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找了个咖啡厅,要了一杯美式,一张纸,一支笔。
他在手机百度里搜“京都架子鼓培训一对一”,然后从海量的广告中开始筛选自己想要的讯息。
觉得第一眼看起来靠谱的,他就打电话咨询。
如果电话里聊着还可以的,他就用笔记在纸上。
一个小时后,苏乙记下了七家架子鼓培训中心。
他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所有咖啡,然后起身结账走人。
接下来,苏乙打出租车,开始“实地考察”,接连因为种种原因pass了五家培训中心后,他来到了京顺路边上一个城中村里。
远远的,他就看到村口有个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人字拖的圆脸胖子。
胖子手里举了一张像是刚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苏”字。
苏乙下了车,看着他即将“面试”的第六个老师,怎么看对方像是杀猪的更多一点。
没想到,对方认出了他。
“真的是你!”圆脸胖子一脸吃惊,“电话里我听声音就像是你,但你问的问题全是业余的,我还以为真是我听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苏乙,你什么情况?”
我什么情况?
你什么情况?
咱俩是什么情况?
苏乙有些无语,还碰见熟人了?
但角色资料里,可没介绍他认得这胖子。
“你认识我?”苏乙反问道。
“没事儿吧你?”胖子更诧异,“我,大刘儿。”
“我失忆了。”苏乙道。
“扯淡!”大刘儿一副你特么好好说话的表情,“你跟我这儿演韩剧呢?”
“真的,”苏乙满脸无奈,“不信你问我一加一等于几。”
“一加一等于几?”大刘儿问道。
“二。”苏乙看着他。
“……”
大刘儿眼神有些茫然。
我们特么在说什么啊?
半个小时后,大刘儿的排练室里,苏乙费了些唇舌,又亲自到鼓架前来了一段,大刘儿终于相信了苏乙失忆的事实。
“这么说,你现在是想从零开始,再把手里的活儿给捡回来?”大刘儿把一根儿烟咂得滋儿滋儿响,眉毛皱成了个川字,“老实说苏乙,你这情况,我没把握教。”
“我就不问为什么了。”苏乙道,“但是,既然咱俩是熟人,而且你技术不错,那就你了。”
“不合适。”大刘儿摇头,“第一,你不是新手,这钱我没法收你;第二,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前辈,我怎么教?”
啪!
苏乙把两万块钱拍在了桌上。
大刘儿顿时不说话了,抬头看着他。
“三个月。”苏乙伸出三根手指头来,“我给我三个月时间学鼓,能练出来,我就还是鼓手,练不出来,我放弃这条路,回家种地。”
“这三个月,你别拿我当人。”苏乙认真看着大刘儿,“你就拿我当牲口,当机器,放心打,放心骂,放一百个心操练我!这两万块钱,是我给自己留了点路费后,这些年全部的积蓄,我都给你!”
“从现在开始,我就吃在这儿,住在这儿,每天除了打鼓,什么也不干!”
“刘儿,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学生能教,那就甭废话,收钱,想想怎么教我,三个月后,成与不成,我都谢谢你。”
大刘儿颇为动容,看着苏乙半天,感慨道:“乙哥,你这是在宫我的逼啊……”
苏乙面无表情:“刘儿,说反了。”
“呵呵,头前儿你恶心我一回,咱扯平了。”大刘儿得意挑挑眉。
“是逼我的宫。”大刘道,“三个月,你想练到什么程度?”
“比我以前的水平只高不低。”苏乙道。
“这不可能!”大刘儿直接摇头。
“可不可能,试试就知道了。”苏乙道,“你就照这目标来制定教学计划,我还是那句话,别把我当人,当我是牲口!”
大刘儿指着苏乙:“你可别后悔!”
苏乙把桌上的钱推到大刘儿面前:“谁后悔,谁孙子!”
啪!
大刘儿一巴掌盖住了钱,咬牙道:“你特么都不怂,我还怕这个?来吧爷们儿!你可别哭啊,练不死你!”
当天下午,大刘儿给苏乙拿来一块哑鼓垫,一个电子节拍器,一对鼓棒,还有一张鼓凳。
大刘儿认真起来,颇有几分严师的气势。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打哑鼓。
节拍器调到60,大刘儿给苏乙教的是最简单的单跳,也就是1、2、3、4.
