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叶底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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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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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快要走到宫门的时候,谢纨纨的心境终于平复了下来,只是就要见到母亲的喜悦依然让她容光焕发起来。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青石地面,熟悉的甬路,熟悉的过往众人的衣饰,各处的装饰,谢纨纨简直有恍若隔世之感。

  父皇薨后,母亲迁入了寿宁宫,这反而是谢纨纨不太熟悉的地方,当时她已经缠绵病榻,不大能下地走动了。兼父皇陡然薨逝,她听丧音而吐血,哀恸不已,病转危急,更无暇关注别的事了。

  看起来寿宁宫是为庄太妃重新修葺过的,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寿宁宫前的路上已经两旁满是鲜花,门口是大红杜鹃,里面更是异花满地,正是母亲喜欢的格局。

  台阶下站着一个丽装少女,秀丽容貌,高挑身材,细长的眉眼,十分有神采,正是顾盼。

  顾盼笑道:“我进宫来给姑母请安,碰巧听说姑母召了姐姐说话,正喜欢呢。”

  谢纨纨笑道:“劳动妹妹了。”

  谢纨纨哪里真信她这碰巧二字,这话意有所指,并不仅仅指她出来相迎。上一回喝茶,谢纨纨的言谈举止,想必已经透过顾盼的眼睛,让庄太妃知道了。

  叶少钧叶少蓝是一方面,顾盼的观感也是一方面,每个人的角度是不同的。

  而且虽然只有一面之缘的交情,但这样子说话,顾盼是不会恼的。顾盼的性子,谢纨纨当然明白,她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姑娘,以前相聚,顾盼就是最沉默的一个,可是但凡她说出话来,却人人几乎都会听,江阳公主也不例外。

  聪明人,总是忍不住有意无意的炫耀自己的聪明,就如同自己,谢纨纨很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能像顾盼这样,又聪明又沉默,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果然,顾盼只是笑一笑,便挽了谢纨纨,与她一起进去。

  庄太妃娘娘今年刚四旬的年纪,看着却仿佛未满三十岁的样子,她穿着十分素淡,连头上手上所戴的首饰,也是白玉为主,半点儿未用金器。

  这不仅是因着大行皇帝薨逝才刚一年,或许更是因为她唯一的女儿江阳公主逝世未满一年。

  庄太妃眉眼也是十足的顾家人的样子,其实算不得国色天香,但未笑也像笑,不说话也带着一丝甜蜜蜜的味道,却与她的女儿江阳公主是一色一样的。

  只不过江阳公主那是少女的娇俏,而庄太妃更有成熟的温柔。

  这样的熟悉的样子,谢纨纨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凝滞在殿中,别说行礼,就是动作也不听使唤似的。

  她好像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她好像满是欢喜,又十分委屈,殿中的声音一时间訇然远去,她紧紧咬着牙,才没有叫出那一声‘娘’来。

  顾盼有点诧异的看她一眼,这个失态太明显,这位谢姑娘眼中明明有眼泪在打转。她又看了坐在宝位上的姑母一眼,姑母并没有看自己,她只是在打量着进了门来,就好像是吓傻了,一动也不会动的谢纨纨。

  当然,庄太妃就算打量,那也是不动声色的,叫人看不出来在打量,只觉得在温柔的微笑,只有熟悉如顾盼,才看得明白。

  姑母身边站着的是当今的十二皇弟,才三岁的小王子,他好奇的歪歪头,然后果断的跑了过来,一头撞到谢纨纨的腿上,抱着她的腿笑嘻嘻的抬头看。

  这个举动打破了殿中的僵局,谢纨纨也终于从那种异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小王子胖鼓鼓的笑脸能叫人心都化了。

  这是小十二。

  小十二也这么大了,那个时候,他刚刚会走路不久,跑起来跌跌撞撞,现在跑的多么稳当啊!

