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把手机扔掉,正在害怕,手机自行开始通话。里面的声音就是一个人在喘着气,荷荷有声。
这下把小偷就给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机明明关机了,却自己接通并发出声音,那声音不好听,就是临死的的苟延残喘。小偷吓得够呛,不敢去手机变现,直接扔掉。到了晚上去云集隧道睡觉——蛮多人在云集隧道的人行道上睡觉,因为这里冬暖夏凉,唯一不好的就是鼓风机和车辆开过的声音太吵,但是作为流浪汉来说,总比在外面淋雨要强。特别是夏天,在里面睡觉不仅是乞丐,附近一些打工的人也在里面睡。说这个就扯远了。
言归正传,小偷在隧道里睡了一觉,等睡醒了,发现自己扔掉的手机就在自己的身边,不仅如此,被他扔到水渠的钱包也一并回来。
小偷想着那个被撞死的人的样子,心里就后怕,看来这事和自己见死不救有关系,不过他看见那个人的时候,被撞的人已经死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正盯着那个钱包和手机发呆,手机突然一阵叮咚响。把小偷吓得跳起来。这是小偷突然意识到整个隧道里都没有人,平时睡觉的人还不少,可是现在就没人了。一个都没有。小偷就呆呆的站着,然后又发现,过了几分钟,整个隧道里一辆车都没有经过。鼓风机震耳欲聋的声音早就停了,只是自己现在才意识到。
云集隧道怎么也有个一两公里长,小偷就在这个隧道的正中央,两头不靠,因为隧道是弯曲的,只能看到一边的出口,而且看起来很小,巴掌大的一个光线区域。现在大致知道应该是早上四五点的样子,洞口黑漆漆的也瞧不明白。
小偷想往洞口跑,跑了一段距离后,发现眼前的那个洞口并没有变大,还是老样子。然后回头一看,自己距离睡觉的地方没跑多远,跑了几分钟,最多离开了钱包和手机不到二十米。也就是说,自己跑了半天,只跑了十几米。但是还是跑得气喘吁吁的,这个倒是真实的。
小偷看到这个,但是更加害怕,就没了命的狂奔,反正离开那个钱包越远越好,认为自己能跑出隧道,就行了。也不敢看前方了,就低着头跑。结果又跑了十几分钟,抬头看的时候,还是没跑出去,发现隧道的墙从右边变成了左边,自己身前几米处地方,钱包和手机还在,而且手机的屏幕还是跟刚才一样的亮着。
正在小偷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着隧道里来回跑的时候,隧道里终于来了一辆车。既然隧道里有车通过,证明是没什么事情了。可是那辆车开的还真慢,让小偷看了个明白,这是一辆早上送灵的车,是个双排座。驾驶室里看不清楚人的模样,车后厢上站了一圈人,都披麻戴孝,车上放了好大一个棺材,花圈什么的也堆在车的后部。车后厢上的人都面无表情,手臂机械性的往车下撒纸钱。他们看到小偷了,就盯着小偷看,扔下来的纸钱纷纷往小偷身上飘。
这还罢了,小偷看见车开过去后,地上一道血痕,拖得老长。任他胆子再大,也吓得尿裤子。
小偷没了办法,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好慢慢走到手机跟前,把手机慢慢的拿起来,嘴里就说:“我把东西给你还回去还不行吗,我不要了。”
这才看到手机上面来了一条短消息。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小偷就只有硬着头皮去打开短消息。短消息上面写的字,没有说什么事情之类的话,就是给了一个地址,地址他一看就明白是哪里:火葬场。
小偷知道自己被缠上了,也没办法,就只好去火葬场一趟。到了火葬场,就贼头贼脑的到处看,果然就看见那个被撞死的尸体放在停尸间。
小偷老老实实的把钱包和手机放到尸体身上,然后鞠了几个躬,就要走。正要走的时候,看见手机掉地上了,然后捡起来又放上去,还没把手收回来,盖着尸体的白布下一个手就把小偷的手腕给紧紧抓住。
当时小偷就扯破喉咙大喊,把旁边的人都给惊动了。一个火葬场的烧尸工就说,“人来了,人来了,总算是可以烧了。”
这时候就来了好几个人,团团把小偷给围住。这些人年龄都不小了,最年轻的都有四十几岁。听这些人的口气,他们并非死者的亲属,而是死者的朋友。
死者的身份还就巧了,是个朱倌。旁边的这几个,就是给他打下手的。现在农村里死了人,打丧鼓,打笳乐,抬死人,给死者换衣服,办流水席,超度,包括抬人去火葬场,然后上山埋葬,培坟。。。。。。都是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业务的联系人就是朱倌,一旦死了人,家属跟朱倌把价格谈好,然后由朱倌把这些人都给叫来。朱倌自己在葬礼上做主持先生,还统一调度葬礼上的礼仪,迎接客人,反正所有的事情都包了。死者的家属就是在一些必要的仪式上跟着超度的人的安排做一些动作,然后坐在死者旁边守灵就行了。