从打鼓的姿势、动作、力度、律动,大刘儿教的很详细。
“你可能忘了,但我必须还是跟你说一遍,苏乙,咱们这一行,只有基本功扎实,才能走得远,否则打一辈子也打不出来,最简单的一个单跳,哒、哒、哒、哒,左右左右,有些人就是打的好听,干净,有律动,像是把玻璃球扔在水泥地上那么嘎倍儿脆,有些人打出来就不行,就像是打碎了尿罐子,恶心!”
“这其中的差别,就是基本功是不是扎实。”大刘儿侃侃而谈,“还有,永远记住了,人的感觉是错误的,但电子节拍器是准确的!你只要练习,就必须开节拍器!一旦有错,那就是你错了,不可能是节拍器错!”
“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一个鼓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机械化。你只有在节拍,技术全部机械化后才可以有自己的感觉,不然一切都是免谈。你时刻记住你的职责是稳定节拍!所以你不能错。不能多,不能少,不能快,不能慢……”
“苏乙,三个月时间,想要达到你以前的水平,甚至是超越,你就必须做好往死了打的准备!是你说的,把你当牲口,不要当人。”
“单跳,60的速度,先给我打七天,每天十六个小时!能坚持下来,我接着教你。坚持不下来,不好意思,钱我退你,当你没来过。”
第73章不疯魔,不成活
一个人不可能是牲口,也不可能是机器。
所以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可能做到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也不干,就每天“哒哒哒哒”地打哑鼓垫子,机械地保持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枯燥地练习一整天,日复一日。
而且就算人受得了,肌肉也受不了,每天十六小时,真的会把人练坏的。
大刘儿很快想到了这个问题,主动提出把练习时间减到每天十个小时,分三次练。
尽管这样也很残酷,但苏乙还是拒绝了。
他告诉大刘儿,还是每天十六个小时,但每打四个小时,他就休息两个小时。
大刘儿根本不相信苏乙能做到,嘴里笑呵呵说“好啊好啊”,但其实心里憋着准备看苏乙的笑话,等着苏乙主动服软。
于是,大刘儿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狠人。
苏乙真的做到了!
上一个片场积压的焦躁和抑郁,迫切需要一个放空思想的平台来持续释放。
因为自我怀疑和否定带来的精神创伤,也迫切需要他通过折磨肉身而达到宣泄和平衡。
打鼓,又不需要动脑子,又可以枯燥地自我折磨,简直是为苏乙量身定做的“疗伤灵药”。
最关键的是,苏乙与生俱来本就带着股狠劲。
对自己狠,也对别人狠。
而且他还没有后顾之忧——这具身体受了任何损伤,只要他不死,出了片场,都会被修复。
所以,造吧!
第一天,苏乙打坏了一对鼓锤,打得胳膊都肿了起来,打得双目失神,浑浑噩噩。
但他硬是坚持下来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枯燥的闷响,萦绕耳边,即使是睡着了都还往苏乙耳朵里钻。
大刘儿很诧异,心里有了一丝敬佩,心说不管以后怎么着,就冲着这一天的坚持,苏乙都值得他翘起大拇指说声牛逼。
第二天大刘儿还在睡觉,他就听到苏乙已经又开始打鼓了。
然后在大刘儿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苏乙又打坏了一对鼓棒,打烂了哑鼓垫,硬生生再次坚持了十六个小时!
每隔四个小时,苏乙便停下来,喝水,上厕所,拿起食物狼吞虎咽,然后倒头就睡。
两个小时后闹铃一响,他一骨碌就爬起来,凉水往脸上一拍,坐在鼓凳上就又开始了。
如是往复。
第三天,苏乙打坏了两对鼓棒,打烂了一张哑鼓垫,坚持了十六个小时。
第四天,同上……
第五天……
第六天……
然后,第七天!
大刘儿彻底震惊了!
尽管七天后的苏乙形容枯蒿,胡须拉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像是刚擦过桌子的抹布一样,又酸又臭,但此刻的大刘儿看苏乙,就像是看神仙!
说真的,大刘儿根本不敢想象,一个人真的可以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
他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无法想象,这种人要是不成功,天理何在!
七天!
整整七天!
苏乙的一对胳膊,肿就没消过!