  谢纨纨很自然的弯腰伸手去牵小十二的胖手,刚走了一步,又停下了,赧然笑道:“还没给太妃娘娘请安呢。”

  顾盼笑了笑,去把小十二抓回来,谢纨纨这才恭恭敬敬的跪下,给庄太妃娘娘磕头问安。

  庄太妃笑着命起,笑道:“你以前少进宫,原是不熟的,又没个大人带着你,原也怪不得你,并不要紧。今后熟了,你就知道,我这里向来自在的,她们姐妹进宫来瞧我,也不大讲究这些的。再说了,今后又是一家子,你还得叫我一声姨母呢。”

  谢纨纨轻声道:“多谢娘娘,娘娘向来宽厚,叶姑娘在我跟前说了几回了。”

  庄太妃笑道:“真是个好孩子,模样儿齐整,说话也和气,我一见你就喜欢。”

  又示意一边的女官把表礼给她:“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留着赏人吧。”

  谢纨纨忙道谢。庄太妃拿出手的东西,当然与谢府的东西不能比,是一对儿赤金缕空海棠花嵌红宝石的镯子,宝石不大,镯子也是缕空的,并不重,但十分精致,给闺阁姑娘用刚刚好。

  台阶上早摆了两根绣凳,庄太妃赐座,谢纨纨的姿态神情总算自然多了,只是她刚一坐下,小十二就挣脱了一边的女官,跑到谢纨纨跟前来,依着她的腿站着。

  谢纨纨心里欢喜的很,轻轻摸摸他的小胖手。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励,整个小胖身子都靠了过来,有点儿沉甸甸的重量,叫人安心。

  尤其是谢纨纨。

  庄太妃也笑了:“这小子,向来喜欢美貌的姐姐,也不知哪里来的这样的毛病。”

  顾盼坐在一边,看看旁边的谢纨纨和小十二,笑道:“小孩子眼睛最清亮的,可见谢家姐姐生的比我好了。”

  庄太妃笑道:“果然是比下去了。”

  真的,比容貌的话,不仅是顾盼,就是当初的江阳公主也没有谢纨纨的美貌,这种微妙的身份,倒叫谢纨纨不好意思说容貌不好的,只得笑道:“娘娘谬赞了。”

  庄太妃笑道:“模样儿倒也罢了,我只喜欢谢姑娘这品格儿,这些日子,姑娘们到我跟前请安,倒都说你有趣儿,听的我也好奇起来,今儿左右无事,就请谢姑娘进来白坐坐。也跟我说说话儿。”

  许久没有听到母亲说话,这会子听到这样熟悉的见客的腔调,谢纨纨都不由的倍感亲切,只抿嘴一笑,并没有回话。

  顾盼就笑道:“姑母不是说光咱们吃饭不热闹,要请谢家姐姐一起用饭来着?怎么就成了说话了?”

  庄太妃就道:“你急什么,难道还能短了你的?”

  她又笑对谢纨纨道:“我想着小姑娘头回进宫,难免拘束,跟我用一回饭,熟了就好了,今后只怕你还要常来呢,太拘束了大家伙儿都紧张。”

  谢纨纨笑道:“娘娘这么和气,又这么体贴,我哪里还有什么拘束的,只怕比在家里还自在!倒是怕忘了形,错了规矩,反叫人笑话。”

  庄太妃笑道:“这样子我才喜欢。我就喜欢这样活泼自在的小姑娘,不像她们,一口一个不敢,好像我能吃人似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好的小孩子,拘的神鬼似的,有什么意思。”

  顾盼笑道:“我就知道姑母会喜欢谢家姐姐这样的,我也觉得亲近呢。”

  说笑了几句,有内监请用膳,谢纨纨随着顾盼起身,顺手牵上了小十二,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糖,正低头专心的吃,头也不抬的叫谢纨纨牵着走,两个乳母连忙跟在后面。

  顾盼上前扶着庄太妃的手,移到偏殿左间,当中已经摆好了,三人身份年纪都相差悬殊,根本没有谦让位次的必要,庄太妃坐上方,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相陪罢了。身后都有两三个丫鬟布菜舀汤,另有七八个丫鬟站在后头,捧着各种用具等吩咐。

  谢纨纨把小十二抱起来坐在一边,庄太妃笑道:“他不吃这些,谢姑娘不必理会他。”

  “随小王爷自个儿吧。”谢纨纨笑着摸摸他的头,她向来比母亲惯着弟弟们的多,倒也不以为意。

  庄太妃用膳,菜式向来不是十分的多,但都精致雅洁,且都清淡为主,养生为上,谢纨纨向来跟她娘用不到一起去,两母女常一起吃饭,都泾渭分明。

  就如同这会儿,谢纨纨吃的菜就跟庄太妃用的几乎都不在一个盘子。

  虽然讲究食不言,庄太妃却几乎都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谢纨纨,谢纨纨并没有注意,跟母亲和表妹一起用饭,她完全没有一点儿不自在,倒会偶尔转头确定一下小十二乖乖的,也会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苹果卷递给小十二。

