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掩,自曝其短,连苏乙拆穿他外强中干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众商人闻听此事,都大为惊异,对苏乙这个人的好感大增!
“仗义多是屠狗辈,这个耿良辰,颇有狭义风范,真是个性情中人!”
“重信重诺,这人可交!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结交一番!”
“不错不错,简直是脚行中一股清流……”
商人们纷纷夸赞,他们看重的不是苏乙赔偿给苏振芝的三万大洋,他们看重的是,苏乙不仗势欺人、不趁机讹人的品性。
这才是最让他们觉得可贵的。
脚行本来做的就是垄断的生意,说白了就是帮派、官方以及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趴在商人身上吸血,所以脚行的人一向很难让商人们有所好感。
更别提,各大把头勒索商人,偷窃、克扣商人的货物,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种事情,让商人们对脚行的存在更是恶心。
在商人们眼中,脚行里没一个好东西,全拉出去毙了,没一个冤枉的。
对脚行,他们就是讨厌到这种程度了。
但现在,冒出来一个耿良辰。
一直以来耿良辰的四个码头就从不勒索商人,只正常要价,现在更是出了主动赔偿巨额赔款给苏振芝的事情,怎能不让这些备受欺压的商人们感动莫名?
“我和耿良辰相谈甚欢,临别之际,他说了一句话,提醒了我。”苏振芝接着讲述,“他说,巴延庆死了,脚行现在一盘散沙。你们商会要是能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成一番事。”
说到这里,苏振芝激动起来:“诸位!如果没有我们,脚行根本就不会存在!脚行赚的钱,全是在我们身上吸的血!但偏偏,我们这些商人,却对脚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以前巴延庆振臂一呼,七万多力巴随从!别说咱不敢惹,就算是官面儿上的人,又有几个敢惹他?”
“但现在巴延庆死了!只要脚行一日无主,那些单独的头头脑脑,咱们真的没有一拼之力吗?”
“青帮的,洪帮的,还有三同会,他们都要靠着我们的船才能走货做买卖!如果我们不让他们用我们的船,他们就什么也卖不出去!”
“我们不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惹不起他们全部,难道还惹不起其中一部分吗?”
“所以,我就想,这可能是咱们商行插手脚行,最好的时机了!也许是唯一的时机!趁着脚行乱成一锅粥,咱们在脚行里扶持一股能为咱们商人说话的势力,凭借咱们的人力、财力,就算做不成龙头,也要让他成为一方总把头!”
“各位老板,一旦我们成功了,咱们可就是开了近六十年的先河了!从此咱们商人任由脚行欺压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你们想想,哪怕咱们的走货费下调一成,哪怕只有一成,每年咱们得剩下多少大洋来?这是功在当下,利及子孙的大好事啊诸位!”
苏振芝的语言极富煽动力,先是引起了商人们的同仇敌忾,然后又让一众商人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商人本就是极富冒险精神的群体,何况苏振芝的话不无道理,很快,所有人就都同意了苏振芝的提议。
大家一直认同,要在脚行里扶持属于商人自己的势力。当务之急,就是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必须对商会绝对忠诚,否则万一扶持出来一个白眼狼,那就太恶心了。
而且这个人必须有能力,有头脑,在脚行本就有一定的基础。
大家很快就想到一个人。
“梁老,宏升还管着大沽码头吧?”有人问梁炎卿,“他是您的亲侄子,又是脚行的大把头,要说合适,他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脚行欺压商人,但也要看是什么商人了,梁炎卿这样的商界巨头,自然不在脚行欺压的行列。
不但不在,梁炎卿还专门买断了一个大码头,给自己走货,管着这个大码头的大把头,是梁炎卿的亲侄子梁宏升。
不过梁炎卿也只能在自己的码头上走自己的货,不能走别人的货。而且每个月的例钱,他也是一分不少地交给脚行。
“宏升……”梁炎卿想了想,“他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还有朱老板的儿子,现在也是一个脚行的把头,不过就是加入乱铁旗会……”
“那也没什么,父子连心,咱们真要扶持他,他还能大逆不道?”
“李老板的外甥也在脚行吧?”
众商人七嘴八舌提名了好几个人选,都是在座之人的亲戚后辈。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提到耿良辰。
耿良辰品性再好,也只是个外人。
外人怎么能信得过?