两个小臂变得乌青透明,大刘儿自己看着都觉得疼,偏偏苏乙跟没感觉似的。
到第五天的时候,大刘儿实在看不过去,去药店买了红花油,没到苏乙休息的时候,他就赶紧给苏乙擦药,按摩,用热毛巾敷上。
苏乙的食物,也从最简单的炒饼、盖饭,变成了各种肉类、水果、鸡蛋等营养丰盛的吃食。
他不是心疼苏乙,他只是想看看,苏乙这个狠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第八天,大刘儿还是没让苏乙碰真鼓,依然让苏乙打哑鼓垫。这次他把节拍器的速度调到80,还让苏乙打单跳,也就是1234,左右左右。
依然是一个星期!
苏乙再次坚持下来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大刘儿死也不会相信,居然真有人能把这么枯燥的事情做下来,还没崩溃!
第三个星期,节拍器速度100,单跳,一个星期!
然后第四个星期,节拍器60,双跳,也就是11223344,再打一个星期!
第五个星期……
第六个星期……
直到第七个星期,大刘儿才让苏乙从枯燥的哑鼓垫中解放出来,让他开始学踩擦、打军鼓、打底鼓,都是打八分音符。
这样又是四个星期后,才开始正式练习动次打次,动打动动打……
苏乙彻底没了时间的概念。
练习四小时,休息两小时,然后再练习,再休息。
他没有日夜的概念,就这么四二、四二地过着。
什么前八后十六,什么前十六后十六,各种基础,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练习。
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动次打次。
他的耳朵里,只有“滴滴滴滴”的节拍器声响个不停,做梦都在响。
眼前,永永远远都是黑色的隔音棉。
他不知道打坏了多少鼓棒,敲坏了多少鼓面。
他不分昼夜地练着,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真的就像是个牲口,像台机器。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c o m
到了最后,哪怕是大刘儿都看出来了。
苏乙是在有意惩罚自己。
否则,没人会真的这么刻苦的。
这根本就是自虐!
大刘儿猜不到苏乙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开始害怕,开始恐惧。
他觉得苏乙就像是个魔鬼,他不想再教下去了。
于是,在距离三个月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的时候,大刘儿把已经魔怔的苏乙从架子鼓前叫了起来。
“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跟我走。”
“去哪儿?”苏乙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
“你出师了,恭喜你,今晚有我给你安排的毕业演出!”
“演出?”苏乙眼中显出一丝茫然。
记忆如潮,将他淹没。
他突然彻底清醒过来。
回想起这近三个月时间近乎自虐的苦练,看着自己肿胀的四肢,苏乙只觉感慨万千。
“好,我跟你走。”
夜。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一个扎着马尾小辫儿,尖嘴猴腮的家伙搭着大刘儿的肩膀,满嘴酒气地道:“刘儿,给你面儿,这事儿我应下了!既然你说他活儿不错,我信你!待会儿让他代替你,但是钱……”
“你放心,钱我一分不要!”大刘儿急忙道,“但有一点我事先说明,我这哥们儿不喜欢玩儿花的,就只打节奏。”
其实不是苏乙不喜欢玩儿花的,而是他还不会玩花的。
他也问过大刘儿。
大刘儿对他说:“兄弟,就你现在使的活儿,真想玩儿花的时候,那就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不想玩儿的时候也别找别扭。”
啪!
小辫儿一打响指:“会动次打次就行,就三首歌儿,也不用玩儿什么花儿,行,待会儿就让这哥们儿跟我上台。对了,哥们儿,你叫什么呀?”
“炸药。”
第74章蓝色隔路
说浑浑噩噩可能有些过,但苏乙的确是懵懵懂懂就拿着鼓棒走上台的。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偶尔有几个好奇的往台上看一两眼,也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预想中的欢呼和掌声,完全没有。
不得不说,这多少让人有点失望。
但除了苏乙,乐队的其他成员显然都习以为常。
他们自顾自调试着设备,主唱小辫儿也“哈喽、one、贼、啐……”,煞有介事挑着麦克,对对面调音室里喊道:“反送再小点儿……”
苏乙有些肃然起敬。
什么叫专业?
这就是……
嗯?
然后苏乙就看到对面的调音师翻着白眼冲舞台竖起中指,嘴巴还明显一张一合发出类似沙碧的字眼,而小辫儿同志却恍若未见,一边摆手一边装模作样地道:“可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