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也就是他这个忠义社社长了。
这让他这个忠义社社长既忐忑,也恼怒。
讽刺的是,王四强相对于他这个忠义社社长来说是小人物,他对于上面的人来说,也是小人物,很多事情会怎样发展,他也只能被动听命。
他只能等待自己的命运宣判。
就在处长一筹莫展的时候,刘海清立功了!
刘海清不但查到了王雅桥逃走的轨迹,还缴获了王雅桥写给戴春风的亲笔书信!
信中,王雅桥对委员长大放厥词,极为不敬。
有了这封信,追捕王雅桥不力的锅,就完全可以甩给戴春风了,他就安全了!
而他现在之所以还坐在这里,一是想查清楚,这个王四强和戴春风到底有没有直接的联系;二是武行和脚行这次摊上事儿了,正是敲竹杠的大好时机。
“据王四强招供,民国二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五点左右,玛丽公主号游轮上的法国厨师亨利找到了王四强,用五十大洋的代价,让王四强利用给船上厨房送货的机会,把一个化名为李强的华国青年绕过三轮身份核查的环节,送到船上。”
“王四强说,当时这个亨利声称这个李强是他的朋友,他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瞒过船长,偷偷把他带去港岛。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个李强是谁,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五十大洋……”
“蠢货!”郑山傲忍不住摇头,“蠢货啊……”
刘海清看了他一眼,接着道:“现经核实,这个李强,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王雅桥。也就是说,王雅桥的确是通过这条线,逃出津门的。”
“王四强声称,这件事是他个人所为,和天刀武馆,和脚行都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贪图钱而已,这话是真是假,还无法证实,但我们在王四强家里却发现了一封王雅桥写给他一个友人的亲笔信!”
话说到这里,在场诸人已是神色各异。
“既然他不知道王雅桥是谁,他只是为了五十大洋,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处长不悦冷哼,“这个王四强分明是没说实话!你是怎么审的?这么前后矛盾的供词,也敢拿来给我看?”
这封信怎么回事,你心里没逼数吗?还问我怎么回事?
刘海清心中吐槽着。
信就是那封给戴春风的信,关于信的来源,刘海清编了另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辞,但跟王四强这条线是没关系的。
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由于处长的指示,是处长硬要他把这封信跟王四强扯上关系的。
处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很简单――为了敲诈勒索。
他是想在这封信上大做文章,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既能帮腾杰解决掉委员长掺在力行社里的沙子戴春风,又能让脚行和武行出点血,不得不在他这里花钱免灾。
这一点倒是在苏乙的意料之中,苏乙料定贪得无厌的处长不会放过这个发横财的机会。
但让刘海清搞不懂的是,他认为处长豁出脸皮来敲诈脚行和武行,必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就算敲不出多的,也能敲出少的,总之必有收获。
可按照苏乙的推测,处长这次却会失望,达不到他想要的预期。
难道眼前这三个人里,有个厉害角色,能让处长放弃贪念?
“是属下失职。”刘海清心中杂念丛生,表面却配合地露出惶恐表情,“属下也是怕处长您和几位贵客等着急了,所以在王四强初步招供后,就立刻把第一手供词拿来给您过目。审讯工作还在继续,我们下一步就是要审问清楚信的来历,以及武行、脚行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处长面色稍缓,摆摆手:“去接着审吧。”
“是!”刘海清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等刘海清离去后,郑山傲脸色凝重对处长道:“李社长,我可以代表武行保证,这件事情武行绝不知情,只是这个叫王四强的蠢货私自所为!”
“跟脚行也没关系。”胡德胜瓮声道,“脚行七万多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谁都想来插一杠子。有几个害群之马,太正常不过了。”
处长道:“我完全相信二位,但凡涉及到王雅桥其人,我说了不算,得委员长说了算。你们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知不知情,一是要看王四强接下来的口供,二是要看委员长他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负责查出事实,然后将一切向委员长据实汇报而已。”
处长深谙官场之道,两个老狐狸刚撇清关系,他就搬出委员长来吓人,还一招轻飘飘的太极推掌,把自己也摘了出去。
既然要撇清,大家都撇清,结果如何,让“事实”说话。
事实是什么?