  她记得小十二偶尔会愿意吃一块苹果卷的。

  果然小家伙接了过来,就把手里吃残的糖丢在桌子上,开始啃苹果卷了。

  “太可爱了!”看那胖脸一鼓一鼓的,谢纨纨简直想把他搂过来亲亲亲。

  还是母亲这里好,真是其乐融融,谢纨纨觉得自己好久没吃的这么舒心了。

  

  ☆、议定

  三个人都吃的不多,丫鬟送了茶来漱口,又移到右边殿里坐着,小十二被乳母抱去喂饭了。

  进了门,谢纨纨略一打量,就知道这是母亲日常起居的地方了,窗下打着大炕,铺着杏黄大褥子,四五个湖蓝绣兰花靠枕,炕桌上搁着一个大翡翠荷叶样的盘子,盛满了新开的栀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陈设。

  谢纨纨心中一酸,这一年来,母亲更素淡了。

  炕下一溜四张椅子,都铺着杏黄椅垫,谢纨纨就往那椅子上坐了,庄太妃也并没有叫她上炕,谢纨纨明白,这才真是要说话了。

  可叫谢纨纨惊讶的是,刚上了茶与点心,庄太妃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带进来罢。”

  咦,戏肉来了?

  被几个粗壮婆子带进来的竟然是汪嬷嬷,头发凌乱,脸上青肿,踉踉跄跄的被推进来,就往地上软下去,被两个婆子一扯,才算勉强跪住,只知道磕头,嘴里模糊的喊着‘饶命’。一看就是吃了大苦头。

  根本连谢纨纨都没认出来。

  庄太妃端着茶盅子,好整以暇的道:“问她!”

  跟着汪嬷嬷进来的还有一个太监,此时顺溜的一哈腰,回头问汪嬷嬷:“娘娘问话,汪张氏,是谁指使你命你孙女汪丹红下毒谋害谢家大姑娘的?”

  汪嬷嬷声音模糊,但还是能听得懂:“娘娘饶命啊,奴婢原不敢的,是汪家老太太给了奴婢毒药,命奴婢孙女去下毒的,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那太监又问:“汪张氏,汪家老太太是谢家大姑娘的姨祖母,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害谢家大姑娘?”

  汪嬷嬷忙道:“是……是叶家大爷,因觉着谢家大姑娘门第低了,配不上,只是因着父母之命,违拗不得,这才暗中吩咐,大姑娘没了,自然另选好的。”

  谢纨纨先是一怔,然后就啼笑皆非起来。

  这汪家老太太,果然是很会算计的。谢纨纨觉得,自己真没看错她。

  然后她又看看庄太妃,母亲居然还来这一手。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虽然深知母亲,深知叶少钧,可自己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个陌生人,就算再三观察,到底时日还短,母亲不放心也是有的。

  那太监道:“大胆!你可知道,胡乱攀诬,罪加一等!你这话可有凭据?”

  汪嬷嬷吓的发抖,拼命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攀诬叶家大爷,这是汪家老太太亲口对奴婢说的,且大姑娘向来好性儿,与世无争,除了这个,还有谁能不满大姑娘呢?还求娘娘明察。”

  别看这老嬷嬷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说话倒是有理有据的,挺会说的嘛,谢纨纨好整以暇的又笑了一笑,转头去看庄太妃一眼,又看了顾盼一眼。

  庄太妃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似的,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倒叫谢纨纨不由的啼笑皆非。

  母亲这点儿偶尔的淘气神情,真叫她想笑。

  庄太妃的神情仿佛就是在说:“怎么样,羊入狼圈了吧?看你往哪儿跑!”真是的,哪有这样恐吓一个小姑娘的!

