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屿山,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训练营所在的废弃渔村笼罩在雾气里,木屋的轮廓模糊不清。
张宗兴从香港回来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轻手轻脚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间木屋的门,屋里一片漆黑。
正要摸火柴点灯,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我。”李婉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张宗兴松了口气:“还没睡?”
“等你。”她松开手,划亮火柴。煤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李婉宁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睡衣是棉布的,有些旧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
张宗兴移开视线,脱下外套挂在墙上:“香港那边谈妥了。杜先生和司徒先生会全力支持。”
“那就好。”李婉宁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累吗?”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触到他紧绷的肩肌。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捏着酸痛的部位。张宗兴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有点。”他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李婉宁的手法很专业,手指顺着他的脊椎两侧向下,按压着每一个穴位。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在大屿山这种地方,能用肥皂洗澡已经是奢侈。
“杜月笙和司徒美堂……”李婉宁的声音很轻,“他们信得过吗?”
“乱世之中,没有绝对的信任。”张宗兴说,“但我们有共同的利益——都不想当亡国奴。”
她的手指停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当年在上海滩留下的。
“这道疤……”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疤痕。
“民国二十三年,和黄金荣的人火并,被砍的。”张宗兴说,“差点没命。”
李婉宁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嘴唇轻轻印在那道疤痕上。
温热,柔软。
张宗兴的身体猛地绷紧。
“别动。”她的声音像叹息,“我只是……想记住。”
她的唇沿着疤痕向下,吻过他紧绷的肩胛,吻过脊椎的凸起。
每一吻都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在他皮肤上点燃一串细密的火焰。张宗兴的手握成拳,
“婉宁……”他声音沙哑。
“嘘。”她转到身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浅尝辄止。
张宗兴的手终于抬起,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木屋的门没有关严,海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重叠,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李婉宁的睡衣肩带滑落,露出半边光滑的肩膀。
“等等。”她忽然按住他的手。
张宗兴停下,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有欲望,有挣扎,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如果……”她喘息着,“如果这次去新京,我回不来了……”
“你会回来。”他打断她,声音坚定。
“我是说如果。”她固执地看着他,“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记得我吗?会记得今晚吗?”
张宗兴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我不会让你死。”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北方,要开个小店,要过平静日子。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李婉宁笑了,眼里却有泪光闪烁。
“你这人……”
……
天蒙蒙亮时,训练开始了。
赵铁锤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
他站在沙滩上,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正和阿木对练。
阿木个子不高,但异常灵活。他用的是一把竹刀,招式狠辣刁钻,带着潮汕功夫特有的狠劲。
两人你来我往,棍影刀光交错,打得沙滩上沙石飞溅。
“慢了!”赵铁锤大喝一声,木棍横扫,直取阿木小腿。
阿木不退反进,竹刀斜刺,直指赵铁锤咽喉。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赵铁锤的棍能打断他的腿,但他的刀也能刺穿赵铁锤的喉咙。
赵铁锤瞳孔一缩,硬生生收住攻势,侧身躲避。竹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他娘的……”赵铁锤摸了摸脖子,火气上来了。
“战场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阿木面无表情,“收手,就是死。”
“放屁!”赵铁锤怒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木棍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阿木不敢硬接,只能不断闪避,渐渐被逼到海边。
“够了。”张宗兴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停手。
张宗兴从木屋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李婉宁。
她已经换上了训练用的黑衣黑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晚的痕迹。
“训练不是拼命。”张宗兴看着赵铁锤脖子上的血痕,“阿木说得对,但不全对。”
他走到两人中间,从阿木手里接过竹刀。
“战场厮杀,确实是你死我亡。”张宗兴说,
“但我们的任务不是厮杀,是救人。你的命很值钱,不能随便跟人换。”
他转向阿木:“你的打法够狠,但太险。一旦失手,没有第二次机会。”
阿木抿了抿嘴,没说话。
“今天开始,练配合。”张宗兴把竹刀扔回去,
“六个人,要像一个人。现在,分组演练——锤子、阿明一组,阿木、婉宁一组。”
“我和苏小姐负责攻防。”
苏婉清从另一间木屋出来,手里拿着两把训练用的木枪。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冷静干练如常。
“从突破封锁线开始。”她把木枪扔给张宗兴,“假设我们现在在新京城内,被一队日本宪兵追击。前面有路卡,后面有追兵。怎么走?”
六个人围拢过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
阳光炙热,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服。沙滩上留下杂乱的脚印,模拟街道的树枝标记被踩得东倒西歪。
他们一遍遍演练突围、掩护、换位,每一个动作都要练到本能反应。
午饭是简单的咸鱼饭团,就着凉水咽下。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节省体力。
饭后休息半小时,训练继续。
这次是巷战演练。
张宗兴把六个人分成两组:他和李婉宁、阿木扮演营救小队;赵铁锤、阿明、苏婉清扮演追捕者。
规则很简单——营救小队要突破三道封锁,抵达“目标点”;追捕者要在他们抵达前拦截。
“开始!”
张宗兴率先冲进模拟巷道的木桩阵。李婉宁紧随其后,阿木负责断后。
第一道封锁是赵铁锤把守的。他像一尊铁塔般挡在路口,手里握着训练用的木刀,咧嘴一笑:
“兴爷,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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