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子在敲苏乙家的门。
“找援朝的?”他疑惑道,“他怎么给援朝送礼?看样子这像是烟酒……哟,那是茅台吧?这可真舍得!这托什么事儿呢下这么大本儿?”
“不会也是托工作的吧?”闫解成坐不住了,急忙也跑过来。
啪!
“坏了!”闫阜贵脸色一变,猛地一拍大腿,“十有八九也是来托工作的!你看,大的带着小的,肯定是给他儿子托工作来了!”
“不是,他们怎么知道这事儿?”三大妈惊疑不定,“你是不是想多了?”
“不不不,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咱们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闫阜贵脸色阴晴不定,“老孔给援朝家装修房子,说不定哪天聊到这事儿上,那不就聊透了?”
“爸,这可怎么办呢?”闫解成急了,“这可别被老孔家给抢了!”
“人家援朝答应这事儿,你们别瞎操心了。”于莉忍不住道。
“万一他们出的钱多呢?”闫解成焦急道。“爸,怎么办?要不让于莉找个借口过去先把援朝叫过来?”
“我怎么叫?你净出馊主意!”于莉不乐意道。
“不行,这事儿还真是不能不防。”闫阜贵也坐不住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我得去搅和搅和,不然真让人捷足先登,咱们得后悔死。”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悠两圈,一咬牙推门出去,径直往对面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的说话声,他急忙就要趴在门上听听里面说什么,但没想到刚凑耳过去,里面突然不说话了。
他等了几秒,无奈敲响了门。
听到里面援朝说“请进”,他推门而入,脸上堆笑道:“吃了吗援朝?哟,您这还有客人呀?”
他装作惊讶的样子。
孔大民没办成事儿,这会儿如坐针毡,见来了人,就顺势起身道:“那援朝,你还有事儿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乙点点头道:“也成,有时间就来家里坐。”
“哎。”孔大民就要离开,苏乙却拿起桌上他提来的东西,递给他道:“孔叔,东西忘了。”
“不不不,送来的东西哪儿有提回去的道理?”孔大民急忙摆手,“你这不骂我吗?”
“咱们不讲究这个,您拿着,好钢用在刀刃上。”苏乙把东西塞到他手上,“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无功不受禄。”
孔大民脸涨得通红,道:“你这是瞧不起叔?”
“没有没有!”苏乙道。
“那就收着,不办事儿还不处关系啦?一码归一码,你踏实收着,二民老实,以后你们哥俩好好处朋友,比什么都强,就这样!”孔大民说罢,不由分说把东西往桌上一顿,转身就往外走去。
“不是,这不合适!”苏乙有些无奈。
“收下吧援朝。”这是孔二民打进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拉了拉苏援朝,不让他再碰桌上的东西。
眼看孔大民已经走出了屋子,苏乙无奈摇摇头,顺势搂住孔二民肩膀道:“成,也不推来推去了。走,我送送你跟孔叔。三大爷,你先屋里呆着啊!”
“好好好,你忙!”闫阜贵给苏乙贡献好几拨喜意,美滋滋摆摆手。
等苏乙出了门,闫阜贵扒拉了一下桌上的袋子,啧啧道:“中华烟茅台酒,三十多块钱就这么扔这儿了?”
一边的秦京茹忍不住瞪大眼睛。
三十多块钱?开玩笑呢吧?啥烟啥酒这么贵?金子做的?
虽然刚听了个大概意思,但闫阜贵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转头问秦京茹道:“那什么,姑娘,他们这事儿……是没办成吧?”
“我不知道。”秦京茹摇头。
“那他们都说什么了?”闫阜贵又问。
秦京茹皱眉看着他:“你这老头儿瞎打听人,我干嘛告诉你呀?”
“不是……”闫阜贵愣了愣,有些尴尬,“我就是问问,这不聊天儿嘛。”
“那您真是没得聊了。”秦京茹撇撇嘴,“您坐吧,我给您倒水。”
“你给我倒水?你又不是这屋的人,你倒什么水?”闫阜贵反击一句。
秦京茹自顾自拿杯子道:“我怕您问来问去的,干脆您喝点儿水就不用说话了。”
“哎?”闫阜贵被噎了个半死,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秦京茹笑眯眯把水端来放在他面前,他悻悻转过头去,以示抗议。
这时苏乙送完人回来了,闫阜贵下意识站了起来陪着笑。
秦京茹注意到这点,若有所思看着苏乙。
“援朝,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你事儿了?”闫阜贵笑道。
“没事儿,三大爷。”苏乙笑了笑,“您坐,咱们坐下说。”
“好好好。”闫阜贵坐了下来,看了眼秦京茹,使劲咳嗽两声。
秦京茹指指桌上水道:“水给你倒上了,您倒是喝点儿呀。”
“咳咳!”闫阜贵无语道,“不是姑娘,我们要说会儿话,你呆在这儿……”
秦京茹眨巴眨巴眼,看向苏乙,见苏乙笑着不说话,便急忙道:“哦哦,那我出去,我这就出去!”
