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曾氏在,还能在此时护着她几分。
这边秦妈妈没见着春时的面,只能灰溜溜回了房。林氏并未因为上次的事迁怒她,更没放弃她,待她伤好回来,仍是叫她贴身伺候。当晚秦妈妈端了盆水进房,便好似得了个大消息一般朝林氏道:“二夫人,我今日去大房送东西,您猜我撞见什么了?”
大房……杨氏他们么?
林氏不屑道:“撞见什么了?无非是杨氏在教训大哥的小妾,多大年纪了还争风吃醋,真是没一点大家气度,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秦妈妈笑道:“不是,您猜错了。”
林氏呵呵一笑:“不是杨氏,那定是老二了。他是不是又看上了哪个新进府的小丫鬟?房里莺莺燕燕那么多,还不知足。可怜杨氏一个聪明人儿,养出他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来!”
秦妈妈摇摇头,笑得一脸神秘:“您又错了,与二少爷无关。我瞧见大夫人躲在房里哭呢!”
杨氏哭了?!
林氏嫁进陈家多少年,和杨氏就做了多少年的妯娌。杨氏性子沉稳庄重,曾氏常夸她“有大家主母的气度,是个好的”,林氏还为此忿忿不平过。
乍一听到这消息,她愣是反应了半晌,才蓦地笑开了花,饶有兴味地放下手里的香脂,转过身来道:“你快说,是怎么回事儿?”
杨氏没像林氏想象的那样痛哭流涕失了分寸,她是躲在自己房里偷偷垂泪的。秦妈妈进去的急,她没个防备,虽然收了眼泪,眼眶却红红的,脸上的脂粉也没能补回来。
“年纪大了的女人哭起来最显老,”秦妈妈道,“大夫人一脸老态,定是哭了,奴婢不会看错的。”
林氏笑得诡异莫测:“大嫂竟然哭了,我这个做弟妹的怎好不去看望她?秦妈妈!”
“是!二夫人有何吩咐?”
“你收拾一份礼物,我要亲自带着去送给大嫂。”
毒计
杨氏将近五十,嫁进陈家三十多年,一直掌管家中诸事。她出身豪门,教养手腕极好,做事井井有条,一直得到曾氏的称赞,也因此和林氏不对付了许多年。
林氏推开房门的时候杨氏还在发怔,见她过来吃了一惊:“弟妹来了?”忙吩咐人上茶上点心。
“大嫂不忙,咱们坐着说说话便是。”林氏盯着她脸看,发现她当真是一副刚刚梳洗打扮完的模样,“大嫂脸上的妆真好看,是新化的?”
杨氏笑道:“哪有什么新化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都人老珠黄了,还弄这些做什么。”
林氏一眼望见背后的水盆上还搭着毛巾,便笑道:“大嫂还想藏私?我都瞧见你刚洗完脸了!想来定是大哥和大嫂浓情蜜意,才让大嫂有心妆点。”
杨氏被她闹得红了脸,轻轻啐道:“你这张嘴惯会胡说!”一面说,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的难看,却没否认她刚洗了脸的事实。
林氏见状,更笃定她方才哭过的念头,有意揭她伤疤好让她不快活,便追根究底般问道:“我看大哥对大嫂这么好,大嫂怎么脸上还带了不快?难道大哥在外偷吃被大嫂发现了?”
杨氏面色一僵,心道这林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自己嫁了个陈二老爷对她极好,也不怎么纳妾,便故意往她伤口上戳。谁不知道陈大老爷和她早就是貌合神离,小妾一堆一堆往屋里抬,儿子成了这样也大半是学他!
“呵呵,”杨氏勉强笑道,“弟妹都这把年纪了,还整日里想些情啊爱的,怪不得还能生下老四。我是不如你们啦!”
林氏不觉讽刺,只觉得意非常。能生怎么了?这把年纪还能生儿子,只能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像杨氏这般没感情,又不下蛋,日子过起来还有什么意思?杨氏这是被她刺痛了,才反击呢!
所以她笑呵呵道:“大嫂说的是,我们这样年纪的,就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没事儿让儿媳妇儿陪着打打马吊,这日子悠闲得很呐。”
杨氏面色又是一僵,林氏又在炫耀。她儿儿媳郑氏是个温柔听话的,不似小曾氏,仗着有老夫人在,根本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这会子她是真伤心了,叹气道:“弟妹好福气……郑氏那孩子是个懂事的,不似……唉!”
