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耿良辰……”郑山傲喃喃,眼神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李社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德胜看向李社长,眼中闪烁着恼怒,“耿良辰是你们忠义社的人吧?你一边找我们来这里跟你谈判,一边派人去抢了我们的码头,当真是好手段!”
郑山傲虽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此刻也装作脸色不善:“李社长,你这么干,是把我们都当傻子玩儿了是吧?呵呵,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领教了!”
邹榕眼中怒火闪烁,摇头叹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社长,咱们山高路远,江湖再见吧。”
李社长此刻简直肺都快气炸了。
“这事儿不是我干的!这个该死的耿良辰,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刘海清!刘海清!”他羞恼大喊着。
“哼,我李某人敢作敢当,是我做的,我不会否认,三位,你们稍安勿躁,我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给你们一个交代!”
刘海清不紧不慢来了,对李社长敬了个礼,恭恭敬敬叫了声“处长”。
“耿良辰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李社长面色不善地问道。
他原本以为刘海清会回答“不知道”,因为在李社长看来,刘海清是没有这个胆子瞒着他搞事情的,这事情必然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耿良辰背着刘海清私自所为。
可他没想到的是,刘海清竟点点头,平静地道:“知道。”
李社长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知道?”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属下确实知道,”刘海清道,“因为耿良辰并没有瞒着我。”
啪!
李社长直接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他含愤出手,打得刘海清一个趔趄,嘴角沁血,左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
“你特么的,你好大的狗胆!”李社长简直离奇愤怒,“你知道耿良辰要干嘛,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刘海清你在找死吗?啊?”
刘海清重新站直,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属下知错。”
“你现在就给我滚去把耿良辰给我找来!”李社长愤怒指着刘海清道,“混账东西!等这件事处理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然而刘海清却没有动一动的意思。
“干嘛?还站这儿干嘛?我说的话你听不到吗?”李社长瞪眼怒喝。
“处长,我觉得您办的这事儿有些不妥,社长知道会不高兴的。”刘海清道,“社长对您一向信任有加,您这么做,不……”
“我去尼玛的!”李社长愤怒上前一拳正中刘海清的鼻子,然后一脚踹到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
“滚!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李社长眼中杀机迸现,看刘海清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刘海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向外走去。
直到这时,李社长愤怒稍稍消减,才后知后觉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刘海清,今天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怎么敢当着外人的面,扫他的面子?
他敏锐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什么内情。
他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然后转头对胡德胜等三人道:“三位,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件事我事先毫不知情,是下面的人瞒着我搞出来的。御下不严,让三位看笑话了。”
三人都表情怪异。
邹榕轻咳一声,道:“李社长,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现在更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个耿良辰,您打算怎么处置?”
“耿良辰不是我的人。”李社长黑着脸道。
就因为耿良辰不是忠义社的,他和耿良辰严格来说只是合作关系,甚至还是间接的合作关系,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在他看来,久大码头本来是他的囊中之物,结果耿良辰借了他的东风愣是横插一杠子,胆大包天,虎口夺食。
虽说耿良辰夺了码头,他也能拿两成份子,而且上交给总把头的三成,也会落到他手里一些。
但他要的不止这些,他要的是所有利润,都装进自己的口袋!
“哦。”邹榕恍然哦了一声,便回头对郑山傲和胡德胜道:“既然这个耿良辰跟李社长没有关系,那就好办了,这人胆大妄为坏了规矩,咱们就按脚行的规矩做事。”
“且慢!”李社长叫停,黑着脸,“三位,你们先在这里喝喝茶,我去去就来!”
他心里总感觉有几分不踏实,他决定先出去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再做打算。
出了房门,他左右看看,伸手招来一个手下,问道:“刘海清呢?”
“去了隔壁。”手下道,“好像是滕社长回来了。”
李社长的表情顿时凝固。
滕社长?
腾杰?
