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虽然眼下在舆论这方面,苏乙占了上风,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定能揭穿邹榕的真面貌。
但眼下这时代,是个有理也说不清的时代。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如果苏乙今天死在这儿,他有再多的理,也只能带进棺材里;活着的邹榕,才会赢得一切。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不是“讲理”,而是活下去。
“呸!”陈识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向苏乙这边靠近。
三人汇合,齐齐往门外走去,满楼宾客行注目礼,目送他们离去。
“师嫂应该安全了,放心。”苏乙凑在陈识耳边道,“事儿还没完,小心。”
陈识心中稍安,从后腰摸出两把蝴蝶刀递给苏乙:“拿着!”
这次苏乙没有拒绝,把刀拿在手中。
陈识看向一线天,一线天笑道:“我有。”
出了登瀛楼,便是一个四通八达的街口。此刻这街口人流熙攘,竟异常的热闹!
或者说,热闹得异常!
苏乙等三人刚一出门,一个路过的叫花子突然大叫一声:“耿良辰出来啦!”
下一秒,哗啦!
几百个叫花子一下子围了上来,把三个人围到了中间!
“耿良辰,少年宗师耿良辰!你嘛时候成津门第一呀?”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哈哈哈……”
众花子一人手持一根竹竿,一边往地上“笃笃”地顿着,一边大声说笑。
苏乙三人立刻进入极度警惕状态,三人后背相贴,警惕看着四周。
苏乙这才注意到,一线天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
叫花子们一边围着苏乙等人转圈,一边唱着莲花落,不断缩紧包围圈。
“莲花落,莲花落!人道光阴疾似梭,我说光阴两样过。昔日繁华人羡我,一年一度易蹉跎。可怜今日我无钱,一时一刻如长年……”
花子们越唱越大声,包围圈也越缩越小。
某一刻,不知道谁喊了句:“不给钱,打他!”
哗啦!
下一刻,所有花子爆喝着举起竹竿子铺头盖脸往中间三人身上打来。
对于场中三个人来说,这一刹那天都暗了。
三人齐齐怒喝出手。
噗噗噗……
血光迸现,惨叫声骤起!
苏乙疯狂挥刀,尽量护住头脸和要害,然而身上、手臂上却不可避免挨了棍子。
上百人围攻,人挨人、人挤人,只要你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呼啸而来的棍子!
就算长着四只手,你也防不住!
这种时候武功能起到的作用已经被大大削弱了,能撑着还手就靠两个字——拼命!
什么都顾不得了,就是个挥刀,就是个杀!
还有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能被绊倒或者打倒,这个时候要是倒下,神仙难救!
混乱中,突然有长剑毒龙般直窜苏乙心口!
这是酝酿已久的阴毒一击,这是致命杀招!
这一剑夹杂在密密麻麻的棍影之中,悄然无息,让人根本防不胜防。
苏乙甚至根本没看到这一剑,他和陈识等人只顾砍杀,根本无暇他顾!
当!
然而这致命一剑,却刺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苏乙刹那惊醒,第一时间锁定人群中那张狰狞错愕的面孔。
“死!”
他如暴怒的公牛瞬间冲撞开前方密密麻麻的棍影和人群,使得这个偷袭之人的身体彻底暴露在了苏乙面前。
这人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挥剑再度向苏乙刺来。
然而他哪里是苏乙的对手?
被彻底激怒的苏乙左手刀格开长剑,舌绽春雷,再度爆喝一声“死”,右手刀狠狠向下一刀斩下!
但见刀光一闪,这人根本不及闪躲,整个脖子都被一刀切断了,大好头颅当下便飞了出去。
噗!
一腔子的血从他断颈处喷薄而出,使得方圆三米下起了一场血雨。
直到这时,苏乙心中戾气才有所缓解。
若非他生性谨慎,在赴宴之前前心后背都绑了钢板,刚才那一剑,他就直接领盒饭了!
为什么要绑钢板?苏乙原本是为了防子弹,防枪击。他一直都没穿过长袍马甲,今天突然打扮成公子哥,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遮掩钢板的存在!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防住了一剑致命偷袭。
问:为什么刚才那人不直接刺苏乙的咽喉?
答:因为偷袭角度太高,会被目标的眼睛提前捕捉发现。
但凡用冷兵器偷袭,除非是从后面割喉,从正面偷袭,都是能低就低,尽量避开眼睛的正面视线,否则偷袭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对手发现。
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使得苏乙周围人群“哗”地一下散开,顿时让苏乙显得鹤立鸡群起来。
砰砰砰!
