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
城市夜景璀璨,步行街人头熙攘,挤满嘈杂的陌生游客,拍照的拍照,排队的排队。
万佳商场三楼,网红川菜馆芙蓉巷食客爆满,排号的游客情侣几乎坐满走廊,热闹非凡。
火爆不间断地持续到了晚上10点。
商场即将关门,店内只剩下五六桌。
后厨工作节奏终于也慢了下来。
“颠勺颠地我脑子都成浆糊了,什么叫‘人成了机器’啊?刚才我去放水,捏着那玩意儿都条件反射颠两下,操。”
穿着厨师服的年轻男人翻个白眼,边炒麻婆豆腐,边绘声绘色地吐槽。
后厨操作间内的其他炒菜师傅被他逗得大笑,气氛轻松欢快,年轻男人自己也气笑了,瞥见身侧瘦削青年眼角微弯笑意,便撞了撞他肩膀。
“翡哥,你还笑呢。咱们这破馆子起死回生,一下成了假期必来网红餐厅,忙成这狗样,还不是因为你?”
青年戴着口罩,短发撩起固定在厨师帽内,露出饱满干净的白皙额头,单看睫毛纤长的眼睛,也能瞧出几分俊俏。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下,看向年轻男人,弯的弧度更大,已经能想象他脸上挂着的灿烂笑容。
“哎呀,踩了狗屎运而已,谁知道他是那么有名的探店博主?发个视频把咱们推爆了。”
“生意好我们提成也多啊。今天大家都是为了三倍工资来的吧,难道不愿意赚钱?阿年不想要的话就给我啊。”
沈翡笑嘻嘻地说。
方才搭他话的年轻男人噎了下,耳根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结巴道:“翡哥要是想要,那,那就给你咯。”
“啊,我开玩笑呢。”沈翡有点诧异,笑笑说:“我闲得没事儿拿你钱干嘛?攒你的媳妇本儿去吧。”
众人顿时再次哈哈大笑。
“得了得了,阿年脸红地跟麻婆豆腐似的,小翡你快别逗他玩儿了。”
“哈哈哈!谁不乐意多赚钱啊?明天我就请假带闺女去迪士尼,机票酒店都订好了,她可高兴了。”
“幸亏拍的是小翡啊,人长得帅脾气还好,炒菜的水平也杠杠的,当时要是我,说不定直接跟那挑刺的打起来了。”
一个服务员端着空托盘回来,正巧听见师傅在讨论沈翡,笑着插话说:“可不是嘛,好多顾客都问我们翡哥在哪儿,想合照。翡哥,要不你往娱乐圈发展发展?”
“我?”沈翡匪夷所思地挑眉,忍不住笑了:“得了得了,我能当好个厨子就挺开心了。”
晚上十一点半,后厨陆陆续续下班。
每个人离开时都喜气洋洋的,假期生意爆火,老板高兴,大手一挥给每个厨师包了两千块的红包。
沈翡摸着兜里沉甸甸的红包,忍不住扬起了眉,压抑不住笑意,哼着小曲儿往公交车站走。
以他的收入,打车上下班还是能轻松负担的,但沈翡觉得没什么必要,一直坚持乘坐公共交通。
今天车上的乘客很少,国庆假期还加班的人并不多,沈翡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放松微微酸痛的身体肌肉,无聊地看向窗外。
大城市的夜生活非常丰富,尤其是假期,都快十二点了,街头还是人声熙攘。
他看到好多情侣穿着简单T恤和人字拖,拉着手散步,看到路边有卖烤肠的摊子就停下排队。
两个小年轻加起来的月收入,可能都赶不过沈翡一个人,但他们看起来可要满足幸福多了。
其实钱赚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连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
沈翡自嘲地笑了下。
今天累昏头了?竟然思考起了这么矫情的话题。
半小时后,沈翡到站下车,在小摊贩那儿买了份炒河粉当夜宵。
他激动高兴的心情慢慢平复,脚步依旧欢快,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走入昏暗逼仄的城中村巷。
沈翡摸出门禁,打开单元防盗门,一楼声控灯应声而响。
正准备进去,他的余光忽然瞥见单元门对面倚着什么,好奇地偏头一看,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那儿竟然懒洋洋倚坐着一个成年男人,他靠在墙边,相貌衣着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明,但直勾勾盯着他的眼却像在隐隐发亮,让沈翡头皮发麻,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男人站起来,晃了下身子,朝沈翡走来。
沈翡心头猛地一跳。
他强作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快速挤入单元门。
正要狠狠关上防盗铁栏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插了进来,牢牢把住了门,不许关上。
“……”沈翡胆颤心惊地抬头。
却隔着铁栏杆,与门外的高大男人对上眼神。
男人英俊的脸脏兮兮的,还有几块淤青,头发都打结了,衣服又破又脏,看起来刚从垃圾箱里爬出来。
眼巴巴望着沈翡,琥珀眼眸里还有几分无辜和委屈,男人可怜兮兮地小声说:“这位哥哥,我被人拐到这里,好不容易跑掉,已经五天没吃饭了,能不能……”
他咽了下口水,看向沈翡手里的炒粉。
沈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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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坐在客厅的沈翡给了自己一巴掌。
靠啊,他还真把那个可疑的陌生男人带回家了。
不对不对,是陌生小孩。
听他自述,也就二十岁。
大学考上了但交不起学费,申请了休学,想找地方打工,结果被黑心中介跨省骗进传销窝点,天天被打被骂。
能跑出来也挺不容易的,这几天一直在翻垃圾桶,或者到餐馆要点卖不掉的下脚料。
“……”沈翡想到这里,又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这听起来也太像编的了。
但一对上小孩的眼神,沈翡就克制不住地心软,就像早就与他结识,见过无数次,忍不住就相信了。
他重重叹口气,打开手机,拨出110,正准备拨通找警察叔叔求助,帮小孩找到回家的路,浴室门被拉开。
沈翡抬起头,愣了下。
……这真的是男大学生该有的身材?