今天杨氏也太没防备了,林氏觉得快活异常,且提起儿媳,这两位做婆婆的也有了点“同仇敌忾”的意味,便难得好心安慰道:“大嫂别担心,小曾氏虽然不懂事,也是她年纪小的缘故,慢慢来就是了。”
“慢慢来?”杨氏苦笑一声,“都多少年了?我也不指望她能多听我的话,多孝顺我,只求她赶紧给我生个孙子,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瞧见?你可真是个有福之人呐,老三才娶亲多久?老三媳妇儿就有了。李氏那孩子又乖巧,你呀,上辈子不知修了什么福!”
提起春时,林氏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她也懒得再在杨氏勉强装,冷笑道:“乖巧?是假乖巧真阴险!小曾氏和她比起来怕是远了去了!”
杨氏怔然:“弟妹……此话何意?”
她一眼扫去,屋里伺候的人都自动退出门外。杨氏压低了声音:“弟妹,她娘家是中书令府上,话可不能乱说!大家小姐出身,难不成还能对你不敬?”
林氏气苦:“可不是对我不敬?”
她有心想将上次的事说给杨氏听,但到底那点争权夺利的心思不便提起,便含糊着说了一通:“那李氏见了我,连跪都不肯!还是我叫她跪下,她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不仅如此,没得我吩咐,她便敢自作主张地站起来,甚至还请了老夫人来替她做主……”
杨氏心里快笑翻了,林氏那点子浅薄心思,打量谁看不懂呢?还以为在她这儿能瞒过去!她面上只做不知,听林氏说完便惊讶道:“竟有如此之事?!老夫人居然也护着她么?”
林氏对别人都说不出口的委屈,在杨氏这样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正是!老夫人不仅护着她,还当众给了我没脸!竟把秦妈妈打了一顿!秦妈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个小丫头片子……”
林氏是真委屈,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弟妹别哭,是我不好,提起这等叫你伤心的事。”杨氏温柔劝解,拿出手帕替她拭泪,沉默半晌,这才低声道,“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嫂但说无妨。”
杨氏重重一叹:“弟妹可还记得,当初小曾氏初进门来,对我也还算恭敬?只是后来她发现有老夫人替她撑腰,无论做什么,都只管听老夫人的话,半点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若是说她几句,她便只对我道‘我只听祖母的话’,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可不是?”林氏回想起过去,便叹气道,“我们当初刚进门的时候,哪个不比她们过得辛苦?怎么反倒她们就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了呢?”
杨氏道:“非但如此,弟妹,你仔细想想。昔日的小曾氏,可不就是如今的李氏?这样的错老夫人都愿意护着李氏,这日后可怎么办哪!”
林氏越想越心惊:“这,这可如何是好?!”
杨氏苦笑:“其实我是无妨的,左右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想来只要老夫人在一日,小曾氏便有依仗。只是弟妹如今还要养育孩儿,这李氏倒真是个问题。弟妹不想生事,忍忍也就过去了。”
只要老夫人在,她就会护着李氏。
林氏手里的茶杯砰地放在桌上,溅了一地的茶水:“大嫂,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身子康健,如今虽然七十余岁,却也……”
她身子健康,活个十几二十年的。到那时候李氏的心被养大了,还能对她恭敬吗?再说到时候她孩子都那么大了,就算把她赶出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林氏心惊胆战地从杨氏那儿回来,只觉浑身冰凉。秦妈妈端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心:“二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你可要用点什么吃的?”
林氏摇摇头,接过热茶却并不喝下,呆滞了一会儿,忽地转身抓过秦妈妈的袖子:“秦妈妈,你说,今日在大嫂那儿听到的话,可有这个可能?”
秦妈妈低声道:“依奴婢看,大夫人这回说的倒很有几分可能。二少夫人之前也是性子温顺比三少夫人更甚,被老夫人这么宠着惯着,这些年根本不听大夫人的话……”
林氏面色惨白:“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我不能坐以待毙!”
秦妈妈道:“可只要老夫人在,谁能动得了三少夫人呢?”
林氏顿时沉默无话,脸色几近灰败,秦妈妈四周一望,跪在了林氏的面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小姐,奴婢是跟着你嫁到陈家来的,这些年大夫人受的苦,还有小姐你受的委屈,奴婢都看在眼里。虽然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有老夫人护着,可只要老夫人不在了,她们失去了□□,不就——”
“秦妈妈!”林氏被她话里的意思吓了一跳,她愕然望着秦妈妈,“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秦妈妈朝她磕了几个头:“二夫人,奴婢失言!”再抬起头来,她已是泪流满面:“可是二夫人,奴婢实在为你叫屈……若真有这么一日,难道你要像大夫人一样吗?”
