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他抽出一张纸,转移话题:“张立……在赌场被抓住的?他是你们特务处行动队的队长吧?王大处长,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下面人不争气,该怎么办怎么办。”王田香道,“白秘书不用给我留面子。”
“我会酌情处理的。”苏乙道。
等王田香走后,苏乙微微沉吟,给张一挺打了过去。
把情况大概汇报了一下,那边张一挺怒不可遏。
“混账!都是混账!他们把司令部当什么地方了,啊?菜市场吗?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张一挺大骂,“要是战时,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毙了!”
发了一通脾气后,张一挺道:“严惩!必须严惩几个!那几个逛窑子进赌场的,全都毙了!剩下的罪分两等,严重的罚五百块,一般的罚两百块!对了,科长以上领导,全部罪加一等!”
“这个章程怎么定?”苏乙问道。
“李宁玉是不是不在名单上?”张一挺问道。
“对。”苏乙回答,“王处长的人检查的时候,她在译电文。”
“那就她了。”张一挺道,“你和她一起定个章程,把这事儿办了!”
挂了电话,苏乙仔细一琢磨,渐渐回过味儿来。
好家伙,就这么一遭,张一挺硬是狂赚十多万块钱!
不但赚了钱,还再次树立了权威。
而且自己和李宁玉这个组合,两个都是自命清高,视金钱为阿堵之物,也确保了这笔钱不会被别人中饱私囊。
玛德,自己是不是被这老狐狸利用了?
不过苏乙也不算亏,大家互相利用吧。
他把张立的条子抽出来,单独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去叫上李宁玉,再次去找了王田香。
“王处长,司令的指示下来了。”
苏乙把张一挺的话转述一遍,王田香很识趣地道:“我现在就通知所有人,该去你那儿交罚款的,让他们去找你,至于特别严重的……”
苏乙把那十几个人的名单拿出来放在王田香桌上,笑道:“一事不烦二主,这种人留在司令部里也是祸害。”
王田香笑呵呵点头:“也好,这种事儿,也不好让白秘书脏了手。”
一出了门,李宁玉再难掩震惊,拉住苏乙手臂不可置信道:“真毙呀?十几条人命呢!”
苏乙冷笑:“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你觉得这十几个是什么好货?都毙了一点也不冤枉!早该毙了!”
这倒是实话,这年头儿,伪军就是穿着军装的土匪,有一个算一个,没几个是干净的。
“幸好我今儿没溜号……”李宁玉心有余悸,完了嗔怪打了苏乙手臂一下,“亏我对你这么好,这么要命的事儿你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你,你也会出去赌钱?”苏乙轻笑,“别说你不会,就算你会,我也保你没事。”
“这还差不多。”李宁玉满意地道,然后忍不住笑了。
王田香的效率很快,十分钟后,就有人陆续开始上三楼,道苏乙的办公室交罚款了。
苏乙收钱,李宁玉登记,两人配合,不一会儿就收满了一抽屉钱,于是又找来个空纸箱子。
来交罚款的人一直排到了一楼楼梯口,颇为壮观。
与此同时,司令部后院有一排地牢,那些出去喝大酒、抽大烟、赌博或者玩女人的十多个军官,全部被羁押在这里。
王田香带人来到地牢前,一挥手,顿时手下们全冲下去,不一会儿就押着十多个人上来了。
这十几个人哪个部门的都有,他们上来后有的对王田香点头哈腰说软话,有的则阴沉着脸很是不忿,还有的满不在乎,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此刻他们还都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会是什么。
第298章鱼儿上钩
“我和诸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王田香看着眼前十几个军官,缓缓开口,“今日所做,只为执行公务,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见谅。”
“王处长,我们都明白!该罚钱罚钱,该关禁闭关禁闭,咱们就别墨迹了!”有人大叫,顿时引起声声附和。
王田香淡淡一笑:“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那我话也不多说了,只盼各位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此话一出,十几个军官顿时各个惊疑不定。
“王处长,这话什么意思?”有人沉声喝问。
然而王田香却不再理睬,而是照着名单念出第一个名字:“袁作强。”
他抬头,看向这个人。
袁作强惊疑叫道:“王处长,该不会要玩真的吧?”