男人只用长毛巾围着下半身,上半身的健硕肌肉线条清晰,腹肌硬而有型,宽肩窄腰,说是职业级的游泳运动员沈翡都相信。
“……”沈翡很想说,要不你去街上抓个富婆问问?找口饭吃还是很简单的。
男人接收到沈翡怀疑的审视目光,又露出那副可怜神情,缩了缩肩膀,“哥,你别这么看我。”
沈翡:“……别装纯啊,我怎么看你了?说得好像我要图谋不轨一样。”
男人瞧着他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唇,喉结缓慢滚了两下,心想图谋不轨的是他,嘴上却委屈道:“我没有,哥,能……给我吃点东西吗?”
话题转地很快,沈翡根本就没怀疑,起身找了个盘子,把炒河粉分成两份,分别放到茶几的两头。
给男人的那份要稍微多点儿。
沈翡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
“吃吧。”沈翡大方地说,盘腿坐下,打开手机边吃夜宵边刷视频。
男人也坐下,但端着炒粉往沈翡那儿靠近了些,像只要贴贴的小狗,沈翡抬头看他一眼,没理他。
霍明渊握着冰凉的铝罐可乐,咧唇笑了下,这就是纪录片上说的古地球可乐?
他不太熟练地拽开,没预料到罐口竟有泡沫涌出,顿时流满他一手,沈翡“啧”了声,赶紧抽纸给他擦拭。
“别弄我地板上,黏糊糊的……”
沈翡边嘟囔边擦。
霍明渊眼眸半掀,盯着专心给他擦手的沈翡俊秀侧脸,心头越发蠢蠢欲动,只想推掉桌上所有杂物,把青□□人按在上面,看他瞪大了眼惊慌质问,再堵住他所有的疑问,先吃饱了再说。
嘶,想想就刺激。
一觉醒来,穿越到沈翡曾经的世界,为的就是此时此刻吧,提前见到老婆,当然要玩点儿花的。
“你想什么呢,别捏可乐罐了啊!又漾出来了!”
沈翡边擦边骂,自己都没意识到骂得多顺嘴,好像怼过霍明渊无数次。
霍明渊调整表情,进入淋雨小狗角色,委委屈屈地应了声,“对不起,我……我第一次喝可乐。”
沈翡的手明显顿住。
他有点尴尬地咳嗽了声,“哦”了声,小心给霍明渊擦干净手,起身去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把霍明渊那罐可乐倒出来,“你用这个喝吧,方便。”
半小时后,饭足茶饱。
沈翡再次掏出了手机。
“你在这儿住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帮你回家,行吧?”沈翡问。
霍明渊一听,心想这还了得?沉思了几秒,耷拉着眼角,唇角勉强扯出个笑来,“要是哥觉得我很麻烦的话,那就……”
沈翡悬在“拨通”图标上的手僵住,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不愿意回家?”
霍明渊抿着唇,有点低落地垂着眼,“我爸妈……他们要是管我,我也不用跑出来打工攒学费了。”
他眼睁睁看着沈翡变了脸色,神情微肃,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摸了下霍明渊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也收了起来。
-
霍明渊顺利留下了。
沈翡本来打算带他去厨房,洗洗盘子,打个零工,但霍明渊挺有主见的,第二天就在附近拳击馆找了个助理教练的工作。
沈翡:“……你不是练武术的体育生吗?怎么又会拳击了,竟然还能应聘上助理教练?”
霍明渊低低地说:“以前上高中,学校里总是有人欺负我……我就去学校附近的拳击馆,偷偷学了点东西,欺负我的坏学生就少了很多。”
一卖惨,沈翡的怀疑烟消云散,霍明渊收获老婆的心疼摸摸,还有一个崭新的新型号手机。
“明天跟我去办张卡,你先用着。”
“嗯。”
霍明渊弯唇应了。
吃老婆的软饭,好爽哦。
沈翡白天给霍明渊留点钱,让他自己解决吃的,晚上再从工作的餐馆带点工作餐,暂时这么过着,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
两人都挺忙碌的,沈翡深夜回家,推开门灯是亮的,偶尔还会愣住,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莫名其妙,但他竟然有人陪了。
白天都一起去上班,晚上再回到小家,想到此处,沈翡心头微微发酸,怎么有种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平凡又温暖。
但霍明渊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听到开门声,霍明渊从卧室出来,天气很冷,但他只穿着件黑色背心,懒洋洋地踩着拖鞋,像只大型犬一样,走过来挂在沈翡身上。
“啧,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霍明渊压着声音嘟囔,烟嗓嘶哑含糊,“原来你以前等我加班回家,就是这个感觉……”
“什么?”沈翡没听清。
“没事儿,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是阿翡自己做的吗?”霍明渊拿过他手上的打包袋。
城中村的自建房空间不大,沈翡一个人住着还好,再加一个大男人就显得狭窄,但沈翡不觉得憋屈,反而有点……温馨的感觉?
