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表面看着风度不凡,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会不会觊觎义父的屠龙刀。
于是就又放弃了坦诚自己身份的打算。
只是一想到自己连死都得假名而死,好不凄凉,又自怜自艾,难过垂泪起来。
眼看张无忌竟抹起眼泪,苏乙不禁皱眉道:“大丈夫死则死矣,哭什么?”
“我不是怕死!”张无忌辩驳道,“我只是……只是……唉,说了你也不懂!苏先生,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自行了断?”
差不多了,再别真把娃给骗死了……
是谁杀了谁?
是我杀了我……
苏乙轻咳一声,负手正色问道:“你刚才说,九阳神功帮你解了寒毒?这是什么意思?你中了什么寒毒?”
“是玄冥神掌之毒。”张无忌微微犹豫,如实说道,“此毒至阴至寒,药石无医,在下尝遍各法均无用,本来只等毒发身亡,不想机缘巧合下学了九阳神功,这才化解了一身寒毒,侥幸活了下来。”
苏乙面色平静道:“你去把经书取来,我去那边的潭水边上等你。”
张无忌微微犹豫,抱拳道:“是!”
苏乙等他说完,便负手向水潭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张无忌取了六本经书过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交给苏乙。
“苏先生,四册《九阳真经》,还有医经和毒经,都在这里了。”
苏乙接过,翻看了两页,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小匕首来,抛给张无忌。
“不敢污了苏先生的小刀,我自掌毙即可。”张无忌反手又要把小刀还给苏乙,“还请苏先生稍等,我为自己挖个土坑,也算入土为安。”
苏乙一边继续翻看经书,一边淡淡道:“你说你是被人打落山崖,但若是你从这里坠落,早就摔死了。所以这山谷应该有路另通他处,你是从别处进来这山谷的,对不对?”
“苏先生明见,在下佩服。”张无忌由衷道,“的确有个山洞,可以穿过山腹,不过去到另一边,也是在半山腰的石台上,那里依然是一处绝地。”
张无忌微微犹豫,还是没有把朱长岭还活着,被困在那处石台的事情说出来。
在他看来反正自己就要死了,朱长岭势必也活不了,既如此,又何必多嘴?
“毕竟也算一线生机。”苏乙依然没有抬头,“为什么不干脆从那里逃走,拼一拼,也许你能活下来。”
张无忌认真道:“在下学了贵派神功,现在一死以防神功外泄,理所应当。为了活命逃走,在下不齿为之。”
“蝼蚁尚且偷生,你就真的不怕死?”苏乙又问道。
“我自然不想死,”张无忌洒脱笑笑,“但怕还是不怕的,从十年前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生死之间徘徊,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的距离罢了。”
这话让苏乙忍不住抬头看了张无忌一眼。
“这小刀是给你剃胡子用的。”苏乙的目光重新落在手上的经书上,“剃了胡子,再好好洗漱一番。”
张无忌怔了怔,笑道:“是了,赤条条来,干干净净走,才不枉人间走一遭。多谢苏先生成全!”
说罢,便向苏乙一抱拳,跑去旁边忙碌起来。
苏乙也不去管他,只是自顾自看书。
九阳神功果然是博大精深,这是一门阳极生阴的武功,至刚至阳,里面不但蕴含道家负阴抱阳的道理,也包含佛门空与色的循环转换,苏乙并未练习,只是细细研读,便受益匪浅。
他及时检讨了自己一波,之前还觉得自己不需要这门武功,现在看来,学海无涯,哪怕自己练不成,也万万不能觉得这些盖世神功就对自己无用了。
天下武学的道理练到极致虽说是殊途同归,但毕竟是海纳百川,各有来路。多懂一分道理,对武学的感悟也就能更深一分,积累也就更多一分。
苏乙痴迷于经书内容,不觉间张无忌已经洗漱好了。
满头乱发已用一根布条束起,以一根树枝当做簪子,发髻端正。
虎须剃光后,他的脸虽然依然黢黑,但五官轮廓分明,周正爽朗,让人眼前一亮。
好一个翩翩少年,都快赶上我了,怪不得桃花那么泛滥。
苏乙暗赞一声。
“苏先生,还您小刀。”张无忌恭恭敬敬把刀子递还给苏乙。
苏乙有些感慨。
这世上还真有心甘情愿赴死之人,他都不知道该说张无忌迂腐还是愚蠢了。
不过想来也跟他打不过自己有关吧……
要是能打过,那一定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可知,这《九阳真经》有何来历?”苏乙问道。
张无忌微微犹豫,其实他是知道一些的,十年前张三丰带着他四处求医的时候,他听张三丰说过一些。
但若说知道,自己又解释不清楚消息来源,徒增麻烦,于是他干脆摇摇头。
苏乙也不去管张无忌什么心思,侃侃而谈道:“这经书的来源,要追溯到北宋末年,当时有一个叫王重阳的前辈高人,是当时公认的武林天下第一,一手创下全真教,也是天下第一大教。”
张无忌“啊”了一声,道:“莫非这《九阳真经》就是这位王重阳前辈所著?”