商人们满怀期待打算趁乱在脚行里安插钉子的时候,张景山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对巴延庆的家眷一夜严刑拷打,威逼利诱,结果除了在这些人身上榨出了一些油水,巴延庆的财富在哪儿,还是不知道。
这当然让张景山非常不满意,可那些他认为重要的人,都是他亲自审讯的,他能看出这些人没有说谎,他们是真不知道巴延庆的财富到底藏在哪儿。
所以到底谁知道?
熬了一夜的张景山双目通红,犹如恶魔,身上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他的手下都噤若寒蝉,不敢轻易触他的霉头。
“局长,刘代表的秘书刚打过电话,说他就不过来了,巴延庆的家人让您看着办。”一个手下小心翼翼跟他汇报道。
“他还真当起了甩手掌柜?”张景山冷笑,“自己人不来也就算了,手下也不派来盯着,这边我深的怎么样了,更是问都不问!他就一点也不关心巴延庆的钱在哪儿?他刘海清,是圣人?我特么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手下低着头都不说话。
但偏偏张景山十分不爽,盯着一个副局长面色不善问道:“你给我分析分析,刘海清为什么不来?他真的不在乎钱吗?”
这人陪笑道:“怎么可能?谁会跟钱过不去?八成是……人家刘代表另有路子吧。”
这手下也是随口一说,目的只是为了敷衍过去。
但偏偏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景山呆了半响,喃喃道:“对呀……这么一大笔钱,我想吞了,刘海清就不想吞?”
他面色阴晴不定,思索着和刘海清之前接触的一幕幕。
某一刻,他脑海中一幅画面突然定格,他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豁然开朗!
“玛德!我想明白了!”
张景山使劲一拍自己脑门,懊恼道:“我怎么早没想到?”
“局长?您有线索了?”那个副局长小心翼翼问道。
“滚滚滚!”张景山焦躁挥手赶人,“都滚出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走近这个办公室!”
“是是是……”
手下们顿时退了个干净!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张景山深吸一口气,开始静下心来重新顺着自己刚才回忆到的那幅画面,开始往下捋。
他想到的,是在巴公馆,他和刘海清经过初步勘察后,刘海清先一步提出告辞。他送刘海清出了巴公馆,目送对方上了车,但就在对方准备走的时候,一个拉黄包车的力巴突然凑到车跟前,跟刘海清说了几句话。
拉黄包车的力巴!
杀掉巴延庆的凶手,也是乘坐黄包车来的,或者说是乘坐黄包车离开的。
他之前还跟刘海清说过,要破获此案,找出真凶,关键在于能不能找出这个力巴来!
但现在想想,何止是找出真凶的关键在这个力巴?
找到巴延庆财富的关键,也在这个力巴身上!
从他一晚上的审问结果来看,巴延庆这个人是个极其自私、狡诈、谨慎的家伙。他的钱连他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放在哪儿。
但再狡诈谨慎,如果他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会不会说出自己藏钱的地点,来祈求换自己活命?
人活着钱才有用,人死了,多少钱都没用!
所以巴延庆临死前,只要他有机会说话,他一定会乞求凶手别杀他,然后说出自己的藏钱地点,妄图换取自己活命的!
而这个凶手只要聪明点,可以轻易得到巴延庆的财富到底藏在哪儿的消息!
也就是说,找到了凶手,就找到了巴延庆的财富!
而找到凶手的关键是找到那个拉黄包车的力巴。
所以找到那个拉黄包车的力巴,就等于找到了巴延庆的财富!
没毛病!
:
第610章好,我干了!
“我说呢,刘海清猴儿精的一个人,怎么会眼睁睁任由我提走巴家的人而无动于衷?”张景山什么都想明白了,“原来人家早就抓住了关键,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审问出凶手了,既能独吞功劳,又能独吞财富!玛德,把我张景山当傻子?”
张景山越想越气恼,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
但这些毕竟是他的猜测,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张景山先是找来自己一个绝对心腹吩咐一声,这心腹匆匆出门,二十分钟后给他回了电话,他就独自驱车出了门。
很快,他竟来到了津门运输同业公会大楼的附近。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跑出来,左右看看没人,迅速上了张景山的车。
如果苏乙在这里定会认得,这鬼鬼祟祟之人,竟是忠义社之前安排在会场外迎接他的那个人。
这人叫丁有才,他除了是忠义社的人,没人知道暗地里他也是青帮的人,是张景山的门徒。
力行社在津门发展外围组织忠义社,难免会在当地招募人手,丁有才就是津门本土被忠义社招募到的人才之一。
但在忠义社招募他之前,他就已经秘密成为张景山的门徒了!