下一刻,枪声响起。苏乙身上叮叮当当迸射出火花,他整个人被子弹的力量打得连连后退。
还真有人开枪!
而且抓住了最好的时机!
苏乙第一时间锁定开枪的人,手中刀脱手而出。
咄!
这一刀直接刺穿了这人的脖子。枪手浑身一震脸色剧变,拼命去抓自己的脖子,然而鲜血已狂喷而出,他不甘轰然倒下。
“刀枪不入!”苏乙一拍胸膛爆喝一声,虎目一扫,竟如猛虎下山般,主动向人最多的地方扑了过去。
不少人被苏乙的气势吓住,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然而四面八方,仍有源源不绝的花子加入战团。
轰!轰!轰!
整个地面都仿佛在颤动。
有眼尖的放眼望去,却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正向这边蜂拥而来。
陈识和一线天此刻浑身浴血,见此情景顿生绝望。
“往楼里退!”陈识大喊。
一线天拔枪朝天“砰砰砰”连开三枪,然后又一枪打死一个冲过来想夺枪的,手中软剑横扫,怒吼道:“走!”
“自己人!救兵来啦!”苏乙却不但不惊,反而狂喜。
他是四家脚行的大把头,手底下一千多弟兄,今天明知有危险,怎么会放着一千多弟兄不用?
只不过为了迷惑邹榕,他让弟兄们在他出发后半个小时才集结,并且躲在相邻的街道上,以防不备。
苏乙刚被花子围上,登瀛楼门口放哨的弟兄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撒足狂奔去搬救兵,宽哥等苏乙的心腹手下接到消息丝毫不敢怠慢,振臂一挥,一千多弟兄立刻向这边狂奔而来。
眼见登瀛楼门口苏乙正被一群花子围攻,还有枪响,还隔着老远的宽哥怒目圆睁,振臂怒吼道:“打死这些天杀的花子!”
“杀呀……”
喊杀声震天!
这一刻的津门街头,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乱时代。
“风紧,扯呼!”混乱中,一线天故意改变声线嚎了一嗓子,有些花子本就慌乱,听到这话如聆仙音,立刻一哄而散。
然而这时力巴们全到了,短兵相接,棍棒相交、怒吼惨叫谩骂的声音刹那间交织成一片。
宽哥一马当先,带着一队人把苏乙等三人团团围到中间,和外面的战场隔离开来。
三人周围登时一空,手持血淋淋的兵刃,看着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的尸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茫然四顾。
“耿爷!耿爷!您没事儿吧耿爷!”宽哥急促道。
苏乙使劲晃晃脑袋,回过神来,眼中暴戾杀机有所消散。
放眼望去,满街的花子正在抱头鼠窜,已只有挨打的份,各个手持棍棒的力巴们几乎占据了整个街口。
便在这时,哗啦!
从登瀛楼三楼突然砸下来一个酒瓶子,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窗口站着一个人,正是胡德胜。
胡德胜大喝道:“我是胡德胜!下面脚行的混账王八蛋们,谁让你们上街面闹事儿的?赶紧滚!马上给我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我数十个数,到时候要是有人还不走,有一个算一个,我带着脚行把你赶尽杀绝!”
原本稍稍平静的苏乙闻听眼中杀机迸现,他看准方向,突然助跑两步,手中最后一把刀猛地向半空甩出。
“一!”胡德胜大叫。
噗!
下一秒,一把刀从他下巴刺入,刀尖从头顶穿出。
窗户里似乎穿来惊呼声。
胡德胜双目圆睁,摇晃了下身子,一头从三楼栽了下来。
噗通!
伴随着他的尸体掉落的声音,苏乙指着登瀛楼怒喝道:“给我把这栋楼拆了!”
街面短暂安静,下一秒,一千多力巴嗷嗷大叫着向登瀛楼冲去!
:
第601章你还是不死心
1913年,鲁人苏振芝于法租界兰牌电车道103号开设饭庄,取名登瀛楼。
“登瀛”二字取自秦始皇本纪:“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登瀛楼经营高、中、低档菜品多达五百余种,一开业就成了全津门之最。有人说,登瀛楼每天的流水占全津门饭馆收入的百分之四十,虽不知真假,但可见此楼盛况。
然而今天,这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字号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劫难。
随着苏乙一声号令,一千多力巴冲进登瀛楼打、砸、抢,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楼里原本的食客们眼见密密麻麻人头攒动,能跑的全部从后门跑了,跑不了的被堵在楼里,要么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表示投降,要么组织起来退到三楼和邹榕等人一起抵抗。
一楼、二楼再加上后厨,全被力巴们占领了。
这些力巴们一边抓起桌上、厨房里的吃食往嘴里塞,一边一边到处乱砸,各个眼中都写着亢奋和癫狂。
这一刻,这些平日里受尽欺辱老实巴交的力巴们,化身成了暴民。
砰!
