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出来,让殿下见笑了。”
高楚昀看到他顶着这张脸却是一脸猥琐的模样就心烦,本想羞辱一番让他走,可转念一想倒不如看看柳听禾找上他到底有什么企图,这才耐着性子容他在旁边。
高楚昀转过脸,第一次拿正眼看他,又将小碗递给他,
“这鱼单看着有什么意思,给你喂着玩吧。”
柳听禾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却不敢上前与高楚昀平坐,端着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得捧着。
他左右瞧瞧依旧是没人,心中虽害怕,可一想到自己若是做不到就得死,心一横便开口道,
“殿下也是识得叶公公的吧?”柳听禾小心翼翼地查看着高楚昀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异样才又放心道,“草民总听到宫里有人说草民有几分像他,心中甚是忐忑,虽之前身在南诏,可也听闻过他亲手杀害了宁王,而草民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的。”
高楚昀一顿,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这种是个人都会回避三舍的话,竟就这样毫不遮掩地讲出来。
他不由得心道怎么长得如此相像之人,怎会蠢笨至此。
柳听禾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将要说的话说出去,见高楚昀脸色如常胆子便更大了些,
“听说还不止如此,就连原来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也是他亲手毒死的呢。”
话音刚落,四周的气息像是突然凝固了起来,高楚昀仍是坐在廊边的扶着护栏向下看,可不知为何,竟让人觉得阵阵发寒。
柳听禾的心咚咚跳了起来,这番话便是那人让他寻机会讲与太子听的,明明说杀宁王的时候高楚昀还没什么反应,怎么现在让人不寒而栗。
高楚昀盯着水面突然一笑,转头看向了仍捧着小碗的柳听禾,
“你在宫里这才多久,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
柳听禾见他笑了就放心了些,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他觉着自己已做完了该做的事,便想着找个机会离开,可高楚昀却对他勾勾手,
“你来近些。”
柳听禾不明所以,只得凑近了些。
“再过来点儿。”
再看高楚昀的笑容,在一个孩子脸上莫不是觉得天真烂漫,可柳听禾心里却突然泛起了一阵恐惧,可他又哪敢违抗太子殿下的旨意,又踌躇地走了两步。
可他不过刚刚站定,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个巴掌就重重地打在了脸上,柳听禾登时就站不住了,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折了过去,从台阶上滚落而下,撞着一颗小树才算拦住。
手里一直拿着的瓷碗也哐地一声摔得粉碎,而他的手就刚好按在了上面,顿时鲜血直流。
柳听禾耳朵一阵轰鸣,双目模糊,足足愣了半晌才感觉到疼痛,他惊恐地战栗着,低头去看已经被鲜血和泥土浸染的手掌,双唇颤动了几下,一声惨叫即将破喉而出。
“闭嘴。”
冷冷的语气响起,柳听禾生生地将叫喊憋在了喉中,浑身上下都痛得直打颤,可除了急促的喘息,他却是不敢再发出丁点儿声音。
柳听禾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心中骇然,可他哪里知道高楚昀从小就和司夜练武,别说孩子,就是一般大人也受不了他的力道。
不仅如此,就单单是太子殿下的气势就让他心生畏怯,惊恐不已。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议论天家之事。”
眼见着高楚昀从廊中走出,一步步向自己靠近,柳听禾恐慌万状,他想跑,两条腿却跟不听使唤似的使不上力气。
“不要以为你顶着这张脸就可以为所欲为。”高楚昀目露戾色,咬牙狠道,“再让孤从你嘴里听到叶公公三个字,下次就直接撕了你的嘴。”
第110章
“殿下!”
温礼的惊呼传来,他一路奔来先看到的是柳听禾的惨状,惊得温礼立刻挡在了二人之间,
“殿下可有事?”
“孤没事,鱼喂够了,回去吧。”高楚昀背起双手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的一瞬间又将柳听禾吓得一哆嗦,
“下次你若再看见孤,就趁早自己滚开,别再让孤看见你这张脸。”
“……是是!”柳听禾忙不迭的点头,直到高楚昀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逃离了御花园。
温礼有些心惊,也许是源自于幼时的信任,他眼里的高楚昀是充满了孩子气,甚至有些依赖于他的照顾。
不知为何,温礼竟觉得现在的高楚昀像极了当今皇上,竟看不出当年太子殿下的影子了。
“殿下,他是怎么惹恼了您?”温礼不放心,还是问出了口。
“没什么。”高楚昀淡淡道,“这种蠢笨东西的嘴里能有什么中听的,不顺耳罢了。”
温礼一向就极有分寸,他心里虽担心却不再多言,只是看着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孩子,这才发现原来他已与自己几乎快要一般高了。
殿下,太子妃,你们看到了吗?