张景山发展丁有才,本是为了发展自己的线人耳目,没想到丁有才竟有此际遇,成为党国最神秘组织的外围成员。
他大喜过望之余,便以重金笼络,一番威逼利诱,说服丁有才潜伏在忠义社,继续为他传递情报。
就这样,他在忠义社成功嵌入一颗钉子。
“老头子,你怎么敢托人直接来找我?你想害死我啊你!”丁有才一上车就抱怨,“幸亏我机灵圆了话,否则钱进一定会怀疑我!”
“这不是情况紧急吗?”张景山笑呵呵道,“要是有别的办法,你当我想让你冒这个险?”
丁有才叹了口气,道:“您老有什么吩咐?”
“里面什么情况?”张景山问道。
“估摸着刘德山要出幺蛾子了,这回的会就是他发起的,但应该没人会买他的帐。”丁有才道,“他接手了原先胡德胜的人手,以前他是账房,经常代表巴延庆和洋人、官面儿上的人接触,我看他这回是想顶替巴延庆,但贾长青、安玉峰这些人怎么可能答应他?”
“刘德山……”张景山摇头道,“这个人威望不够,没人服他的。耿良辰来了没有?”
“来了,我亲自迎的他。”丁有才道,“要说刘代表还真是拿他当亲兄弟,我们钱社长来前儿专门得了人家刘代表吩咐,今天我们唯耿良辰马首是瞻。”
张景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这哪儿是把耿良辰当亲兄弟?这是当亲爹啊。”
“亲爹都没他这么孝顺。”丁有才道,“我听给他开车的小王说,就这几天,刘海清都见了耿良辰七八回。”
“这么频繁!”张景山心砰砰直跳,“能打听到他们见面的具体时间吗?”
“这我哪儿敢打听?问了就是找死!”丁有才断然摇头,随即疑惑道,“不是,老头子,你对耿良辰怎么这么感兴趣?”
张景山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那肯定不简单啊,耿良辰这个人迟早是津门一号人物,看着吧。”丁有才一副很欣赏耿良辰的样子。
但他不知道,张景山并没有跟他说实话,张景山此刻已经越来越怀疑耿良辰就是杀了巴延庆的凶手了。
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他不想跟丁有才透露。
“从昨天到今天,刘海清有没有抓什么人?”张景山问道。
丁有才回忆了一下,道:“还真有,昨天下午六点左右,有一个黄包车夫来找刘海清,被刘海清关了起来……”
张景山瞬间眼中精光大盛!
他一把抓住丁有才的手,急促问道:“你确定是黄包车夫?”
“确定啊,”丁有才奇怪道,“他的黄包车还在我们办公楼后院儿呢。”
“这个黄包车夫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刘海清为什么抓他?这个人现在管在哪儿?”张景山焦急问道。。
丁有才摇头道:“人就在我们的地牢里关着,叫什么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抓他,但是刘代表明确放话了,关这个人是他的私事儿,别人少打听,也不要跟这个力巴接触,否则后果自负。”
“这就对了,都对上了!”张景山激动地道。
此刻在张景山的脑补中,刘海清已经成了暗杀巴延庆的主谋!
他杀巴延庆,既是为了炮制功劳,又是为了谋财。
耿良辰,只不过是刘海清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至于巴延庆的死和王雅桥有没有关系?
或者有,或者没有!
如果有,那刘海清就是王雅桥的同伙!
如果没有,那刘海清就是知道上面重视王雅桥,所以把巴延庆的死推到王雅桥身上,引起上面的重视,“挟匪自重”,炮制一场大功,达到自己升官的目的!
张景山可是听说了,力行社最近计划设立华北特别区区长,刘海清正在谋划这个职位!
如果刘海清“破获王雅桥刺杀案”,无疑能让他在竞争这个职位上更占优势!
张景山越想越激动,他敏锐察觉到,这对他来说乃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升官、发财,都在此一举!
想到这里,他不禁目光炯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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