别看他和腾杰都是社长,但腾杰是力行社的社长,他只是力行社外围组织忠义社的社长。
两者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云泥之别。
蔡公馆的隔壁也是一栋豪华的宅邸,是腾杰在津门的住处。
腾杰近些日子一直在忙李顿被刺杀未遂的后续事情,所以一直都留在津门,就住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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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刘海清的春天
两分钟前。
走出蔡公馆的刘海清来到了隔壁的宅邸。
进门前,他仔细把自己脸上的血迹和身上的脚印什么的全都处理干净了,这才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人见了他,笑着招呼:“这么快回来了?”
刘海清答道:“滕社长在等着我回话,不敢拖延。”
“社长在打一个重要电话,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是!”
简短两句对话,却透露出一个事实——刘海清之前就在这里跟腾杰汇报情况!
刘海清是什么时候跟腾杰搭上的?
其实也就是几个小时前。
但腾杰找刘海清问话,却是苏乙早就分析到的情况。
腾杰来津门拢共办两件事——第一,和国际联盟代表李顿爵士会面商谈关于九一八事件真相调查报告的事情;第二,抓捕王雅桥。
结果两件事,腾杰都还没办成。
尤其是王雅桥的逃离,让腾杰灰头土脸,很是丢脸。
所以苏乙断定,一旦有王雅桥的消息,腾杰必定不会放过,定然亲力亲为来追查。
当刘海清从久大码头带回王四强和王雅桥写给戴春风的亲笔信后,就注定了腾杰大概率会亲自接见他。
为了这次见面,苏乙和刘海清至少演练了几十遍,可以说刘海清见了腾杰后的每一个措词,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两人都很清楚腾杰这种人绝对是心思深沉之辈,如果把他当傻子骗,只会死得很惨,所以制定了“九真一假”的应对策略。
见面后,腾杰问刘海清追查的过程和经过,刘海清按照早就准备好的措辞中规中矩回答,问什么答什么,基本没有半点废话。
只是当腾杰问刘海清明明可以秘密抓捕王四强,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那么大的时候,刘海清做出了一个迟疑的表情。
这是刘海清见到腾杰后,第一个没必要的表情和动作,顿时就引起了腾杰的注意。
不过腾杰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看着刘海清,等他回答。
“这……卑职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包含一点卑职的私心,跟脚行的利益有关。”刘海清这样含糊其辞地道。
“争码头?”腾杰对津门脚行也并非一无所知,恍然说了一句,随即追问,“你替谁争的?”
“替我自己!”刘海清道。
腾杰眼皮子动了动,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说谎。刘海清,我现在问你最后一遍,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替谁争的?”
刘海清一副纠结为难的样子,咬牙一言不发。
到了这份上,腾杰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几分。
忠义社向他报备的脚行有四十七个,但腾杰很清楚,绝对不止这个数。
脚行是一块大蛋糕,每天大洋哗啦啦进,哗啦啦出,是个人都很难不动心。
他很清楚,下面人绝对有瞒报、中饱私囊的。
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很可能就是他委以重任的李虎。
水至清则无徒,腾杰对此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向信奉的道理,是强国先强党,富国先富官。
所以他才创立力行社这个结构严谨的党内最高组织,来和土共对标。
他在全国各地设置力行社的外围组织,借他们之手疯狂敛财,既为党产,也为私产,既为强党,也为富官。
所以他不怕李虎贪腐,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些手下们在为党国办事的同时,也让自己富裕起来。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
他不反对贪,但他痛恨那些贪得无厌的人!
如果说现在有一万大洋,八千归公,甚至是七千归公,手下的那些人分了剩下的两成或三成,腾杰都能接受。
但如果一万大洋你拿走四成,甚至更多,那你就该死了。
从金陵到魔都。从魔都到津门,腾杰巡视这些外围组织,已经发现了几例“超纲”的事件,有的人胆大包天,贪婪无度,或被他敲打,或被他处理了。
这回来津门,腾杰其实还要办第三件事,那就是整肃内部。
只是他一直都忙于李顿和王雅桥的事情,无暇分心。
他看着面前诚惶诚恐的刘海清,心说这个人,会不会是他打开津门组织缺口的一把钥匙?