林氏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轻声说了一句:“秦妈妈,你觉得此法……该如何实行?”
秦妈妈眼神一亮,低声道:“老夫人年纪大了,生个小病,没照顾好恶化了,都是极正常的。这老年人身子骨差,普通人的一场小病,在她身上成了大病,那也是正常的……”
林氏道:“可是老夫人的起居都由素玉照顾,难不成我们要收买素玉?”
秦妈妈道:“不必收买素玉,且不说素玉能不能被我们收买,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我去外头找个游方大夫,随意给些银子从他那里买些药,吃下就与普通风寒没什么两样。到时候把那人打发了,谁知道是吃了药还是真生了病?”
她说完便紧张地盯着林氏,而林氏沉思片刻,摆摆手道:“此法可行是可行,只有一点,不能只由我们来做。你去大嫂那儿旁敲侧击地问问,她若有意,我们就从长计议,思索个周全的法子,她若无意……那便算了。”
秦妈妈道:“人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夫人,你三思啊!”
林氏却坚持要秦妈妈先问过杨氏,秦妈妈无法,只得先应下来。照林氏的意思,第二日她便去杨氏那里探问,足足隔了三日,秦妈妈才带来消息。
“二夫人,大夫人说她应下了。”秦妈妈笑道,“她说,她娘家正好有些秘药,吃了便能让人如同得了普通风寒一般。只是老夫人那里,她实在找不到缺口,二夫人别的不必担心,只应付老夫人就成了。若事情成了,她说,愿与二夫人共同掌家。”
曾氏病
十月夜风寒凉,曾氏头一日和两位儿媳说了一阵话,不过稍微睡晚了些,第二日起床就头晕眼花。老人家身体好,只说自己是受了风寒,不必请大夫来,睡一觉便好。谁知一觉醒来,再一日曾氏就发起了高烧。
陈家两位老爷慌忙请了大夫来。谁料大夫也只说是普通风寒,大约老夫人常年不生病,这偶一病倒,身子就受不住了。如今曾氏烧得人事不知,也只得先想法子让她的烧退了再想法子医治。
药喝下去,烧是退了,曾氏却还没醒来。每日只昏昏沉沉地躺着,这回连大夫也没了法子,登门三趟便说还是另请高明,说罢连诊费也没收,就收拾着走了。
陈家陷入一片慌乱。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以往曾氏在的时候,林氏只嫌她管东管西,压在自己头上好不受罪,如今曾氏昏迷不醒,她才发现她这个二夫人根本约束不住底下的人。不过三日时间,二房便抓住私相授受的丫鬟三个,其中还有人想往陈二老爷的床上爬,气得林氏恨不得将她们通通乱棍打死。
罚是罚了,第二日傍晚,二房管着小花园的婆子就报上来,说小花园有人聚赌。这在之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老夫人最厌恶这一类事。林氏气得更是浑身发抖,带着秦妈妈亲自去管,这几日各处乱跑,倒是累的气喘吁吁,也忘了整治春时。
待她想起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眼见老夫人昏迷不醒,原本跟着老夫人的那些丫鬟婆子们都着了慌。尤其是明珠,她本来就是老夫人房里出来的,得罪三少夫人和府里众姑娘不知多少回,若老夫人去了,她寻不到靠山,下场必定凄惨。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大夫人。可杨氏一向厌恶她们这些生得漂亮年轻的小丫鬟们,大房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样貌个个都十分普通。如今她身在二房,唯一能投效的,只有二夫人了。
想起之前二夫人和老夫人之间那一场冲突,明珠一咬牙,避开旁人一路跑到了林氏院门口,跪倒在地,告发三少夫人私下对二夫人不敬,更诅咒老夫人早死早超生一事。
林氏笑弯了眼,正愁找不到借口,没想到这明珠竟主动送上这么份大礼!她亲自将哭得满脸是泪的明珠扶起来,对秦妈妈大手一挥:“走,我倒要看看那贱妇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三小院门口,林氏有心给春时难堪以报上次之仇,便站在院子中央揪住一个正扫地的小丫鬟道:“你去叫那不知尊卑目无尊长的贱妇出来!”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丢了手里的扫帚就往春时屋里跑,脚步飞快,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林氏啐了一口,心里满满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场面而感到的畅快。
五个月的身孕,春时肚子已经有了微微隆起。蒋妈妈怕她着凉怕的厉害,才十月就将她裹得像是个粽子一般,此刻被蒋妈妈扶着走出来,她居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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