两人盘腿坐在茶几旁边,打开手机挑了个热播电视剧,边看边吃,偶尔因为对某个情节的见解不同而拌嘴,不管对错,最后都是霍明渊服软。
吃完收拾一下,霍明渊又回卧室躺下,暖暖被窝,等着待会儿沈翡洗完澡投怀送抱。
当然,只是盖被聊天。
霍明渊只能趁着沈翡睡熟揩点油,怕把人给吓跑。
本来霍明渊是没资格睡床的。
但到拳击馆工作了几天,回来抱怨抱怨,说肌肉酸痛,晚上睡得不舒服,沈翡就主动上钩,心软说一起在床上睡就可以。
都是男的,无所谓。
对此危险发言,霍明渊只意味深长地默默微笑,不发表任何评论。
霍明渊两手交叠,抵在脑后,看向常年紧闭的窗帘,有点不爽地“啧”了声。
他家宝贝以前过的什么破日子啊?
连个窗帘都不能经常开,楼与楼之间隔得太近,拉开就会跟邻居互相欣赏,屋内不见光,总有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沈翡竟然还住得挺开心。
真是好满足。
霍明渊舔着后槽牙,思索该怎么多赚点钱,给沈翡换个大房子。
其实他获得的新身份挺方便的,算是个豪门大少爷,但家庭关系很复杂。
霍明渊懒得花时间跟陌生人周旋,搞清楚状况后干脆从医院跑了,放弃那层身份,循着极为微弱的精神力连接跋山涉水,一心想找到沈翡。
现在跟沈翡在一起,穷哈哈地也过得挺有意思,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霍明渊想想就心疼。
沾湿人字拖啪塔啪塔的声音越来越近。
霍明渊转头,撑起身子。
沈翡边擦头发边走了进来,穿着白色T恤和格子长睡裤,浑身肌肤被热水蒸地通红,像只小熟虾,看得霍明渊喉结微滚,哑声说:“我给你擦头发?“
“不用。”沈翡随口拒了,犹豫地抿了下唇,斟酌开口:“明渊啊,快到年底了,那个……你要不要考虑回家过年?还是怎么打算?”
霍明渊一愣。
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沈翡立刻说:“呃,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但毕竟过年都是跟家里人……”
“我不算你的家人吗?”霍明渊打断。
沈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怎么能算呢?
两人最多算得上好心房东与白嫖房客,什么家人,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他想留着霍明渊,人家可是正了八经有家里人的大学生,早晚要回去继续学业,说不定还会跟家人和解。
沈翡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有点疲惫。
“算了,先睡觉。”
-
年关将近,一线城市的年轻人迅速流失,网红店的生意冷清了些,但收益仍然可观。
沈翡和同事领了年终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节,嘻嘻哈哈地聊天。
“翡哥,你今年还是不回老家?”
阿年凑近了小声问。
沈翡拉下毛衣,垂眸整理衣摆,随口“嗯”了句。
阿年有点纠结地咽了下口水,抿着唇考虑半天,看沈翡提着年货要走了,赶紧喊住他。
“翡哥,你过年要不要来我们家一起过啊?我家就在市内,你过来很方便,咱俩正好凑一块玩玩……”
阿年紧张地都快结巴了。
只要沈翡同意,他就能带着沈翡在爸妈面前刷刷脸,要是爸妈很喜欢他,到时候坦白就能顺利很多。
沈翡眨了眨眼,眼神微滞。
记不清有多少人邀请过他了。
知道朋友们是好意,但沈翡只去过一次,就再也没去过了。他终究是个外人,不但融不进别人的家庭,还会在和乐融融的场景面前倍感煎熬。
他只属于自己的孤独小出租屋。
沈翡不想破坏同事关系,斟酌着字句婉拒:“呃,我去的话,你爸妈会——”
“有人陪他过年,去你家干嘛?”
慵懒烟嗓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对话。
沈翡转头,愕然看着插兜走进后厨的高大男人。
霍明渊套了个宽松的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的款式简单,打扮地很利索,衬出宽肩窄背,轮廓清晰的五官极为英俊,此时凶戾地拧着眉,跟个刚放学的不良学生似的。
他接过沈翡的包,拉住他手腕,朝阿年眯起眼,皮笑肉不笑道:“当谁都看不出你的鬼主意?少惦记。”
作者有话说:
霍哥:可恶,老婆要被抢了!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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