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丁有才:“你确定这个车夫被关在你们的地牢里?你确定人还没死?”
丁有才道:“我确定,今早出来之前,我还见刘海清的秘书给地牢里送饭呢。”
顿了顿,丁有才警惕道:“你想干什么?老头子,我可有言在先啊,你让我去接触这个车夫,就是让我暴露!我一旦暴露就是个死!”
“哈哈,不用你!”张景山拍拍他的肩膀,“我怎么舍得让你暴露呢?回头我封二十个大洋,给你老爹送过去,你踏踏实实跟着前进在会场呆着!”
“哎呦,谢了老头子!”丁有才顿时眉开眼笑。
等丁有才鬼鬼祟祟下车后,张景山再难掩激动之色,吩咐司机道:“回警局,快!”
不到十分钟,张景山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喝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办公室后,立马拨同一个电话。
等电话响铃的时候,他下意识立正,整理了一下衣帽仪容,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可以看到他似的。
“请接张委员,我是津门张景山,找他有重大紧急情况汇报……对,十分紧急,十分重要,请务必让张委员尽快接电话……谢谢!”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声音:“景山啊,什么事啊?”
张景山下意识一个立正,汇报道:“张委员,我这里掌握了一点重要情况,事情关系到复兴社,我不敢怠慢,所以立即向您汇报!”
“哦?”电话那头立刻来了兴致,“说说看。”
党国高层权力倾轧,在当下整个体制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常凯申成立复兴社,想要让复兴社成为党国最核心的组织,这无疑触动了很多人敏感的神经,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其中以陈氏兄弟为首的CC系反应最为激烈,据说他们已经在秘密酝酿着成立以“中央组织部”为核心的党组结社,以图和复兴社对抗了。
其实现在CC系在各地的成员,已经结成了一些私密的小型结社,为以后成立CC系的大社团做准备工作了。
比如在平津地区,CC系的主要领导人胡梦华就成立了一个叫“诚社”的组织,这个组织虽然不如复兴社、忠义社这么正规和声势浩大,但其实力也不容小觑,日后CC系成立励进社,这个诚社换个招牌,摇身一变,就完成了华丽转身。
现在张景山电话那头的“张委员”,就是CC系的一位大佬,也是胡梦华的靠山。
张景山和这位张委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他想贴着人家进CC系,但CC系却看不上他,这位张委员更是看不上他。
只是平日里张景山每逢年节给人家送礼不断,这次他说有紧急重大事情汇报,那边看在平日这些礼物的份上,也不好置之不理。
没想到,张景山的汇报,还真挠中了张委员的痒痒。
现在CC系最感兴趣的就是复兴社这个组织的一切,要是能给复兴社找点麻烦,那就更好了。
张景山也不敢添油加醋,只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包括自己的推测。
末了道:“张委员,情况就是这样,这个案子查到这一步,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僵局,如果我想继续查下去,就一定要提审那个黄包车夫,但这个黄包车夫被刘海清以软禁的名义保护着,而且说不上什么时候他就会杀人灭口,一旦这个黄包车夫死了,这个案子的线索也就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道:“王雅桥上一次从津门逃脱,这个刘海清当时是什么状况?”
张景山一怔,道:“这……这个我倒是还没查到。”
“你不是没查到,你是没想到!”张委员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关起来的黄包车夫有可能是个诱饵?就是专门引诱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上钩的?”
“这……”张景山顿时冒出冷汗,“刘海清……应该没这么阴险。”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突然被腾杰委以重任,这个人不可能没这点脑子。”张委员道,“你等电话吧,我会让胡梦华联系你。”
“是!”
“嘟嘟嘟……”
那边挂了电话,张景山这才察觉到自己额头上已然见汗。
张景山在办公室里呆了还不到二十分钟,手下就来汇报,有人来找,是津门社会局局长胡梦华。
“有请!”张景山急忙站起来,突然又改口,“不,我亲自迎接!”
“不用迎接了!”一个面色阴鹫的中年迈步走了进来。
张景山心里一惊,急忙迎上去:“胡局长,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儿蓬荜生……”
“客套话留着以后说,张局长,情况紧急,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儿吧。”胡梦华一摆手。
“是是是!”张景山急忙向手下摆手,“你们都出去,没我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间办公室!”
“是!”