王田香看着他笑道:“验明正身,立即枪决!”
砰!
话音刚落,一边的卫兵上前一步,照着袁作强的脑袋就是一枪。
这一枪,顿时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就连前楼正在排队交罚款的人也都全都镇住了!
搞清楚枪声方位后,他们纷纷扒在窗户往后面看,正好看到不远处王田香正在枪决那十几个军官的场景。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居然把事情搞这么大!
另一边,王田香悠哉念出第二个名字:“刘闯。”
一人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下放声哭喊:“王处长!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砰!
枪声再次响起,刘闯倒在血泊里。
“李佳音。”王田香继续。
“混账!你这是假传军令,王田香,卧槽拟……”
砰!
李佳音的骂声戛然而止。
“赵德彪。”
“王处长,放兄弟一马,我出十根金条!不,二十根!”
砰!
枪响。
王田香笑呵呵抬头看了眼死不瞑目的赵德彪:“你死了,别说二十根,你有多少根金条,都是我的。”
特务处是干什么的?
除了抓抗日分子,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抄家啊!
还没死的军官们彻底崩溃了,有人大声求饶,有人大声咒骂,有的崩溃向远处跑去。
然而枪声不断响起,没有一个能活下去。
张一挺铁了心要杀人立威,王田香乐得发死人财,两人很有默契一拍即合,这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
很快,王田香念完了名单上的名字。
然而场上还有一个活人。
是他的手下,特务处行动队队长张立。
张立浑身哆嗦得厉害,绝望地看着王田香,身体摇摇欲坠,站立不稳的样子。
王田香突然灿烂一笑,道:“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恭喜你,你不用死了。”
噗通。
张立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呼吸,眼泪鼻涕狂涌而出。
“谢谢处长!谢谢处长……”他语无伦次地哆嗦哭喊。
“不用谢我。”王田香悠悠地道,“你的单子,在白秘书那里,去找一趟他吧。”
说罢,他背起手,慢悠悠走了。
留下的人,开始收拾尸体,清扫刑场。
此刻大楼里排队交钱的人,一片安静。
之前还所有人都满是牢骚和不满,然而现在,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想赶紧交了罚款了事。
尽管交罚款的速度很快,没人敢造次或者捣乱,但苏乙和李宁玉两人还是忙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就剩下吴志国、顾晓梦和金生火没交了。
“我替晓梦交了吧。”李宁玉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百块,放在箱子里,然后示意苏乙记上顾晓梦的名字。
“玉姐就是仗义。”苏乙感慨一句,并没有阻止。
又过了几分钟,吴志国派了个手下来,拍在桌上一千块,趾高气扬地道:“我们队长说了,他替顾小姐也把钱交了,多的钱,请白秘书喝茶!”
“吴大队还真够大方的!”苏乙冷笑,“不过他是不是搞错了?司令发话了,领导阶层的罚款要翻倍!他这么大方,就再拿一千过来!另外,告诉他自己亲自过来签名!”
“你……”这军官脸涨红,“姓白的,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敢说司令的话是鸡毛?”苏乙瞪眼叱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么说的!”
“你……哼,你等着!”这军官撂下句话,慌慌张张跑了。
“分不清状况的蠢货!”苏乙骂了句,也不知道是骂刚才的军官,还是吴志国。
“好啦,跟吴大队的手下置什么气?”李宁玉笑着劝道,“司令部里就属剿匪大队的人和参谋部的人最桀骜不驯,偏偏他们还都是吴大队的手下,吴大队这个人,连司令都让他三分,我看你也别跟人家把关系闹到太僵。”
“是我要跟他闹僵吗?”苏乙冷哼道,“现在是人家派个小的来,蹬着我的脖子上脸!”
“谁呀?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白秘书?”苏乙话音未落,吴志国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满脸抱歉地对苏乙笑呵呵道:“抱歉抱歉,手下人不懂事,会错了我的意,白秘书,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赔不是来了!”
苏乙冷着脸没有说话。
李宁玉忙打圆场道:“吴大队,刚才你的手下跟你的态度可是截然相反,你也别怪小白生气,我在旁边看着我都气够呛,何况是小白?”