小殿下他长大了。
不知不觉,泪水蓄在已经爬上细纹的眼角,当年那个站在太子身边的,意气风发的青年早已不见了踪影,略显佝偻的脊背让他看着比真实的年纪更为苍老。
在这皇宫之中,每个人都命该如何又岂是一两个人能左右的,眼前的小殿下或许就该是这样的命运,才能成就如今日这般的他。
在这一刻温礼觉得一直拧在心间的那个死结忽地打开了,当释然充满了四肢百骸,就连洒在肩头的阳光都比以往要暖上几分似的。
“温公公。”高楚昀边走着,忽然开口,可他却并未回头,“你觉得叶公公究竟如何?”
“叶公公?”温礼笑了笑,摇头道,“不是奴才可妄议的,不过……”
“不过如何?”
“他很好。”
高楚昀的脚步随着话音的落下渐渐停住,可眼睛依旧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才再次踏出了步子,
“我也这么觉得。”
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楚昀很迷茫,他正确的反应应该是立刻找温礼问清楚当年的事,应该歇斯底里地想要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报仇,可他却没有。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将中了他人奸计,将动摇他与父皇的关系,更将动了历朝的根本。
肩上的责任虽无形,却又岂是千钧所能形容?
不知不觉中,他们回到了明和殿,殿内墙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只的机关鸟,他已经许久不曾玩过了。
高楚昀重新拿起来吹落上面的灰尘,拧了拧机关,惊喜地发现它仍可振翅而飞。
或许,这冷静除了责任,更是因为他从心底都无法生出恨的感觉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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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因为柳听禾竟被皇上严厉叱责,还给禁足了,而柳听禾听说扭了脚筋动弹不得,最后竟然在养年殿中养伤,这下群臣更是炸了锅一般。
以往的叶时雨好歹有个近侍的身份遮掩着,而如今可好,一个敌国送来的娈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在了龙榻之上,又成何体统!
只要是在朝上进言的谏臣都受了罚,有的甚至被当场罢黜,渐渐地没人敢在朝堂上提,可现如今没了幽肆的存在,私下里众臣渐渐肆无忌惮,议论之声愈发大起来。
黄铮易黑着一张脸,对面坐着的正是卢元柏。
为避嫌,二人平日里在朝中仍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私下里也甚少见面。
“下官还道s叶时雨媚主,可谁知皇上他……”卢元柏摇摇头,遗憾道,“当年先皇最看重的莫过于襄王,只可惜生不逢时。”
见黄铮易不做声,他便又继续道,“不过也为时不晚,高长风虽有些谋略,却耽于美色。”
卢元柏冷哼一声,“还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不知往后为此丢了江山也未可说。”
“可襄王也未必。”黄铮易沉声道,“老夫让陈正聿过去便是襄助于他,可他又是如何自作主张,让那叶时雨逃进了杨子瑜的庇护之下,现如今仍活得好好的。”
卢元柏的笑容僵在脸上,也有些讪讪,“这下官已派人前去,他也知错了。襄王的年纪毕竟还小,所以还得相爷您多费心。”
黄铮易抬眼看向卢元柏,若在以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与这个自己鄙夷不顾之人共处一室。
可若不是他告知了真相,自己便会中了高长风与叶时雨二人的奸计,在爱孙去世之时当真退隐,不问朝政。
高长风,你既不仁,我当不义。
“他不是在造皇陵吗?”黄铮易接过了卢元柏双手奉上的热茶,平缓道,“造吧。”
卢元柏的双目之中霎时间光彩四溢,就连嘴角也忍不住养了起来,
“相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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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是个经年潮湿闷热的地方,多数从中原前来的人都难以适应,甚至会因此被病痛常年折磨,不然这里也不会作为流放之地。
以安踏上田埂,往里面走了一刻钟便看见了几排只有在这边才能见到的吊脚楼,屋前铺着高高的石板,与泥泞的田地分割开来,收拾得干净清爽,减弱了不少潮湿的侵袭。
“我都跟你说了,在我这儿不会让他吃苦的。”杨子瑜跟在后面闲庭信步,“要是叶公子肯住在侯府,我肯定当少爷一样供着。”
以安闻言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还未发一言杨子瑜又忿忿道,
“我就说叶公子骗我,你见着我哪会笑,不烦就不错了。”
以安一怔,略显不自然地缓和了神色,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惊喜的声音,
“肆主!”
不过转眼间,清川飞似的便来到了眼前,“您果然来了!”
