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嘈杂,他瞧见章海涯过去,不一会儿人便散了。
“哦,刚才有几个南诏人像是走错了路,又不会说汉话,这几个官兵是关内过来的也听不懂。”章海涯呵呵笑着,脸上带着些小小的得意,“我年轻时候也去南诏走过商,略通些南诏话,就帮他们解释了一番,解除了误会。”
“你会南诏话?”
这边十里不同音,隔了一条青天河和将近百里的沼泽密林,南诏国的方言与临康府也大有不同,尤其是当年两国交恶后经商的通道断了好几条,渐渐的往来少了很多。
“基本的能听懂,说嘛倒是说不太好。”
“那你可知这几句是什么意思?”清川模仿着当初在崖边听到的那几个音调,章海涯认真听着,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随即笑了起来,
“这其实就是几句抱怨的话,就类似于找不到,太累了这种。”
清川缓缓地点点头,他虽不知真假,但也与当时的情形对得上,眼见着日已西斜,章海涯乐呵呵道,
“要放饭了,我先去多盛几片肉分给你们啊。”
章海涯吃饭一向积极,叶时雨二人相视一笑也站起来随着前去。
官田毗邻军营,周围除了有士兵巡查把守,也有天然的沼泽作为屏障,叶时雨思来想去总觉着不太对,那几个南诏人就算是迷路也不该就这么出现在门口。
此刻外头早已是夜深人静,叶时雨坐起来的同时清川也睁开了眼,
“怎么?”
话还未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章海涯。
清川以口型告知,叶时雨则按下他欲起的身体,转身开了门,
“章叔?”惊讶的语气响起,“这么晚了还没睡?”
章海涯显然也没想到叶时雨会突然出现,他愣在了原地,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年纪大了不中用,一晚上要起来好几回。”
叶时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鞋子和裤腿上,上面沾染了不少泥浆,章海涯也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回来的时候滑进田里了,现在一到晚上眼睛就看不清。”
“那章叔可得小心些。”叶时雨一脸关切,“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不必了。”章海涯笑着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好。”
叶时雨目送了他回房后朝他方才走来的方向看去,这里湿气大,晚上经常有浓雾出现,田埂湿滑确实容易落入田中。
章海涯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还舍身救过自己,若不是他当初在镇子里恐怕就已遭毒手。
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或许不该把精力放在这个老实巴交的章海涯身上。
为避嫌,现下与朝中也暂且断了联系,也不知皇上那边情形如何,如今没有消息怕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叶时雨暗暗叹道,心生奈何。
现如今的京城的确是一派平静,幽肆的退隐让某些人心生庆幸,虽大多数仍小心翼翼,但总有胆子大的,见无事,甚至比以前更为肆意。
虽最近却有一件大事发生,那就是自高长风登基以来从未派来访的南诏国竟派了使臣前来,除各色贡礼外,其中倒是有个十分特别的。
一个只有十六岁的男孩儿。
勤政殿的偏殿中,这男孩披着单薄的丝帛长衣,安安静静地低着头,额前散落的发丝将面容半遮半掩,与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箱站在一起,显得更为纤弱无辜。
高长风初看到这男孩的时候是觉得有些好笑,心道南诏国消息倒是灵通,竟知道“投其所好”,可当那男孩抬起头来的一瞬间,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无论宫人抑或同来清点物品的官员们俱是一惊,纷纷垂首不敢多言。
但见这男孩一身冷白的肌肤,如画的眉眼,淡淡的唇色,衬得满头青丝更显乌泽垂顺。
不能说一模一样,可那五官处处都似着叶时雨的模样,若不是身形瑟缩,神态惊惶,恐怕得有七分像。
这里除了高长风,只有崔安久见过十五六岁的叶时雨,他好容易才平复了心中的震惊,不由得偷偷瞟向了同样静默的高长风。
只见他双目深不见底,周身的寒意毫不掩饰,就连对面那男孩也感受到了目光的凌厉,身子禁不住有些发抖,看着更显楚楚可怜。
南诏使臣拉着那男孩一起跪下行了大礼,而后用流利的汉话道,
“我王此次的诚意想必陛下已经看到,还望陛下笑纳。”
下面高长风应让二人先行平身,可并没有,他缓步走向上位坐定,微微抬了下手,崔安久会意向一旁候着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一盅热度刚刚好的茶就递了上来。
“有趣。”轻啜了一口后,高长风才缓缓道,只是这语气平常,并无刚才那一时间彻骨的寒意,“南诏王有心了。”
说着,他轻抬下颌,目露轻笑,“朕心甚悦。”
此言一出,才算是将原本紧张的气氛打破,南诏使臣闻言面露喜色,那男孩虽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可身体总算是渐渐止住了颤抖,原本柔顺的发丝已被汗水贴在脸侧,看着有些狼狈。
是夜,养年殿的寝宫外殿还灯火通明,领着男孩的宫人一脸无措地看着崔安久,不知要如何安置他,可哪怕是崔安久也拿不准主意,最后也只得先让他候在寝宫外,等着皇上的旨意。
男孩左右偷瞄着,眼见着周围的宫人们都一脸肃然,再想到白日里在见到的皇帝,那如天神般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他便惧怕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门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宫人们身形一紧,俱是躬身垂首候着,门开的一瞬间男孩不过抬眼看了一下,脚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呵,这么害怕吗?”
男孩只觉得下巴一紧,伏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抓紧了下摆,颤微微地抬起了头,看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愣怔了须臾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不可直视,又慌忙别开眼睛。
低垂的眼睑微微颤着,带着纤长的睫毛一起煽动,那一瞬间的神情倒真像极了犯了错时的叶时雨。
“叫什么名字?”
“草……草民叫柳听禾。”
“汉人?”