苏乙笑了笑道:“你先领着孩子在院子里玩会儿,一大爷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好好,谢谢大哥了!”秦京茹急忙道,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出去关门的时候见苏乙转过头去,而闫阜贵却笑呵呵看着她,她就狠狠瞪了闫阜贵一眼。
死老头儿!
闫阜贵表情一僵,心说这姑娘真讨厌。
“咳咳,那什么,援朝啊,就是之前于莉应该也跟您提过,解成工作的事儿……”闫阜贵陪着笑道,“这事儿吧,其实有些冒昧,但为人父母,这孩子没个正经工作,我们也跟着着急。这不眼看着你给那光天儿解决了工作,我就想着问问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家也帮帮忙……”
“呵呵,要说论起来,援朝,这院儿里数咱两家关系最亲了吧?咱爷俩也处得最好,意气相投,文化水平也都在一条线上,对吧?”
苏乙点点头,道:“三大爷,就是因为咱爷俩这关系不一般,所以我才帮您跟我们领导问了这事儿。这事儿吧,能办,也巧了,早一天,这事儿都办不了。”
闫阜贵顿时来了精神,挺直腰道:“援朝,你说,这事儿怎么个章程?”
“许大茂的事儿三大爷您应该是知道吧?”苏乙问道。
“知道知道。”闫阜贵点点头,“他不是诬陷你吗?被派出所逮起来了,这事儿派出所和街道办找我们仨大爷开会说了,我跟你说,这许大茂一肚子坏水儿,跟他那爹许伍德一样一样的,他这是罪有应得!”
第1530章郁闷
“三大爷,许大茂这一进去,我们厂里就没放映员了。”苏乙道,“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会儿这坑空了,要栽萝卜就得赶紧了……”
闫阜贵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便挠头道:“但……但这是个技术活儿,解成他不会呀!”
“不会就学。”苏乙道,“没谁是天生就会这会那的。三大爷,这个工作可不是光拿死工资的,许大茂时不时大包小包往家拿东西,这不用我多说吧?”
闫阜贵一听这个更有精神了,急得抓耳挠腮:“这……学倒是能学,但问题是去哪儿学?跟谁学呀?我也没这个门路呀……”
苏乙道:“厂里没人会放电影,现在我暂时先顶着呢。”
闫阜贵一怔,惊喜道:“援朝,你会放电影?”
“略懂。”
“这太好了,那一事不烦二主,你教教解成不就行了?”闫阜贵乐得合不拢嘴。
“我哪儿有时间呀?”苏乙叹了口气,“我在厂里现在管两摊子事儿,一天忙得屁股不沾地。三大爷,教技术的事儿先不说,说说这工作的事儿吧。这名额可不便宜,得这个数。”
苏乙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晃了晃。
“多少?八百!”闫阜贵瞪大眼睛,“这也太贵了吧?”
“是贵,毕竟这是个肥差,活儿好还不累人,有额外收入。”苏乙点头,“这不是笔小数目,所以您先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最多三天时间,您要是还没考虑好,这名额就没了。”
“援朝你看能不能再低点儿……”闫阜贵赔笑道。
“三大爷,这钱不是给我的。”苏乙道,“咱爷俩不玩儿虚的,伱这事儿我属于白帮忙,我一分钱都不拿你家的。所以这事儿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不是我不讲情面,而是我跟您说这个价钱的时候,情面已经讲过了。”
闫阜贵沮丧摇头:“太贵太贵,这……这我哪儿能出得起?就算把我们家卖了我也出不起。”
苏乙笑呵呵道:“没事儿,您好好想想,还有点儿时间。”
闫阜贵皱着脸,叹道:“再想也没用,没钱啊……”
他看着苏乙不甘心道:“援朝,真不能通融通融?”
苏乙摇头没说话。
他大概了解过倒卖工作名额的“市场价”,这份工作叫价八百块钱属于不高不低的层次,他没多要。
但还是那句话,苏乙不指望这个名额赚钱,只是这名额不能白给,而且不能要低了,不然闫阜贵自己都得琢磨了,我凭啥呀?