他知道刘海清,因为得罪了党内一个大人物,一直不得重用,被边缘化。
当然,那个大人物对于腾杰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些事情他懒得管而已。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得管一管了。
别的不提,至少刘海清是个人才,腾杰不想做一个埋没人才的“庸主”。
其实这是腾杰和刘海清第一次面对面交谈,他为什么会认定刘海清是个人才呢?
原因有二,第一,这年头儿,只要得罪大人物的,十个有九个都是人才,剩下一个是蠢货。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只要做事才会得罪人,做大事才会得罪大人物,能做成大事,得罪了大人物的,不是人才是什么?
谁都不得罪,要么是八面玲珑的官油子,要么是无所作为的废物。
第二,这次王雅桥在重重包围中莫名消失,全津门的人都对此一筹莫展,偏偏是这个刘海清发现了王雅桥的踪迹,查到了他逃离的方法和路线。
仅凭这一点,刘海清就胜过太多人了。
存了这样的心思,腾杰对刘海清的态度立刻就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原本他只是问事,但现在,他主要是为了看人。
他要看刘海清怎么应对这件事,他要看这个刘海清,堪不堪大用。
看着纠结不语的刘海清,腾杰继续给他施加压力:“不说话?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又或者,是天高皇帝远,你刘海清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社长,没有党国了,嗯?”
腾杰最后一声“嗯”猛地提高音量,压迫感十足。
“卑职不敢!”刘海清不敢再沉默,急忙大声道,“卑职从入党的第一天起,就矢志以此身报党国,绝不敢忘!对于腾社长,属下更是一向敬佩有加,视为楷模。”
“马屁少拍!”腾杰冷哼一声,“说得这么好听,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刘海清脸色阴晴不定,突然面色惨然道:“社长,卑职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砰!
腾杰暴怒:“你当我不敢毙了你吗?来人!”
“有!”
立刻有卫兵进来。
腾杰指着刘海清厉声道:“把这个目无上级,不尊法纪的刘海清,给我拉出去毙了!”
“是!”卫兵回答,然后便去推搡刘海清。
刘海清依然咬牙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向腾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眼看刘海清就要走到门口,却被腾杰叫住了。
“回来!”
等刘海清带着又是疑惑,又是纠结的复杂表情重新走回来,腾杰冷冷一哼,道:“刘海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替谁牟利?是李虎,对不对?”
刘海清还是一言不发。
腾杰接着道:“别以为我远在金陵,就对你们津门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实话跟你讲,津门的情况,我早就全都掌握了!我问你话,是给你机会,看你是不是还忠于革命,忠于党,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腾杰故作失望看着刘海清:“你当初得罪了宋家,我没有说话,因为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种磨砺。你来到津门后,所有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我看着你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为了证明自己而努力,直到最近,你终于守得云开,向前进了一步。”
“你知道你的中尉申请报告放在我的桌子上的时候,我怎么想的吗?我当时想的是,这个刘海清,终于算是磨砺出来了,这个人才,我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了!”
话说到这里,刘海清早已泪流满面,单膝跪地,满脸感动地哭喊:“社长,卑职不知道,您竟一直都在关注着我,卑职更不知道,您竟对我寄予厚望,我让您失望了!”
“你是让我很失望!”腾杰叹了口气,“堂堂党国的人才,现在居然成了李虎的家犬,刘海清啊刘海清,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刘海清哭喊:“社长!卑职不是李虎的家犬!卑职只是觉得,效忠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
这句出自潜伏之王余则成之口,再由苏乙转告刘海清的名句一出,腾杰顿时动容!
在力行社初创的今天,这句话的杀伤力无疑是十分巨大的。
这一刻,腾杰“懂”了刘海清。
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上前去亲自扶起刘海清,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效忠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这句话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刘海清,你是这么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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