等手下关上门出去后,不等张景山说话,胡梦华就率先开口道:“被刘海清关起来的那个黄包车夫叫赵德柱,他没有被关在地牢里,地牢只是刘海清放出来的烟雾弹,这个人真正的关押地点在英租界剑桥道57号。”
张景山一阵后怕,咬牙切齿道:“这个刘海清,还真是奸诈狡猾!”
然后带着敬畏道:“还是胡局长神通广大,刘海清雕虫小技,竟瞒不过您法眼。”
他心里却门儿清,只怕刘海清身边有胡梦华的人。
胡梦华没有接他这话,道:“刘海清到底跟巴延庆的死有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不是王雅桥的人,巴延庆的死是不是他自导自演,这个车夫应该掌握了关键信息,但也许车夫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车夫都是刘海清用来下套的鱼饵。”
说到这里,胡梦华似笑非笑对张景山道:“张局长,丑话说前面,这个车夫,我可以交到你手上,但也许不但吃不到狐狸,反惹身骚。”
“当然,也有可能他还真是个关键人物,那你就立了大功了。”胡梦华道,“如果真是这样,张局长你前途无量啊。”
张景山面色阴晴不定:“胡局长的意思是……”
“这件事我只能为你提供情报支持,明面上,得你自己来。”胡梦华道,“除非你拿到确切的证据,能把刘海清拉下水来,否则我们不会出面。而且关于这个车夫的情报,也是你自己得到的,跟我们无关。”
张景山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这是摆明了在把他当枪使,有结果人家来摘桃子,有危险关人家屁事。
胡梦华笑道:“事情是张局长引出来的,当然是要张局长您来办,如果我喧宾夺主,那是不讲道义。不过我也理解张局长的担忧,我代表张委员给你做出个承诺,如果事败,被刘海清追究,津门你是不能呆了,我们会安排你去张家口,继续当警察局长。而且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好,我干了!”张景山下定了决心,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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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龙头之争
运输同业公会一楼大堂。
苏乙的到来,只是掀起短暂波澜,今天的主角不是他――至少现在不是。
一线天在忠义社那边,这家伙似乎是为了低调,带着大檐帽,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见苏乙到来,一线天立刻想要过来,却被苏乙用眼神止住。
一线天跟苏乙早培养出了一些默契,见状立刻止步,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
这只是苏乙给自己留个小心而已,按理说今天他来只是开个会,看看热闹,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但很难说会有什么意外,所以苏乙得防着点,给自己留个暗手。
咣咣咣!
大堂中间,有人拿起锣大声敲了起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敲锣的人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大声道:“请刘德山刘先生给大家讲话!”
“你说的是刘三癞子吗?”话音未落,有人就起哄大喊。
“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咣咣咣……
这人闹了个大红脸,又使劲敲锣,压下笑声,大声嚷道:“谁说的?刚才谁说的?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你又不是刘三癞子,凭什么要听你的?”又有人接话。
众人再次大笑。
就连苏乙也忍不住面露笑意,看着不远处的刘德山黑着脸,一副很尴尬的样子。
刘德山威望不足,却狼子野心,自然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他今天攒了这场大会不知道要搞什么事情,大家虽然都来了,却不是给他面子,而是本来大家也要凑在一起商量商量脚行的未来。
但刘德山真装大尾巴狼,可没人会惯着他。
咣咣咣……
这人又敲起锣来。
刘德山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台去。
“你下去吧。”他对敲锣的人摆摆手。
等这人下去后,他环顾一周,冷哼道:“来,我现在就站在这儿,刚才叫我刘三癞子的,你再叫一声,我算你有种!”
他目光凌厉,环顾一周,喝道:“叫啊,怎么不叫了?无胆匪类!”
“刘德山,少耍横的!”贾长青忍不住喝道,“有事儿就说事儿,没事儿就下台!”
“当然有事儿,没事儿,我叫你们来干嘛?”刘德山哼了一声道,“巴大爷被奸人所害,咱们脚行群龙无首,今天召集咱们脚行各大把头齐聚一堂,一共三件事儿。第一,传达市政府和法租界工部局对咱们脚行的关切;第二,选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暂代脚行理事会会长的职位;第三,巴大爷不能白死,找出杀害巴大爷的凶手,为他老人家报仇!”