事实就是王四强的口供。
可现在王四强在处长手里,被他严刑拷打。
自古来屈打成招的事情还少吗?
王四强想说什么,想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完全是处长掌握的!
万一王四强被屈打成招胡说八道,难道这样的“事实”,武行和脚行也认?
郑山傲、胡德胜和邹榕彼此对视,眼神闪烁。
都是千年的狐狸,处长想要干什么,瞒不过他们。
严格来说,王四强私自放走了王雅桥,这件事无论是武行还是脚行,都是要受到一定牵连的,毕竟王四强既是武行的人,也是脚行的人。
但现实来说,事情肯定不能这么算。
这是个人治大于法治的时代,有交情,有面子,就什么事情都可以讲个情有可原。
没交情,没面子,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在座的都是有牌面的人,但现在,处长虽没有撕破脸,但摆明了要拉下脸来让在座三人出血。
事情是合法合规的,但三人偏偏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
以权谋私,以势压人,怎能让人心服?
“那就审!”胡德胜冷哼一声,率先开口。“审出什么结果,由我转告巴大爷。脚行不是我胡德胜的,出了事情,自然有巴大爷顶着,跟我有什么关系?哼!”
威胁人谁还不会?你用委员长威胁我,我就用巴延庆来威胁你!
谁的威胁更大?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委员长高高在上,怎么会关心小小脚行里的龌龊事?
但巴延庆却是脚行独一无二的大佬,你忠义社在人家巴延庆的地盘里刨食吃,能吃多少,要看人家巴延庆的脸色。
处长笑呵呵道:“这久大码头的帐,可是交给你胡老大的。每个月上万块真金白银,你胡老大没拿吗?拿钱的时候跟你有关系,出事儿的时候就跟你没关系?这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儿吗?”
“姓李的,你少跟我玩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胡德胜毫不客气呵斥道,“你想要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少扯了虎皮当大旗,干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处长摇头叹道:“胡老大呀胡老大,你是真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这么跟你说吧,一个小小的王四强,是交不了差的,没人相信他跟王雅桥能扯上什么关系,他身后必定有人指使,他才敢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这个人会是谁呢?”处长的目光看向邹榕,“是对他恩重如山的邹馆长?”
“还是德高望重的郑老爷子?”处长又看向郑山傲。
最后看向胡德胜:“还是你脚行巴大爷最得力的助手,胡老大?”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处长吃相太差,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处长道:“咱们是老交情了,说真的,我是真不希望这事儿跟你们任何一个人牵扯上关系。现在是我跟你们说,咱们还能坐在一块有商有量。”
“要是换了上面来人――三位,真把国法当玩笑吗?要死人的!”
处长这话,算是戳到了三人的心里。
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就是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先把他们这些相关责任人全都抓起来再说。
虽然这事儿最终还会是破财免灾的结果,但那个时候,他们是面子里子全都丢了。
但处长虽这么说,他真敢这么干吗?
除非他不想要脚行里的份子了。
否则一旦引起脚行各方势力的反感,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抵制他,不给你来明的,就跟你玩阴的,他会有好下场吗?
所以处长也不敢直接把这三位抓起来敲诈勒索。
就是现在这种破而未破的局面,才能既不突破这三人的底线,又能为他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
第583章再争码头
就在忠义社社长借王雅桥的事情拿捏郑山傲等三人的时候,丁字沽、白河两处脚行的力巴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码头搬运货物,而是全部聚集在一处干涸的河滩上。
两个脚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约莫五百多人,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此时,人群正中,宽哥正指挥几个人搭建简易的高台,并准备木棒、镐把等一些器具,忙得不亦乐乎。
聚集而来的力巴们三三两两围在自己的小把头跟前,热烈讨论着这一次的“大行动”。
有的说:“往常那些大把头们争码头,无不是混足几年资历,再做足万全准备再动手。咱们耿爷这才得势几个月?现在就扩张,是不是太仓促,太心急了些?”