一旦人家琢磨过来这味儿,好事儿立马变坏事儿。
所以苏乙得“拿一拿”他,然后再给他一个惊喜,让闫阜贵觉得自己是因为运气好才占了大便宜,顺理成章拿好处。
这样一来,苏乙平了事,闫家得了实惠,皆大欢喜。
“好吧,这么大笔钱,我是得再想想……”闫阜贵愁容满面站起来,“援朝,那我尽快给你答复……”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之前的孔大民父子,忍不住问道:“援朝,这老孔找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事儿?”
“对。”苏乙点头,“但这事儿是你们家先问的我,所以我刚给推了。”
“援朝,你是仗义人!”闫阜贵很受感动,对苏乙竖起大拇指,“说真的,八百块钱……要是不能便宜,那我觉得这工作我们家肯定要不起,我看我也别耽误你事儿了。唉……”
闫阜贵十分纠结,这工作的价格大大超出他预期,在他想来,凭借他和苏乙的关系再加上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个价钱拦腰一斩就差不多了,他心理预期的价位是最多不超过五百块钱。
但八百块钱……其实他心里已经放弃了。
闫阜贵忧心忡忡回家去了。
他家里一大家子都在等着他,见他一脸凝重,家人们都预感到不妙,惊疑不定。
“爸,你这是……没谈成?”闫解成焦急问道。
“当家的,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话呀!”三大妈跺脚道。
“唉,人家要这个数!”闫阜贵叹了口气,举起两根指头晃了晃。
“八百!”一家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苏援朝心也太黑了吧?”三大妈惊叫道,“他真敢要!去年隔壁院儿张家闺女进食品厂,才花了五百块钱,他要咱们八百?”
“轧钢厂是大厂,待遇肯定比食品厂要高,就算这样也要不了八百吧?”闫解成也不满道,“这苏援朝真是一点儿情面不讲!”
“爸,什么工作?”于莉问道。
她不觉得苏乙是不讲情面的人,但八百块……
“许大茂不是逮进去了吗?”闫阜贵道,“就是他这个名额,电影放映员。”
众人面面相觑,于莉道:“爸,要是这活儿的话,这价钱倒也不算离谱。这可是个肥差!食品厂采购的吴大宝那名额也是顶了别人的,我听说他当时花了一千块钱呢。”
“采购油水多,几年就能挣回来!”闫解成道。
“许大茂隔三差五往家拿东西你没看见?”于莉道,“就光我知道的,他去食品厂放电影,每次那个车间主任都得给他准备点心和罐头。这东西自己留着吃也行,拿去鸽子市换钱也行,虽然不多,但这一年下来也不少捞……”
闫解成皱着眉头道:“但还是贵呀,八百块钱……”
他看向父亲,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爸,援朝再不能给便宜便宜?”
“他说这事儿上他不挣钱。”闫阜贵无奈道,“这小子拿这话堵我,我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
“不挣钱?谁信啊?”三大妈不屑道,“不挣钱他揽这事儿干嘛?那不有病吗?”
“这肯定啊,谁都不可能白忙活,我估摸着他至少也得挣咱们一两百块钱。”闫阜贵道。
“那这事儿怎么办?”闫解成问道。
闫阜贵摇头:“咱家掏不起这么多钱,明天了我再问问,他要是能便宜到六百块钱,那咱们也认了,要是不行,这事儿咱就甭想了。”
闫解成欲言又止,最终失望长长一叹。
另一边,走出院儿的孔大民也很失望,闷着头只顾往前走。
孔二民跟在他身后,父子俩就像是两个闷葫芦一样,都不说话。
“老孔?”前方传来诧异的声音,孔大民一抬头,发现竟是刘桂芬。
“刘主任啊……”孔大民勉强一笑。
刘桂芬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以及易忠海。
这两人孔大民都见过,于是便依次打了招呼。
刘桂芬见他父子俩从大院儿方向来,又一脸沮丧的样子,心里有些猜测。
“老易,小李,你们先头里走,我跟老孔说说话就来。”她道。
两人自无不可,便前面先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刘桂芬狐疑问道:“老孔,你带着二民该不会刚从苏援朝家出来吧?”
孔大民点点头:“是,就那事儿,人家说帮不上忙。”
刘桂芬无语道:“老孔,你也是挺精一个人,你这事儿怎么办得这么蠢呢?不是,你跟人家苏援朝什么关系啊你就跑上门去求人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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