  汪嬷嬷说的应该是老实话,所以谢纨纨也收起了好笑的神情来,轻轻的说:“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细节,顾盼到底还年轻些,此时眼中一亮,已经露出了激赏的神色来。

  汪嬷嬷忙回道:“原是前儿我孙女出了事,奴婢六神无主,去见老主子,因怕是这回事漏了出来,老主子与我说,是叶家大爷吩咐的事儿,就是太妃娘娘知道了,也是无碍的。”

  谢纨纨又笑一笑,不再问话了,她懒懒的靠回椅背,动作神情无不是十分清楚的表示:“瞧,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庄太妃也笑起来,吩咐那太监:“行了,带下去罢。”

  汪嬷嬷又叫起‘娘娘饶命!’来,很快被堵了嘴,拖了下去,谢纨纨环望了一眼,不甘心的撇撇嘴,这里自己身份最低,还是主动一点儿的好:“叶少天纵英才,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他很不情愿……”

  说到这里,谢纨纨凝了一下,才接下去道:“也不至于如此。此事很显然,是汪家老太太知道丹红在宫里坏了事,就是原不是为了这事,丹红也可能说出来求保命,是以预料到汪嬷嬷会被查,是以有意说与汪嬷嬷,以混淆视听。”

  有些人脏心烂肺惯了,以己度人,自然觉得别的人也都脏心烂肺,并不懂什么叫高贵的品格。这种人做亲戚算计亲戚长久了,自然谁都信不过,也觉得别人同样会这样想,所以汪老太太才有意放出这个幌子来,大约是想要庄太妃也怀疑一下叶少钧。

  庄太妃是叶少钧的亲姨母,又有足够大的权利,她得知叶少钧不想要这个媳妇,或许会顺手帮他解决掉,至不济也是不理睬这事儿,放任罢了。

  这是基于亲疏之别的猜想。

  庄太妃也确实没想到谢纨纨对她这个只见了一回面的未来夫婿有这样强的信心,倒是不由的露出一丝微微的诧异来,然后又很快收敛了,笑道:“你倒是子乔的知己,罢了,他们家的事,叫他自己去处理罢,咱们不理他。我看,你比他可难的多了,你们家的事,我大约听说了些,你的意思,子乔也与我说了,只是我不太明白,你怎么会猜测你的祖母和叔父的?”

  子乔是叶少钧的字。

  若是别人说这个话,谢纨纨定然胆战心惊,妄自揣测祖母和叔父会下手害自己,实在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若不是深知叶少钧,谢纨纨也绝对不敢随口说出来的。

  就是此时,庄太妃这样一问,谢纨纨也忙站起来,回道:“我也不愿意这样揣测,可是……”

  说着就拭泪。

  庄太妃笑着抬抬手:“咱们不过闲着说说话,并没有问罪的意思,你只管坐着说罢。”

  谢纨纨当然知道,母亲今日召她进宫说话,当然不是来问罪的,她也犯不着来替张太夫人出头,母亲的目的,大概是为着看谢纨纨的品性。

  谢纨纨坐下来,毫不忌讳,把从丹红出事那一日起她关注到的事情,尤其是张太夫人的神情语气,拣要紧的说了一回,条理清楚,猜测合理:“那个时候,姨祖母上门来,显然是因着丹红出事,而敢上门来,必然是有恃无恐的,这是其一,其二,既然姨祖母算计我的性命,祖母总该大怒才是。”

  谢纨纨露出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嘲讽:“可并没有这样——大概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发了火,我听说摔了一个杯子,可到我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宾主相得了……显然是被姨祖母拿住了。我好歹也是祖母的亲孙女,能拿住祖母放弃我的,也不会有太多了,叔父们最有可能。而三叔父是姨祖母的女婿,三婶又在姨祖母去的时候大哭了一场,所以我推测最可能是三叔父,这才请叶少去查一查的。”

  顾盼在一边凝神听着,轻轻点点头,看向庄太妃,见庄太妃也不由的轻轻点了点头。

  庄太妃想了想才说:“子乔已经查过了,确实是你三叔父。”

  猜测与确定是完全不一样的,谢纨纨心中一片悲凉,半晌作不得声。庄太妃道:“你的意思,那日子乔也与我说了,有人欺上门来害你,不能任其妄为,这是有的,可如今已经牵扯到自己家里了,你可得明白,风险不小的。”

  谢纨纨回道:“回娘娘的话,这只是我的一点儿小见识,说句心里话,若只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我便死了也就罢了,可我死了,却是叫旁的人得了意,我却不愿意,且这是于我,就是于叶少,此事若是坐视不理,风险也不小的。”

  庄太妃笑着抬抬手:“你不用着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未免太急切了些。”

  谢纨纨很明白庄太妃的意思,到了母亲这个地位,谢家这点事,不过是一点儿小事,算不得什么,甚至都不必拿出来讨论,与徐王妃不能比。

  徐王妃虽说比不过母亲,到底是郡王正妃,并不是可以轻易动她的。

  只是母亲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并不是为了她自己。

  谢纨纨想了想,刚想说话,庄太妃却道:“好孩子,且别急,咱们合计一个法子。”