本来前两件事还好好的,但说到第三件事的时候,刘德山似是有意无意往苏乙这边瞥了一眼,苏乙顿时心里一突,敏锐察觉到其目光中的不怀好意。
不会吧?真看个热闹还能看出麻烦来?
苏乙心中立马警惕起来。
台上,刘德山接着道:“接下来,先有请法租界工部局的代表,亨特先生传达法租界工部局的意见,大家欢迎。”
他率先使劲鼓起了掌,掌声很快都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洋人要上台讲话,不管愿意不愿意,大家多少都得给点面子。
一个高大的卷发洋人很快上台,面色肃然开口,口音竟是一口流利的华语,不见丝毫生硬。
“各位,佛朗西工部局董事会对巴延庆先生的死深表遗憾,并且严厉谴责杀人凶手,希望法租界巡捕房和华界警察局能够联合侦查,早日将杀害巴延庆先生的凶手捉拿归案。”
“同时,董事会希望津门运输同业公会的正常运转不会受到巴延庆先生死亡的影响而陷入停滞!”
“我们希望津门运输同业公会,用民主的方式选举出一位代理理事会会长,接替巴延庆先生的工作!”
“我代表佛朗西工部局董事会,投刘德山刘先生一票,我们希望,脚行的代理会长是刘德山刘先生,希望你们尊重并支持佛朗西工部局的意见和决定!谢谢!”
洋鬼子的发言让现场一片哗然,台上刘德山得意洋洋四处拱手,他的拥护者们大声叫好鼓掌,为他撑场面。
但其余的人,却个个面露不忿。
刘德山居然说服了法租界工部局给他背书,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
按理说脚行内部选老大,关法租界工部局什么事?
还真就关人家的事,因为位于法租界境内的脚行,是要给工部局交税的,也要受到人家管辖的。
如果新上任的龙头得不到法租界工部局的支持,甚至被法租界故意设置障碍,可想而知,这个龙头的威望和实力绝对要大打折扣。
而且洋人们大都穿一条裤子,佛朗西人支持刘德山,不列颠人和依塔瑞人,很可能也会支持刘德山。
这样的话,就至少有三个租界都支持刘德山,只剩下一个日租界,当然是会支持吴赞彤的。
洋鬼子下去后,紧跟着市政府的代表又上台了。
这位是五十一军司令兼津门市长于学忠的秘书,代表于学忠前来给脚行传达三点意见:
第一,严厉谴责杀害巴延庆的凶手,并勒令警察局限期破案;第二,脚行不能乱斗,津门的稳定大局不容破坏;第三,市政府和佛朗西工部局的意见一致,认为刘德山是脚行龙头的最佳人选。
于学忠何许人也?
他是直隶地区军政一把抓的最高长官,连他都支持刘德山,这让在场几位龙头竞争者的脸黑成了锅底。
原本最没希望的刘德山,一跃变成了龙头位置最有利的竞争者。
原本实力最强的贾长青、安玉峰、吴赞彤和翟有利四人,反倒成了陪跑。
大家本想着刘德山是跳梁小丑,野心勃勃却只会自取其辱。
可没想到,人家竟得了官方和洋人的背书,人家是有备而来。
刘德山得意洋洋上台,四下一拱手,道:“承蒙佛朗西工部局青睐,承蒙于司令看重,鄙人不胜荣幸。诸位,脚行不光关乎津门民生经济,亦关乎军国大事,脚行这艘大船由谁来掌舵,这不是我们内部几个头头随便打一打拼一拼就能决定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座的几位老大真有人坐上龙头的位置,你们玩得转吗?”
“到时候华界不认你,法租界。英租界和意租界都不认你,你还龙什么头?刘德山不才,今天承蒙上面关照认可,也承蒙底下兄弟看得起,今日自荐为津门运输同业公会理事会会长一职!”
“大家表个态吧,若是支持我,刘某人感激不尽;不支持的话……呵呵,那你得给我说道说道,为什么要对于司令和佛朗西工部局的决定视若无睹?”
刘德山说到最后,面目已有几分狰狞。
他环顾一周,嘿嘿冷笑道:“都不说话?好,那我来一个个问!”
“马老大,你怎么说?”他看向铁旗会的马文元。
马文元脸色阴晴不定,左右看看道:“我听大家的。”
“我在问你,马老大!”刘德山逼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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