小偷遇到的这个人就是个朱倌,现在朱倌的生意很好,他出事的那天,正在联棚处理一个葬礼,到了下半夜,业务又来了,于是他就给另外几个班子打电话联系业务。这些人必须要在第二天清晨之前到死者的家里。朱倌就把超度的人留在上一家,自己连夜从江南走路过来,走到了周家冲,就被汽车给撞了。
然后那些超度的,打笳乐的,厨子都到了死者的家里,偏偏朱倌就没来。
然后到了中午,才听说路上撞死了人,警察找不到这人身上的证件,当做无名尸体,准备送到殡仪馆,结果这些人就刚好赶到,说认识这个人,是个朱倌,家里没有亲人的,单身一辈子,老人和兄弟姐妹都死了。
同时几个人都这么说,警察还是不能取信,就把人弄到了火葬场,同时去查朱倌的身份,和车祸的肇事车辆,说好了三天后火葬。于是这个朱倌的尸体,就放在火葬场里几天。
那些罗里吧嗦的跟小偷说了一大堆,却没看见小偷其实已经吓傻了,再一看,发现小偷的手腕被死去朱倌的手心给攥着。
他们都是经常接触死人的,倒没有小偷这么害怕,帮他把手给拉出来,并且安慰他,说这是正常情况,死人的心愿未了,会找个临时的人记住,等这个人来了,才会安心。有的是流眼泪,有的死不瞑目的就闭眼睛,有的是笑一下,不过这么把人给攥住的还真是少见。
这些人知道是小偷拿了朱倌的手机和钱包,但是都对他十分客气。小偷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然后马上老实交代当时发生的情况,这些人就问他是个什么车撞的朱倌。
其实小偷当时那里看得见车呢,他去的时候车已经走了。
但是小偷突然想起来在隧道里看到的灵车,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被撞死的朱倌心里冤枉,是让自己来告诉旁人线索的。
小偷就问这几个人,“你们怎么知道要等我来啊?”
其中一个人,应该是厨子,他年轻一些,就对小偷说:“不是你自己打电话告诉我们,你今天过来把东西还给我们吗?”
“我给你们打电话?”小偷颤颤巍巍的问。
“是的啊。”厨子就说,“你用的朱倌的手机给我们打的,说捡到朱倌的东西了,来火葬场还给他。”
厨子还把手机拿出来给小偷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昨天中午,来电的名字还就简单,就是“朱倌”两字。
小偷当时就浑身发麻,裤子里骚臭。
这时候,专门给死人擦拭身体、穿衣服的人从小偷的神情上,看出了不对劲。
然后就问:“是不是朱倌缠上你了。”
小偷连忙点头,“我根本就没有给你们打电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厨子也真是无聊,就拿着自己的手机,根据朱倌的来电记录打了过去。然后所有人就看着朱倌尸体上的手机。
厨子把手机调成了免提,大家都听得见手机里拨通电话后的彩铃,可是朱倌身上的手机就是不响。
小偷就觉得这是他们故意作弄自己,说这些话吓唬自己。于是就把手机拿到手上看,来戳穿他们。结果手机一拿到手上,电话就通了。
通了就有声音说话,两个手机都是开了免提的声音。小偷看见旁边几个人都面如土色,原来电话里的声音,就是朱倌的语气。
当时的情况是都没人对着手机说话,手机自己在里面一对一答。
“你舍不得死啊?”
“我舍不得死啊。”
“你怎么舍不得死啊?”
“我舍不得没人给我送终啊?”
“你找个下人给你送终啊。”
“我没得儿子姑娘啊。”
“你找个干儿子啊。”
“我没得干儿子啊。”
“你找个干姑娘啊。”
“我没得干姑娘啊。”
。。。。。。
“你找个干儿子啊。”
“我没得干儿子啊。”
“你找个干姑娘啊。”
“我没得干姑娘啊。”
“你找个干儿子啊。”
。。。。。。
“我没得干儿子啊。”
“你找个干姑娘啊。”
“我没得干姑娘啊。”
。。。。。。。
后面就老是这两句话在重复,不停的重复。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静静的听着手机里的声音,手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是两个手机同时发发出嗡嗡的啸叫声,然后朱倌的手机就没电了。那个打丧鼓的老头,本来一直都沉默,终于开口说话问小偷,“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吃狗肉了?”