  谢纨纨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了母亲这句话,她终于不怕了。

  

  ☆、相似

  庄太妃笑道:“论理,这事儿原不与我相干,只是,不怕你恼,我瞧着,你是个明白人,也爽快,我就不像跟其他人说话那样,一句话分成三节,遮遮掩掩的说。你今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子乔自小没了母亲,说不得我多疼他,事事护着他些,他有事也常来回我,这回的事儿,也是我听他说了,一时起意,和你说说话,其实也为着看你的意思。到底是亲祖母,亲叔父,原是难的。”

  谢纨纨便跪下来:“娘娘慈悲,知道我的难处,且此事也是祖母叔父受人辖制,原不与他们相干。”

  谢纨纨的确看不上这样的长辈,可是处在她现在的位置,就是做面子情儿,她也不能不为他们说话,至于今后到底如何,其实不是谢纨纨能决定的。

  庄太妃叫她起来,笑道:“既这样,你可有想清楚,要怎么着才好?”

  这话问出来,倒叫谢纨纨傻了眼,她还真不是策划这种事的人才,在她想来,不就是坐在屋里等着,看他们怎么出招,见招拆招吗?

  谢纨纨顿时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睛水灵灵的看了这个又看那个,可是庄太妃和顾盼,都一式一样的端着茶盅子低了头喝一口,动作姿势简直一模一样。

  你们才是亲母女吧?谢纨纨气结。

  谢纨纨努力了半日,还是不知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就是用不着做什么呀,总有人会做的,只要小心堤防,在她们动手的时候抓住就是了。

  “这……这……还能怎么着……”

  谢纨纨这话说的毫无底气。

  最终还是顾盼心软了,她放下茶盅子,笑着说道:“依我看,丹红被抓住了,作用却不大,若还是原样儿,再抓一个,也不过是底下人罢了。依然没多大的效用,是以应迫使幕后之人换个法子才好。”

  谢纨纨恍然大悟,丹红虽然承认了下毒,可就她一个人,还是谢府的奴才,又并没有任何物证,别说徐王妃,就是指向汪老太太,也无实证。

  关键是,现在谢纨纨好好的,并没有中毒。真叫丹红出来指证,汪老太太只要咬死了不认,丹红自然就是胡乱攀诬,而谢纨纨大约还要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来。

  别忘了,谢纨纨的婚事,还是汪老太太做的媒呢。

  既然如此,现在就应该让这件事变的更艰难,迫使他们出动更多的人,更大的场面,这样才更容易抓到实实在在的马脚。

  谢纨纨便道:“我明白了,不能让人再下一次毒,可如今我们家里,祖母掌家,三婶管事,不说别的,厨房里每日送茶送饭,要做手脚太容易了,实在防不胜防。就是再有别的法子,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汪老太太打发人动手,和张太夫人愿意动手,显然是不一样的,真是极端一点,张太夫人把她召进内室,叫人拿绳子勒死她,只怕最后也能掩过去。

  谢纨纨原本没有想这样多,这时候这么一想,不禁毛骨悚然,在那个家里,她的弱势不必提了,真没有多少反抗的资本,更别提反击了。

  谢纨纨沉思起来,没有注意到庄太妃与顾盼都在打量她,大约是从小时起,就有太多的目光追随她了,她对于别人的目光从来都不敏感,她只看得到自己想要去看的东西,所以直到她出宫回家,也还是完全没有想到,宫里的这一次召见,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只是在审汪嬷嬷的时候,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个新的疑问。

  叶少钧看不上谢纨纨,这点儿她很清楚,那当初他为什么会同意订这个亲事呢?

  父母之命,那是哄鬼,谢纨纨心里明白的很,叶少钧真那么不愿意,他绝对有法子搅黄这件事。

  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谢纨纨简直头疼,可是这会儿她也没法子问,只得在心中搁下了。

  倒是出宫的时候,庄太妃拉着她的手说:“今后你闲了,常递帖子进宫来与我说话儿,这两年,亏的盼儿她们常来陪我,如今,你也是咱们家的人了。别外道才是。”

  顾盼是亲侄女,常进宫请安谁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自己这身份,其实尤其尴尬。才定亲呢,就急着攀高枝儿?

