至是在一个群情激奋的年代对一个专业者家庭的影响。“这些来访者,”谭顿写道:

谈论着印度的自由,我们为之着迷。不过当他们用我们熟悉的类比和习语谈到黑暗时代?时,我们明白了他们的用意。早有预言说,印度的生命与历史经历了七个时代:曾有过黄金时代,那是真理、公正和繁荣的时代;以后则有黑暗时代,虚假、道德败坏、奴役和贫穷的时代……甘地把印度重新命名为“巴拉特妈塔”?,这是个会引起怀旧记忆的名称,而且与“高妈塔”,即圣牛之母有关联……他……说英国的和平是奴隶的和平。渐渐地,一幅新画面展现在我们头脑中,印度走出了黑暗时代,来到了一个全新的自由与富足时代:罗摩之治。

将近六十年后的一九七五年,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的诉求是一样的。“印度自治的意思是罗摩之治。”我们远离了印度的“工人阶级”和反法西斯主义者的斗争,远离了政治体系和历史沉思,回到了印度教世界的开端,回到了“怀旧的记忆”。我们回到咒语的慰藉中,回归甘地,把他当作印度唯一的真理。好像英国人仍然统治印度,好像甘地从不是特殊的环境所塑造的,好像印度的政治环境始终没有变化,如印度自身一般永恒,所需的也总是同样的解决之途。这真是讽刺。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所反对的印度专政与当代印度政治生命的贫弱,一个是无法动摇的权力,另一个则是因“甘地主义”的失败而执迷的反抗,混杂着政治历史幻想和宗教性的升华—其讽刺意味在于,为专政和政治贫弱提供保障的恰恰也是甘地的巨大成功。

是甘地令国大党有了扎根乡村的群众基础。五分之四的印度人居住在村子里,国大党是印度唯一拥有农村组织的政党(一些地区性政党除外),它不能失去农村。反对党,即使是像“人民同盟”那样的印度教复兴主义政党,都是城市党。在村庄里,国大党仍然是甘地的党,经过近三十年未曾间断的统治,国大党建立起的村庄专政已不容易动摇。在乡下,应该留意的是那些身穿白色土布衣服的人。他们是有权之人,是政客;他们的权威根植于对种姓与宗族的古老敬畏,他们的权威被独立和民主所尊崇。

就像一天下午,在南方一个大型灌溉工程的工地上被介绍给我的两个“农民”。在吃完午饭、访问完办公室和景点后,我提出要访问田野和农民。灌溉项目负责人,尽管穿着夹克、打着领带(象征他的高层管理地位),还是开始显得紧张,如同害怕别人擅入领地。衣衫褴褛的人们不声不响地聚拢到我们周围,他们显然是在土地上工作的,不过我想他们不是农民。他们是谁?他们是劳工,甚至连劳工都不如,什么都不是,管理者对他们不屑一顾。一辆政府的吉普车被派出去接负责人声称认识的两个农民,在多雨、阴郁的昏暗中,我们在潮湿的木材场等了很长时间,我们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直到农民到来。他们三十多岁,灵巧地跳下吉普车,穿着一身国大党的白色甘地式土布制服。其中一个刚洗过澡,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还戴着一块大手表,另一个高大而苍白,大腹便便,戴着甘地帽。他们根本就不是农民,而是地主和政客,是地区的管理者,在来访者面前装扮成农民,上演民主把戏,他们每人都靠着六英亩土地的收入为生。在等了那么久后,他们只把我从木材场带到一路之隔的一小块灌溉过度的土地上,现在天已经黑了,只有他们的白色土布衣服还熠熠生辉。而我们周围的那些农奴食不果腹,没有土地,一文不名,待遇非人,他们黝黑的面容和灰暗的破衣烂衫消隐在暮色中。

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建议,为了让民主生效、废除专政,印度必须切实回归自身。甘地提出的“罗摩之治”已经不再仅仅意味着独立和没有英国人的印度,它意味着人民的政府、重建古代印度村庄共和、远离德里或国家首都的那些办公楼。不过这等于什么都没说,这是把印度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是政治纲领,其实不过是喧嚣与宗教狂热。人民政府和古印度乡村共和观念(那是个空想观念,是从独立斗争时代遗留至今的民族主义神话)根本不是一码事。古印度有其特殊的残酷性;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人。而且,在他抗议演讲的后部分,他反对的正是这个古印度(尽管纳拉扬对这种矛盾毫无自觉)。

她(甘地夫人)谈到了“哈里真”(不可接触者)所享受的福利。难道她一点不为近来对哈里真们所做的错事感到羞耻?在北方邦(甘地夫人的故乡)和比哈尔邦(纳拉扬的故乡),整个贱民村被付之一炬,其中一个哈里真被活活烧死。她根本没有资格代表哈里真们说话。那些穷人并不明白所有这些诡辩之词。在我最近去过的比哈尔村庄地区,多少哈里真被残忍屠杀!