有的讲:“耿爷不是一般人,人讲究,对咱们力巴也没得说!这回他摇旗拉人,咱们说什么也得撑住他,对不对啊爷们儿们?”
有的很亢奋:“大沽的把头邓小闲是怎么起来的?人家原先跟咱们一样,也是力巴出身!就是跟着老大争了两次码头,立了大功,现在自己也成了大把头,手里几百号兄弟,吃香的喝辣的!邓小闲可以,凭什么咱不可以?咱爷们儿差啥?摸一摸,裆里都有一个瘠薄!”
有的则忧心忡忡:“这争码头,赢了还好说,但万一输了,咱们也受牵连。唉,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真不想这么折腾,我就想本本分分扛包,赚的少,但至少心里踏实……”
喧嚣嘈杂,乱哄哄一片。
这一个月来,苏乙“仗义疏财”小孟尝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这里大多数力巴,都得过苏乙的“额外奖励”,虽然也就一两个大洋,但自有脚行以来,这些当把头的只有收钱的,哪儿有散财的?
苏乙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更让力巴们心暖的是,苏乙当真有扶危救困的侠义心肠。
有的力巴家里遭了难,只要找到苏乙,苏乙二话不说,出钱出力。
有的力巴被权贵或者帮派的人逼迫得走投无路了,只要告诉苏乙,苏乙绝对会为他出头。
所以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苏乙的威望,却是出奇地高。说是一呼百应,一点也不夸张。
这次他聚集力巴们“搞事情”,虽然不乏有厌恶或反对的人,但总的来说,苏乙还是收获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就在宽哥忙活得差不多的时候,外围有人叫了声“耿爷来啦1”
顿时,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却见苏乙穿着一身精干的中山装,笑容可掬一边四下拱手,回应着众人的招呼,一边阔步向人群中间走去。
所过之处,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来。
“耿爷,都准备好了。”宽哥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苏乙对他点点头,脚步轻盈,噔噔噔上了搭好的高台,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脸。
他目光扫过一圈,嘈杂声顿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乙,等着他发话。
“知道叫大伙儿来,要干什么吗?”苏乙悠哉开口。
他说话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即使是距离最远的力巴,也听得一清二楚。
“争码头!”有人大吼。
“争码头!争码头!争码头……”
在宽哥有意带动下,所有力巴们都振臂狂呼。
士气可嘉,但这不是苏乙需要的。他笑呵呵后双手虚按,喊声戛然而止。
“有人说了,争码头,吃肉的是你耿良辰,喝汤的是你手下的小把头们,跟我们这些扛包的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替你卖命?”苏乙接着道。
“耿爷,我们都敬佩您,愿意为您卖命!”有人高喊。
“虽然是拍马屁,但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苏乙笑道。
众人哄堂大笑,刚才说话的力巴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敬佩不能当饭吃!”苏乙话锋一转,猛地提高声音,伸出三个指头来,“你们为我耿良辰卖命,我不能让看得起我的弟兄们心凉!我不管别家争码头是什么样,在我这儿,我给你们三个好处!”
“第一,今儿来的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待会儿领家伙什儿的同时,一人领两个大洋!这是我耿良辰给大家伙儿的‘军饷’!”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
“耿爷仗义!”
“耿爷威武!”
“耿爷万岁!”
喊什么的都有。
不怪他们如此惊喜,实则历来争码头,大把头一声令下,下面的力巴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就在脚行无立足之地。
报酬?
自然是一分没有!
当然,也不是全没有。
一般争码头,力巴们都要抽签,抽到蓝签,正常打砸抢。
但抽到红签,那就得完成一些拼命的任务了,比如在大把头的指使下,去围攻对方的大把头,这类凶险万分的任务。
这些抽到红签的“幸运儿”,有十个大洋的“中签奖”。
可这十个大洋,一来名额少,二来只怕没几个人愿意拿。
因为这真的是拼命的钱!
绝大部分力巴,都是要给大把头们白使唤的。
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苏乙这一言不合就发钱的举措,简直是脚行把头界的一股清流,一下子就让在场的力巴们变得激动和亢奋起来。
苏乙等力巴们稍稍平静,笑呵呵蜷起第二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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