  谢纨纨也不好说别的,只得应了,依然是宫里派了车,送她回去。

  待谢纨纨走了,庄太妃才长叹了一口气,顾盼很明白她的意思:“姑母今儿亲眼看见了,可像不像?”

  庄太妃沉默不语,脸上渐渐的浮现出又是思念又是悲哀的神情来,虽然一点声音,一个动作也没有,却能叫在这个屋里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哀伤。

  是以庄太妃虽非绝色,却能盛宠二十年不衰,总是有点道理的。

  顾盼接着道:“那日姑母吩咐我去见一回谢姑娘,瞧瞧她的性子人品,我倒是真吓一跳,明明模样儿一点儿也不像,可整个人偏偏却叫人觉得那么相像,有好几次,在我没有回头的时候,我都恍惚觉得那是表姐。”

  庄太妃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世上竟有这样相似的人,若不是模样声音不同,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江阳……”

  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丧女之痛实在难以排解,顾盼只得轻轻拉着她的手安慰。

  “连小十二都那么喜欢她……”一颗眼泪滚下玉雕般的脸颊:“她也爱吃辣椒,也不吃韭菜,她也拿勺子吃豆腐……”

  庄太妃说不下去了,轻轻拿手掩着脸。

  “所以我很喜欢她,姑母。”顾盼的脸上也露出怅然的神情来,她是很少表露自己喜好的人,甚至她也虽然与江阳公主十分亲厚,却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她。

  庄太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顾盼是希望自己做主,帮她一把。

  看着与自己爱女的一颦一笑这样相似的姑娘,庄太妃明白,自己哪里又能真的硬的起心肠,看着她被人害死呢?

  更何况,就算抛开这相像的一点,她也同样有帮她的理由。庄太妃点点头:“你放心,这件事子乔已经在着手了,我瞧着他如今也挺上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表哥,他愿意了,这事儿就好说了。”

  顾盼就露出放心的神情来。

  庄太妃倒叫她逗笑了,这孩子,也就在自己跟前,会露出这样的孩子气来。顾盼想了想:“还有呢?”

  “还有什么?”庄太妃故意问,顾盼就撒起娇来:“您呢?您怎么说?”

  “我知道了。”庄太妃摸摸她的头:“我会下旨的,只是总得先给皇上说一声去。”

  顾盼这才终于放心了,她陪着庄太妃坐着,转而絮絮的说起家常来:“今儿躲进宫来,还不是因着我那位伯娘,贼心不死,又把她那侄儿接过来住,一早上,她房里的丫鬟就往我那里走了三回,一会子世子爷送的好墨,一会子又是什么点心,烦死了,什么了不起的王府世子,我瞧着就能眼红了不成。”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没规矩。”庄太妃宠爱的摸摸她的头:“大嫂子那心思我知道,原是好心,着实觉着你们好,也没犟着你不是?那孩子我瞧着也不差,模样儿齐整,听说也肯读书。”

  顾盼嗤的一声笑:“王府世子用读什么书?哄鬼呢,但凡找不出别的好处来,就是肯读书。横竖那种人家,我是不肯的,将来一个正妃,四五个侧妃,十来个侍妾,还不知道多少丫鬟通房,点一回名也要一两个时辰。”

  “你今年就十六了,这两年咱们纵着你,倒把你耽搁了,赶明儿我请你娘来说话,无论如何要定下了才是。”庄太妃道。

  顾盼不大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听到这种事就脸红,躲的远远的,笑道:“您跟我娘只管选,多看几个也不要紧,横竖要我情愿才是。”

  庄太妃笑着伸手去拧她的脸:“真真把你宠坏了!这会子开春了,各处的酒宴也多了,你也到处走走去。”

  顾盼笑着应是,这个她愿意,在家里坐着最无聊,她又不大绣花,不过看几本书罢了,出去逛逛倒是好。

  顾盼回了家,转头就往永成侯府送了帖子去,她也有趣,打发了两个媳妇送帖子邀谢纨纨去三日后寿王府的花会,却吩咐了送帖子的媳妇,叫她回明白,若是谢姑娘觉得一个人不便,再带一位姑娘作伴也罢了。

  顾盼这鬼丫头,这是又在玩什么花样呢?谢纨纨一时间竟不明白起来,只是找不着顾盼问。

  另外一个媳妇瞧这院里没人了,又小声笑道:“我们姑娘给姑娘道喜了。姑娘说,大姑娘这会子还不知道,横竖等等就好。”

  顾盼从来不故弄玄虚,她说有好事就定然是有好事,谢纨纨也不多问了,只拿荷包打发了两个媳妇,让她们代自己多谢顾盼。

  

  ☆、爹爹回来了!