按照张三丰所讲,这《九阳真经》是少林觉远和尚所传……
想到这里张无忌又是一惊,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这《九阳真经》应该是少林的武功啊……
这苏先生明显不是和尚,可是这位苏先生又背出了《九阳真经》的总纲……
莫非是少林俗家弟子?
可他又提什么全真教王重阳……
张无忌一时纠结无比,难以分辨真假,而苏乙还在讲述,他只好压下疑惑耐心听下去。
“那倒不是。”苏乙摇头,“王重阳一日上嵩山少林,结识了一位少林高僧……”
少林出来了!张无忌听到这里心中疑惑顿时少了些。
“这少林高僧虽是剃度出家,但一生为儒为道又为僧,其实是我派前辈,算不得少林门人。”苏乙接着道,“当时王重阳手上有天下第一奇书《九阴真经》,我派这位前辈得以借阅此书查看,看后却不以为然,觉得《九阴真经》全篇阐述以柔克刚,负阴抱阳之道理,未免偏颇,于是顺手拿起桌上的四册《楞严经》,便在经文缝隙中下笔,创出了这门《九阳神功》。”
张无忌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九阳神功居然写在佛门经书的字缝之中,原来是因此缘故。
不过他心中依然有些犯嘀咕,这会不会是这位苏先生看到了经书的样子,才编了这么一个故事骗自己,好让自己相信他?
不过很快他又晒然,自己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好骗的?
苏乙接着道:“我派这位前辈创下这《九阳神功》后便顺手将这四册《楞严经》放置少林藏经阁中,然后便云游四方去了,因此连少林也不知道,他们的藏经阁里居然隐藏着这么一门绝世神功。直到百余年后,一位叫觉远的僧人……”
说到这里,张无忌忍不住激动“啊”了一声,因为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苏乙奇怪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你听过觉远大师的名字?”
“没、没听过。”张无忌急忙否认,但心里对苏乙的怀疑又减弱了许多。
“觉远发现了这门武功,却只当做寻常强身健体的法门,于是照着修炼,练出了一身惊世骇俗的神功也不自知。”苏乙继续道,“当时觉远还有个徒儿,说起这个徒儿,这人就是大大的了不起了……”
是太师父!他说的是我太师父!
张无忌在心中激动咆哮着,又是自豪,又是兴奋。
第1065章接着忽悠
苏乙说的当然就是张三丰了。
接下来他说的事情张无忌都听过,一系列风波后,觉远和尚圆寂,不过临死前把这《九阳真经》背诵了一遍,当时在场的有张三丰、峨眉派祖师郭襄,以及少林的无色禅师。
他们三人各自记了一部分经书内容,但都残缺不全。
“此事原本是武林辛秘,当时在场继承了九阳神功的三人,也都是武林三大泰斗的前辈祖师,若非我派和已圆寂的无色禅师颇有渊源,从他那里得知此事真相,我也实难想象,少林、武当和峨眉三派,居然都传承有我派前辈所创的《九阳神功》。”
苏乙很感慨地说道:“我派创立至今已有三百余年,自靖康之耻后便隐居避世,代代单传,以致人丁不旺,不为世人所知。这位创出《九阳真经》的前辈昔年游戏风尘,之所以拜入佛门是为学佛法,再和道经两相印证,寻求世间真理……”
张无忌听得直咋舌,三百多年、靖康之耻……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这位玉面飞龙的门派传承着实悠久。
只是到底是什么门派呢?
该不会是魔教吧?
听太师父说过,魔教也传承数百年了,这玉面飞龙,莫不是魔教中人?