“我知道我知道,真的是对不起,这事儿怪我,白秘书,要不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吴志国笑呵呵道。
“吃饭就不比了。”苏乙的脸色稍缓,“我一直都很尊敬吴部长,只希望吴部长平常对我的态度,不是表里不一。”
“这话说的,我老吴是那样的人吗?”吴志国笑呵呵道。
又圆了几句场面话,吴志国才离去。
“吴大队这是闹哪出啊?”李宁玉有些疑惑地看向苏乙,“他别是觉得今天的事情是你搞鬼,所以给你个警告吧?”
苏乙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你的疑惑吧?
“那他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苏乙道。
下班之后,苏乙婉拒了李宁玉的邀请,乘车离开司令部。
刚出门不远,一个军人招手拦住了车。
是特务处行动队队长——张立!
第299章施恩不成反结仇
“德权儿,靠边儿停车,你回我办公室,把桌上的茶叶给我取过来。”苏乙淡淡道。
刘德权虽然是苏乙的司机,但他是张一挺的人,有些事情,自然不能让他听到。
“哎!”刘德权很识趣地答应下来。
刘德权刚走,张立就凑到了车窗边,他刚要说话,苏乙道:“上车。”
“哎!哎!”张立点头哈腰,上了车。
“白秘书,今天您放我一马,救我一条命,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张立上车后,一边陪着笑感激说道,一边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看起来大约有两三千块的样子。
“钱不多,是因为我最近手头紧,只有这么多。”他讪讪解释道,“不过您放心,我张立不是不会做人的,日后,必有厚报!”
苏乙笑了笑,道:“如果是因为钱,我不会救你。”
张立立刻表态:“明白,明白!白秘书,有什么吩咐,您一句话!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乙悠悠地道:“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我也没有能用你去赴汤蹈火的时候。”
张立有些茫然。
“其实在这司令部大院里,谁是人,谁是鬼,没人能分得清。”苏乙缓缓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别小瞧谁。说不上你今儿瞧不上的人,明天就能主宰你的生死。”
“平常人都是高捧低踩,你得势了他们做哈巴狗,你失势了他们痛打落水狗。但我不一样。”说到这里苏乙顿了顿,回过头来,“你得势了,我要比你更得势;你失势了,我拉你一把。不为别的,就为了万一我有那么一天的时候,你也能拉我一把。人嘛,无论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今天,我就是你的后路。”
张立动容,半响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还没完。
苏乙从包里掏出一卷被报纸包着的东西来,递给张立。
“白秘书,这是……”张立下意识接过,发现沉甸甸的。
“五根大黄鱼。”苏乙淡淡一笑。
“这!”
张立彻底动容了!
五根大黄鱼是什么概念?
自汪精卫发行中储券进行货币改制后,现在一根大黄鱼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二万元,跟前两年比足足翻了二十倍!
就这都有价无市!黑市上,一根大黄鱼的价格要再翻一番!
据说在魔都,一根大黄鱼已经过五万块。
究其因,就是因为果军的法币和汪伪的中储券都在逐渐失去信用,所以黄金就成了最值钱的硬通物。
在武功城,一根大黄鱼,就可以换一栋洋楼!
苏乙一出手就是五根大黄鱼,一如既往的大手笔,张立是嘴也颤,腿也颤,差点就尿了。
他直接被砸晕了。
“这笔钱,我买你做我的后路。”苏乙淡淡地道,“当然,这是一锤子买卖。我只买你一回,不买你一辈子。”
张立通红的眼珠好不容易才从大黄鱼上挪开。
“可能会有危险,也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就看你运气了。”苏乙笑着道,“你要是觉得划算,拿着金条下车。要是觉得不划算,那也没什么,就当我白救你一回。”
张立下意识攥紧了金条。
他深呼吸几次,然后用近乎赌咒的语气道:“白秘——不,白哥!以后您就是我亲哥!我这条命,卖给您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苏乙淡淡一笑:“我要你命干什么?我要是要死士,几十大洋我就能从街上买一青皮的命回来。我给哲彭宪兵队的哲彭兵一百块,他们就能为我随便杀个人!”
张立顿时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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