  谢纨纨去上房回这件事的时候,正巧谢家几个掌事的儿媳妇都在张太夫人跟前回话。

  经了上回的事,秦夫人听说顾家姑娘只邀了两人,木了一下,就没再说话了,汪夫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管低着头不说话。谢纨纨想,大约她还没修炼的如她母亲那般,所以对着自己,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是十分的想要自己的女儿去这样的场合见见,也说不出口。

  邓夫人就眼巴巴的瞧着,偷偷的看了张太夫人好几眼,见她好像很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笑道:“寿王府郡主邀了大姑娘,别的倒是罢了,这送的东西倒是不好斟酌,郡主自然是什么都有的,且又是小姑娘,太贵重了也不像,可巧前儿我娘家给你妹妹送了一套江南的玩偶来,做的倒是趣致,不如就给大姑娘带了去吧。”

  谢纨纨笑了笑,也不去看张太夫人的脸色:“怎么能拿妹妹的东西。我那里还有些精工的团扇,咱们家也就妹妹的花儿扎的最好,比我强十倍,倒是想求妹妹替我绣点儿简单的花鸟。姑娘们跟前就是那个意思,如今是自己做的,倒也就能送人了。”

  邓夫人忙道:“大姑娘喜欢你妹妹绣的花儿,只管叫她做,平日里她也闲着淘气。”

  两人一递一句的就要商量妥当了,张太夫人哪里受得了自己被这样漠视,道:“老二媳妇,你昨儿不是说玲姐儿着了凉?我还恍惚听见你们那屋里请大夫了,这会子可好些了?”

  谢纨纨眼瞧着邓夫人眼中就露出掩不住的愤愤的神色来,可掩不住也得掩,她又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虽然明明知道婆母这是无中生有,心里头十分想要驳婆母,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直说玲玲哪里有着凉请大夫,婆母定然顺势撒泼。经过这些年的日子,邓夫人哪里还不明白婆母的性子呢。

  邓夫人嗫嚅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应下来,谢纨纨笑道:“祖母听岔了吧?昨儿我原去寻三妹妹说话,走到门口碰见三妹妹的丫鬟听鹂,正急匆匆的往外走,瞧我去了,与我说三妹妹着了凉,刚请了大夫看过了,这会子正去厨房煎药呢,我怕扰了三妹妹,才没进去的,三婶娘,三妹妹可好些了?”

  汪夫人被点了名,一下子抬起头来,正看到谢纨纨笑吟吟的看她,她如今是十分不愿意与大姑娘有来往,甚至就是看着她,也觉得心里难受,想到母亲说的那事儿,她就觉得恐慌的喘不过气来。

  虽然不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也说不上疼爱她,可是到底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是自己看着出世,看着长大的,在一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可如今……

  如今谢纨纨看过来,眼睛亮闪闪,脸上也是笑吟吟的,汪夫人心里一慌,顺口就接道:“好些了。”

  连邓夫人也不由的诧异的看了过来。

  张太夫人脸上刷的就黑了一层:“既然绵姐儿已经好了,就叫她跟着纨姐儿去吧。”

  谢纨纨慢条斯理的笑道:“虽说好些了,但终归没大好。论理,我是姐姐,我自是不怕的,只是寿王府可不一样,寿王妃自是尊贵的,且就是那一日,姑娘们也多,或许并不都是我这样的结实身子呢?不说过了病气,就是哪位在园子里吹了风,着了凉,本来也是常事,可若是有疑心的,又恰巧知道三妹妹才病了,可怎么好?叫人说起来,今后谁还敢邀妹妹过府呢?”