不对不对,魔教可没避世隐居,相反还高调得很……
张无忌胡思乱想着,听苏乙继续讲述。
“后来这位前辈当年羽化之时,书信一封回我宗门,概述生平,阐明他以我派武学和少林武学为根基,创出《九阳真经》之事,但当时为避战乱,我派举派迁徙,未能及时收回师门逸散在外的武功。当时的我派掌门只是将此事记载下来,流传后世。”苏乙接着道。
“只可惜自那以后发生了一些变故,此事一直拖延,直到六十多年前,我派上代传人,也就是我的恩师,他老人家重返中原,从无色禅师那里得知真相,方知这《九阳神功》竟已丢失,还一分为三,传了少林、峨眉二派。”
“当时的三丰真人虽未开创武当,却也在江湖上闯下赫赫侠名。我派向来不囿于门户之见,况且神功外传皆为名门正派之人,恩师便决定不再计较此事,只当从未发生过。”
苏乙说到这里,张无忌已经再无任何疑虑了。
苏乙把《九阳神功》如何创出、如何传承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尤其是后来这一段,和太师父所讲一模一样,若非事实果真如此,二人所述岂能不谋而合。
“苏先生,是在下小人之心了,竟怀疑《九阳真经》并非贵派武功,如今疑思尽去,甘愿赴死。”张无忌惭愧地抱拳道。
苏乙呵呵一笑:“你以为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好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张无忌一怔,道:“在下、在下愚钝,不知苏先生还有何见教?”
苏乙叹了口气道:“少林、武当和峨眉均得了我派逸散在外的《九阳真经》,但我却不言去收回。反倒是你这个乡野小子得了武功,我就对伱喊打喊杀。若是让世人知道,岂不嘲笑我派欺软怕硬,虚伪无耻?”
“这……”张无忌愣了愣,听出了苏乙言外之意,不禁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
“不过本派虽不囿于门户之见,不忌武功外传,但毕竟神功难得,不可轻传。”苏乙正色道,“更何况若是神功流落到心术不正之辈手中,用来作奸犯科,这万般罪孽,就有我派一份因果,这就大大不好了。”
他看着隐隐激动的张无忌道:“所以我才试你一试,看你得知无意学了他派武功后是何反应。若你抵死不认,或者起了歹心,那便是人品有缺,我刚才就会一掌打死你,收回本派武功。”
顿了顿,苏乙笑道:“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有担当、有勇气的好男儿,甘愿赴死以全道义。”
张无忌听得冷汗直冒,后怕不已。
他刚才虽然没打算不认账,但还真有限制住苏乙,再慢慢说服他接受自己已经练了武功的事实。
毕竟若非万不得已,谁又真的甘心赴死?
他之所以如此老实甘心赴死,最大的原因就是打不过苏乙,又觉得自己逃不掉,心生绝望,这才……
但现在居然被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甘愿赴死已全道义”,张无忌既惭愧又自卑,觉得自己真的不值得对方如此信任和夸赞。
只是他并非迂腐到家之人,也没有这时候再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否则万一对方知道自己是因为没办法才如此,直接一掌拍死自己,那岂不是大大的愚蠢和冤枉?
张无忌心念百转,面色赤红,急忙抱拳道:“苏先生谬赞了,在下、呃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苏乙欣慰点头,继续道:“不过你的情况和少林等三派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们三派得到的只是残缺的《九阳真经》,如今所传承的武功,也只是以九阳神功为根基,融合自身武学,创出的新武功,跟《九阳真经》虽有渊源,却又不同,因此《九阳真经》也算不得真正外传。”
“而你……这经书中记载,九阳神功大成后可反弹外力攻击,刚才那一掌,我感觉到你有内力反弹于我,你已经把九阳神功练就圆满了吧?”
“苏先生明见,的确如此。”张无忌略带骄傲地道,“只可惜在下还差一步才能把九阳神功臻至圆满,否则刚才那一掌,在下未必会如此狼狈。”
这《九阳真经》博大精深,但他却花了五年苦功,将其练就圆满,这份成就张无忌还是很自傲的。
只可惜这么长脸的事情他却无处炫耀,一直以来也只能沾沾自喜,聊以自为。
现如今终于能跟他人说起,自然不由自傲。
苏乙不吝赞扬:“不错,越是高深内功越是难练,你五年便将九阳神功练成,武学天赋堪称惊才绝艳了。”
“惭愧惭愧。”张无忌得苏乙夸赞受宠若惊,却又十分受用。
苏乙话锋一转,继续道:“也正因为你将《九阳真经》学全了,所以你跟少林等三派又不同,你现在是切切实实身怀本门武功,”
“我忝为本门第九代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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