一个爬到三楼的力巴,被守在楼梯口的人给扔下来了,摔在一楼大堂,大滩血从他身子底下渗出,眼看不活了。
这一幕生生刺激了力巴们的血性。
“报仇!报仇!”力巴们发出愤怒的吼声,前赴后继往三楼冲去。
很快,楼梯失守,刚才把人扔下去的那个武馆馆长被一群力巴打得不省人事,也从三楼上扔了下去。
然而等力巴们冲上三楼后,却发现那些大人物全部从楼后面的应急楼梯跑了。
宽哥等苏乙的心腹见状面面相觑,立刻有人跑下来给楼前的苏乙等人三禀告。
此刻的苏乙,正在跟法租界的巡捕对峙。
在他身后,还有一群没跟着冲进去的力巴,巡部门来了几十号人,各个带枪,但眼见如此局面,愣是不敢硬来。
一辆小汽车停在登瀛楼前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棍的高大中年下了车,他表情不怒自威,向苏乙这边走来。
“法租界总华捕廖先勇,人称廖总。”一线天在苏乙耳边道,“他是青帮的人,贾长青的门徒。”
苏乙点头,刚要说话,有手下来禀告了,邹榕等人全从后面跑了,宽哥等人扑了个空。
苏乙闻言心中不禁摇摇头。
他本存着趁这一波混乱,看能不能把楼上那些敌人全带走的侥幸。
现在看来,纯属想多了。
不过砸了登瀛楼,虽是临时起意,倒也不是纯粹为了发泄。
三个目的,一是震慑,二是扬名,三是锻炼队伍。
经此一遭,但凡苏乙没事,整个津门他不说横着走,起码敢惹他的人很少了。
“带着人从后面撤!”苏乙压低声音吩咐道。
“是,耿爷!”
手下转身撒腿往登瀛楼里跑去,廖先勇已经走到了苏乙面前不远处站定。
他板着脸,指着满地尸体,满场狼藉,沉声问道:“怎么收场?”
“你们告诉我,怎么收场?”
苏乙没有说话,一边的陈识忍不住道:“我们只是被动反击,他们……”
“我管你主动被动,杀人了没有?”廖先勇一摆手打断他,不耐烦地道。
“杀人了就别废话!今天这事儿不小,必须有够分量的人兜着,随便找个人背锅是不行的!”廖先勇道,“耿良辰,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身后的两个人跟我走,你选!”
“我给你面子,你也最好不要让我难做!”
“我要是都不选呢?”苏乙笑呵呵道。
廖先勇冷笑:“如果这事儿闹到工部局,到时候你想选也没得选了!法国人不会容忍在租界里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血案!耿良辰,你敢惹事儿,就要能担事儿,管杀不管埋,那是土匪!”
苏乙道:“只要你能把贾长青、翟有利、邹榕和吴赞彤他们全请过来,告诉他们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我可以给你面子,否则面谈。”
“那就是要跟法租界的法律对着干咯?”廖先勇冷笑着一抬手。
哗啦!
他身后的巡部门齐刷刷把枪举了起来。
“我不想闹得很难看,”廖先勇道,“不要逼我。”
苏乙眉毛一挑,刚要说话,一线天站了出来,亮出一本证件,道:“廖总,今天的事情是非曲直你很清楚,这事儿说起来跟你们青帮其实没多大关系,跟你廖总更是无关,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揽是非?”
他看着廖先勇:“我们刘代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交个朋友,如何?”
廖先勇愤怒指着一地尸体:“死了这么多人,你觉得我可以当做什么都看不见吗?”
说话间,一辆小车停在了不远处,刘海清下车,往这边走了过来。
廖先勇看看刘海清,又看看苏乙,突然展颜一笑:“我还真可以当做什么都看不见!哈哈哈!刘代表,久仰久仰!”
他大笑着向刘海清迎了过去。
苏乙等三人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人属狗的吧?”陈识有些不适应地道。
一线天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道:“哪个当官的不属狗?”
“要不怎么叫狗官呢?”苏乙道。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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