“幽肆没了,哪里还有什么肆主。”以安道,“我不过个罪臣罢了。”
“幽肆真没了……?”
在这个地方能得到的消息甚少,即使早已猜到可清川心中仍觉得十分难受。
“没了便没了吧。”一个清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以安瞬间舒了眉眼,
“是不是,以安?”
他乡遇故人,即使轻松笑对,心中却依然感慨万千,透着股物是人非的心酸。
不过杨子瑜倒是说得没错,似乎是没了那没完没了的繁杂事儿,人如今看着倒比在京城时更精神些,只是身后还跟着个年纪大些的憨厚男子,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章叔。”叶时雨回头,“今日来了朋友,你自己去吃饭吧。”
“诶好。”
章海涯笑呵呵地转身走了,杨子瑜也道,“我可不乐意听你们说那些宫里的事儿,我去营里转转,今夜里营中要宰牛喝酒,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们过去。”
杨子瑜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中也颇有数,没了旁的人叶时雨与以安各自道了如今的现状,提起幽肆叶时雨不由地苦笑一下,
“说来都是我的不是,一心只想快些将他们一网打尽,将幽肆众人也推上了风口浪尖,。”
“由明转暗是好事。”以安倒不以为然,“现在他们不似之前那般谨慎,到时便是一网打尽,眼下倒是襄王这边更需尽早弄清楚。”
“我在来临康的路上被襄王追杀,这本算是意料之中,可清川却在这些人中发现了南诏人的存在,这才是我当下最为忧心的。”
“南诏?”
以安也是一怔,怎么襄王也与南诏扯上关系,
“南诏近来的确有异动,竟派使臣前往京城主动示好,还……”
“还怎么?”
以安很少说话吞吞吐吐的,这让原本还不甚在意的叶时雨起了好奇。
“还送了不少贡礼,只是说要重修旧好。”
以安来时路上便接到来报,提到说南诏送来的那名娈宠极像叶时雨,皇上见之大喜,他本也不在意,这必然不会是真相。
可这一路上接连接了三报,每次都有提及那娈宠,不仅被奉为主子,甚至连太子都因他受了罚,让原本自信的以安也渐渐没了底气。
反正回也回不去,又何必知道,徒增伤怀。
叶时雨三人在屋中议事,军营那边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这里比起平时就显得更加安静。
此时天色已暗,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吊脚楼上下来,自后面靠近了山边,伸手敏捷地向上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第111章
这山林间根本就没有路,湿滑难攀,更别说蛇虫鼠蚁众多,可以说是官田一侧的天然屏障。
可此人却像是十分熟悉一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攀到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平台之上,这里已有两人候着。
“大人。”两人见其出现慌忙行礼,头也不敢抬起。
“蠢货!”此人虽不敢大声,却是张口就骂,“我当初怎么说的,送去的娈宠只要有三四分相像既可,是谁让找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
两人面面相觑,头上直冒冷汗,其中一人也只得硬着头皮道,
“当初寻了好几个,可唯有这个王上说好,硬要送了去。”
“糊涂!世间哪有如此凑巧之事!”此人顿了顿又道,“去与王上说中原的皇帝定已有所防备,事已拖不得了。”
“是。”
不过须臾间,山间恢复了最初的寂静,此人却没急着下山,而是看向了山脚下仍亮着灯火的小楼,一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几日之后,襄王府的密室中,高廷宗在听到密使相告原本打算入冬后再开始的计划竟要提前到初秋,他表面还维持着镇静,可背后已冒出了冷汗。
待密使走后,高廷宗失神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手心中沁出的汗液让他在衣摆上擦了又擦,
“郑叔,我心里有些怕。”
高廷宗无人可倾诉,也只能与郑淳相道,“南诏王突然要提前,舅舅与黄相那边定是没有准备好。”
他有些惶然地看着郑淳,试探地问道,
“要不……将此事告诉陈正聿吧。”
“断然不可。”郑淳似乎早就猜到了高廷宗所想,“殿下您仔细算算,卢大人是给了大量的钱财和武器没错,可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现下能真正助您大业的可只有南诏王一人,而且就算现在告诉了陈正聿,这一切就能改变吗?”
对……如果陈正聿阻止,难道自己就能停下来?
高廷宗清楚,已经停不下来了。
在历朝与南诏中间相隔的青天河在经过泗安郡的青龙山时成为了地下暗河,这也让青龙山变成了前后百里唯一一个与南诏土地相接的地方。
早年伯阳侯还是杨闻北的时候,泗安郡也在其管辖之内,这里不仅重兵把守,甚至连路都被挖断。
也正因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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