印度要回归自身,屈服于它的内在冲动,印度又要解救自身。崇拜者们把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的观点说成马克思主义与甘地主义的统一体,可它实际上不啻为废话。他把古老的宗教冲动当作政治洞见,这让他成为自己所反对的贫弱的一部分。

一个激进的马克思主义记者(期待革命,拒绝所有的“姑息”)告诉我,印度的“工人”必须被政治化。必须告诉他们,是“制度”在压榨他们。国大党掌权近三十年,它已成为制度。但这个制度始于何处,终于何处?它是否包括了宗教、种姓与宗族的安稳、印度的认知方式、“业”以及古代的农奴制?但没有一个印度人勇于对政治自省到这个程度。没有一个印度人能达到这样的层次——认识到错误就存在于文明自身之中,印度的失败和残酷可能会涉及全体印度人。甚至是马克思主义者。他们梦想着在特别的一天奇迹般发生革命,梦想着专政被推翻,梦想着“人民”那时沉浸在“民间”欢庆的快乐中—像那位马克思主义记者报说的,历经千年的压迫,民间仍奇迹般地保持完整—即使在马克思主义者们勾画的未来蓝图上,印度也不是一个被推倒重建的国家,而是完全回归自身受到了净化的国度,是“罗摩之治”的景象。

流亡中的印度右翼反对党极不寻常的一个特征,就是对印度古制和荣光的坚持。一九七六年四月在伦敦召开的“重建印度民主国际研讨会”上,听众们得知,亚历山大大帝远征印度(公元前三二七年)时,并没有打败旁遮普的波鲁斯大王。西方历史撒了两千年的谎:是波鲁斯打败了亚历山大,逼迫他撤退。亚历山大在印度的经历有一半是真实的;但话题在当前这个气氛中说出,令人出乎意料。不过它还算可以想象。在研讨会的议程手册上,一位荷属西印度群岛的商人(安居于其他文明所创造出的其他的经济与政治制度下)在空白处印了一段话,那是把印度教于本世纪初传入美国的吠檀多派学者斯瓦米·维韦卡南达?的话:

我们的圣地以及它辉煌的历史啊。如果这大地上有什么地方可被称为至福圣地,大地上的灵魂必来此偿清“业”,每个曲折向神的灵魂必来此达其最后居所,人性在此达到其追求高洁与平静的最高层次,总之,一块内省与灵性之地—那就是印度。“抗议”!“重建民主”!

“对我们印度人(包括我自己)来说,保持批判态度,不对复古的情感随波逐流,这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新德里尼赫鲁大学的心理学家苏德尔·卡卡尔医生在最近的来信中写道。“印度知识分子要在两条战线上斗争—内在的和外在的—因为,和法国或德国截然不同的是,我们总是把早期的童年看作人生的黄金时代,就好像总把远古时代当作印度历史上的黄金年代一样,这就是我们在成长中的命运。”

所以,在印度所有的痛苦中(现在是生命中的现实,永恒不变),抗议也是回溯历史,回到想象中被毁坏、明知已失去的地方。就像童年,印度这段黄金般的历史不是通过探究来把握的,而只是被心醉神迷地沉思着。历史是一种宗教观念,蒙蔽着智识和艰苦的认知努力,麻痹着恶劣年代中的痛苦。甘地就被纳入这样一个历史(内心距离极为迫近)。他也成了印度所失落的一部分,他自己就是怀旧记忆的对象。要把握他,或以他的名义行事,就要有重获净化的幻想和历史幻想,而要把握他,人只有反观内视。在印度,每个人都是甘地主义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甘地主义观,如同每个人都受甘地提出的“罗摩之治”启发,得出自己的想法。

3

。像以前一样,他的主要责任就在于保持甘地主义的祈祷轮常转不停。

拉贾斯坦邦饱受饥荒与干旱折磨,刚刚遭受了持续八年的旱灾,部分地区草木凋敝,变成了沙漠。但这位老议员在竞选过程中(或者说在我所看到的过程中)没有向任何人许诺任何事,也没有提出任何见解,他提供的所有东西只是他自己、他的甘地主义以及他的服务记录。(应该说明的是,那里有很多复杂的种姓问题需要大力解决。)

有一天,我们坐着他的竞选吉普车穿越沙漠,我问他,他格外敬仰甘地哪一点。他毫不犹豫地说,他敬仰甘地在一九三一年时缠着腰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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