  张太夫人狠狠的瞪了汪夫人一眼,她这是什么毛病!只不过她向来不是这样肯叫人拿住的,便道:“既好了,还有什么病气!你只管与你妹妹去就是了。”

  如今张太夫人已经知道了谢纨纨能与王府定亲的真相,心里早凉了半截,对于谢绵绵的亲事,哪里还像先前那样笃定,此时自然嫌谢纨纨没眼色,只是心中多少有些许愧疚,说话还算得上淡淡的,换了往常的脾气,早发作起来了。

  偏谢纨纨不看她的脸色,只是笑道:“不如这一回让二妹妹与我去,下一回三妹妹大好了,再出去也一样。”

  秦夫人在一边早急了,心里早埋怨了数十声谢纨纨不识眼色,横竖带妹妹,带谁不一样呢?何苦来非要驳了太夫人的意思。

  她忍不住了,便道:“纨姐儿,你祖母既说了你三妹妹去好,自有道理,你只管听着就是了,哪有那么多话说?你才有多大,难道还能比祖母还虑的周到了不成?还不快应了。”

  谢纨纨看看秦夫人,又看看邓夫人,有意的等了一等,邓夫人脸上木木的,嘴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谢纨纨环望一圈各人脸上的神情,突然就悟了:原来母亲是这个意思!

  张太夫人掌控这个家,已经二十年了,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根本没有人敢反抗她。张太夫人在这个家里能做的事情很多很多,她想要自己的命,绝对不是自己凭一己之力能反抗得了的,自己对抗的,根本不是张太夫人一个人,而是这整个家。

  母亲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自己必须离开这个家,才能避过毒手。

  谢纨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笑道:“并不是我不听祖母的话,只是因虑到了,还得说出来给祖母参详,其实于我有什么要紧呢,只是虑着三妹妹的名声罢了。”

  张太夫人这才满意了,缓缓的点点头:“罢了,纨姐儿只是虑的细罢了,也没什么要紧,就这样子了。”

  她如今多少有点儿愧疚,对谢纨纨倒比以前多些容让,想着她时日无多,就没给她教训了。谢纨纨起身辞了出去,一路上都在想,原来顾盼是这个意思!

  毋庸置疑,顾盼是在提醒她,可是谢纨纨明白是明白了,可要怎么做,她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一直走到自己屋子门口,她也想不出任何的可能来,身为女孩儿,话不能多说一句,路也不能多走一步,更别说走出这个家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刚进了屋,石绿笑嘻嘻的迎上来道:“姑娘,老爷打发人送了信回来,听说还有一箱子给姑娘的东西呢。”

  谢纨纨醒过来这近两个月,就没见过她爹谢建扬,听说是往山上收茶去了,府里也没人知道到底去了什么山,连信都没处送,谢纨纨差点儿没了,谢建扬大约还不知道呢。

  谢纨纨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小梅却喜滋滋的笑道:“老爷果然最疼姑娘了,听说送回来一大箱子东西,给姑娘的东西倒是有一多半,大爷四爷和五姑娘都只有两盒茶叶,夫人那里,也只多了两套瓷器,再有就是往上房老夫人那里送了些东西了。我听了一回,大约就是些山里的药材,虫草三七这些东西了。”

  谢纨纨慢慢走过去坐到炕上,看起来一脸的无动于衷,可心里头却有些意外起来,她是成为谢纨纨之后才知道谢建扬这个人的,当然毫无印象,不过她为了做好谢纨纨也努力过,很小心仔细的多听多看少说,这些日子下来,对自己身边要紧的人,还是有些明白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个时候就决定了趁去安平郡王府的时候找叶少蓝,而却没有对谢纨纨的亲生母亲秦氏吐露此事的缘故。

  在这些听到的看到的东西当中,她知道,谢建扬不是个喜欢呆在家里的人,总爱往外跑,常不在家。不过听这府里的下人偶尔随口一句话,似乎谢建扬很宠爱自己这个大女儿,其他的儿子女儿都要靠后。

  因谢建扬不在家,谢纨纨也不过听到过两三回语焉不详的话罢了,只要一点儿隐约的感觉,直到这会子听小梅这样一说,似乎她的父亲待她还真是格外不同些?

  这还真叫谢纨纨有点儿意外。谢纨纨可是女儿,就是亲生母亲秦夫人,心里也只有儿子那一个命根子,压根不拿她当一回事,还真就是个面子情儿。这是真无奈的事儿,也就是她如今不是真的谢纨纨,想起这些还算是能心平气和,可想想以前的那个谢纨纨,她真替她难过。

  可没想到,父亲谢建扬反而又是一种态度,谢纨纨又是意外又是好奇。问石绿道:“老爷打发人带了话没有?”

  石绿忙道:“老爷打发回来的人,是在夫人屋里回话的,我并没有听见,就是东西,也是因在二门上下车,我正好出去拿东西,才听到了二门上的来旺儿说的。”

  谢纨纨便站起来:“咱们去前头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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