小偷就回答:“没有吃,倒是被狗咬了一口。”
打丧鼓的老头就点头,“那也一样,你身上有狗的气齁(宜昌方言:气味),被朱倌记住哒。”
小偷知道这事在自己身上脱不掉关系了,只好问老头,“那怎么办?”
“朱倌给别人办了一辈子葬礼,当然希望自己死了也有人给他办一场,我们帮忙都没什么,就是你火背,他缺个送终的,临死前就看到了你一个人。”
小偷想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也认了,就给他当一次孝子。”
几个人就同时点头,这件事就只能这么处理了。
小偷又说:“撞他的车,估计是个双排座,白色的,知道是什么车型了,应该好找一些。”
厨子就给警察打电话,把这个情况说了。
于是几个人就跟火葬场的人说,“那就先把这个人的尸体火化了,在把骨灰带回去,办丧事、上山。”
火葬场的人就把朱倌停尸的车子推到火化炉前,里面准备好了,就把尸体往里送,可是朱倌的尸体,肩膀卡在担架和火化炉的入口之间,工人来了几个去搬,尸体却重得很,搬不动。等其他人都上来帮忙搬动了,火化炉却出了故障。还是烧不成。
“朱倌是当了真了,还要个干女儿来送他。” 打丧鼓的老头就说,“你有没有结婚,把你媳妇喊来就行了。”
小偷就说:“我穷的叮当响,哪里有媳妇。”
“朱倌还要个干女儿送终。”老头说,“你找个认识的女的给他送终吧。”
这话说的轻巧,可是那个女的,会无缘无故的去给一个死人做干姑娘啊。就算是这几个和朱倌有交情的人,也都不可能去找一个女人来做这个事情。
商量半天也没结果,小偷突然就觉得脚板疼的厉害,然后脱鞋一看,脚背上全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把裤腿提上来,小腿上也都是青斑。
本来小偷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一看,按照医学说法,就是败血症的前兆。在朱倌的几个帮手来看,这是朱倌给掐的。
小偷慌了,想来想去,就想起了缺心眼的孙六壬。
火葬场距离金东山不远,于是带着这群人到诊所里来求孙六壬。
然后就是我看到小偷到诊所里来的状况。
我听了小偷说了这些话,心里在想,其实这个事情,对我来说好办的很,可是这个小偷实在是让我太厌恶了,就是不想帮他。而且小偷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就一个劲的求孙六壬,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孙六壬这次不再向上几次那样,傻里傻气的就答应了,而是看着小偷没有回答。
小偷求了好久,孙六壬不答应,但是也没拒绝。
然后我看见孙六壬在看向我了,我心里就说,别找我,别找我。。。。。。
“徐大哥,”孙六壬说,“这事我真的没法做,刚好你能弄。”
我摇头,“我没把他打一顿就是非常够意思了,怎么可能去帮他。他说的那个朱倌是心愿未了,我去做是得罪人的。我不做。”
孙六壬就说:“你不帮这个人,他只怕会死的,我不能见死人。”
“他不会死。”我轻松的说,“他把那个朱倌的骨灰放在身边,带一辈子就行了。”
小偷身边的那些人,这才明白过来,我是个又本事的人。就纷纷过来对我说好话,要我做个好事。那个朱倌一直就站在小偷旁边,血淋淋的跟着小偷,我找看到了,我要拉人,也不是不可能。说实话,我心里其实有点软了,就是我前面的话说的太满,现在找不到台阶下。
隔了一会,我就说:“除非他把偷我们的钱还给我们,我就帮他。”
打丧鼓的人就问:“多少钱?”
“两千块吧,我也不多要。”
老头子就从身上拿了几百块出来,可是其他的几个人都不肯拿钱了,他们觉得这事本来是给朱倌帮忙,凭什么给小偷还账款。
然后几个人就开始相互争吵,我在一旁冷眼相看。
诊所里吵得一团糟。
这时候,诊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突然就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也例外。
但是我看到孙六壬没有动静,她现在看着我,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诊所里的座椅,装药品的柜台,还有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在一瞬间全部爆裂。诊所里所有的物事全部,无论钢铁、玻璃、木头做的东西,全部都碎了。
“你发什么疯啊!”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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