下巴上的力量突然消失,只听面前的人低低笑着道,
“安久,你说像不像。”
“回皇上,是有那么几分皮相,不过旁的……”崔安久颔首一笑,“奴才就说不好了。”
“旁的那些,试试便知了。”
崔安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拉起了仍跪在地上的柳听禾,轻推了下他的后背,
“愣着做什么,随皇上进去吧。”
从灯烛交映的地方蓦然进了漆黑一片的寝殿,柳听禾什么都看不到,他站着不敢动,唯有听到背后的门合严的一瞬间,身体轻颤了下。
“你旁边有火石,把身边的灯点上。”
威严低沉的声音自黑暗里传来,柳听禾不敢怠慢,虽有些慌乱的失了几次手,但还是将灯火点上,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一隅,也映出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
“你见过南诏王?”
柳听禾点点头,又慌忙摇头,“回……回皇上,草民是被带到了南诏王面前,可面前有一屏风,草民也不知南诏王是否看清楚了草民。”
“南诏王如何会寻得你?”高长风向他近了几步,“你想必也清楚,南诏送来的东西,朕是不会稀里糊涂的要的,你既是汉人为何会被南诏王看上。”
柳听禾想往后退,却撞在了刚才的矮柜上,连刚点燃的灯火都差点儿翻了去。
“草民也不知!”他慌忙跪下,“草民双亲早年在南诏砍竹编筐为生,后因战乱回不来就留在了那边,所以草民自小是在南诏长大。”
高长风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的确,虽说长得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可那双手确实粗糙得很,上面还有些旧疤,倒并非一朝一夕所就。
南诏将他送来的目的且先不论,但就这模样足以让他震惊,南诏王是如何得知叶时雨的样貌。
是卢元柏还是襄王?
高长风的面色阴晴不定,但最让他感到心惊的并非他二人,而是杨子瑜。
叶时雨如今就是在他手上,若杨子瑜与南诏国沆瀣一气,那历朝危矣。
“柳听禾?”
“是……”气息的迫近让柳听禾无所适从,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柔和,让他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你想不想在这皇宫中无惧无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柳听禾的双目倏然睁大,紧蹙的眉头和双唇的微颤都昭示着他不敢轻易应答。
“你今日进了朕的寝宫,明日便可尝到甜头。”高长风的声音低沉中充满蛊惑,“你要做的很简单,就两个字。”
“听话。”
第107章
柳听禾伏在软榻上一夜未合眼,直至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感觉不过一刻钟,他突然被门外太监的声音惊醒。
柳听禾仓惶地坐了起来,眼见着龙榻上的皇帝已起身,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人,只见他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冷笑道,
“怎么南诏王把你送来,没教过你要做什么吗?”
高长风已起身,垂顺的长袍挂在身上,勾勒出了几近完美的高大身材,柳听禾愣了少倾,霎时间胀红了脸,脑海中所浮现的俱是那些人教他的那些翻云覆雨之势。
可昨夜并未有肌肤之亲,那自己现下还要做什么,正思索着,只觉高长风的气息靠近,他慌忙抬起头,耳垂都红的几欲滴血。
“这门若是开了,外面的人瞧见你身子就知道昨夜未被宠幸。”高长风看似漫不经心道,“朕没看上的无用之人,南诏王必然也不会再用。”
柳听禾闻言猛然一抬头,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目露纠结地朝龙榻那边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爬了上去,而后朝着自己的脖子,手臂以及腿上狠狠地掐了些印子,因疼痛而蓄起的泪水倒也配合的天衣无缝。
“孺子可教也。”高长风微微挑眉,这才转头向门外宣道,
“进。”
门一打开,十几个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手里大大小小地捧着各种物件儿,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却做自己的事情,却把柳听禾给看呆了,从未想过竟有人是被这样伺候着的。
梳洗穿戴完毕的高长风要去上朝,却在临出门前突然停住,瞟向床榻之上,
“没瞧见还有个主子吗?”
众宫人皆停住了脚步,崔安久忙告了罪拉下两名太监,
“去好生伺候着。”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内静了下来,两名太监相视一眼,垂首来到榻前,
“请主子梳洗更衣。”
这一瞬间,柳听禾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他扶着腰故意拖慢了动作缓缓下了榻,可这两名太监恭恭敬敬地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不耐烦了,这让他沾沾自喜,学着高长风的样子张开了手臂,下颌微抬眯起了双目。
两名太监动作如清风拂柳,恭恭敬敬地替他梳洗穿戴完毕,有告知早膳将会在皇上下朝之后才会摆,而后便退下时还贴心地为他关上殿门,免得他心生尴尬。
柳听禾沉浸在方才被人悉心服侍的感觉中久久不能自拔,他低头抚摸着身上的衣料,暗暗赞叹着从未感受过如此软滑的触感。
又大着胆子在寝殿中一处处仔细瞧着,不说这庄严大气的陈设,就连一个小小的烛台都是他难以想象的精美绝伦。
柳听禾是到过南诏王宫的,穷人家出身的他当时就被惊到说不出话来,可与历朝的皇宫一比,就只能用鄙俗二字来形容罢了。
这儿真好啊,若是能一直呆在这儿就好了。
柳听禾思忖着,历朝的皇帝虽看着有些骇人,但人都说君无戏言,那么只要他听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非黄粱一梦了。
柳听禾兀自想着,就连嘴角都忍不住勾起,难以掩饰心中的欣喜。
而让满朝上下震惊的是皇上竟笑纳了南诏王送来的娈宠,不仅如此,圣宠更甚。
这幽肆撤了,人也流放了,恐怕天大的气也快消了,甚至有些人觉着要不了多久叶时雨便能找个由头回朝,可谁曾想南诏王送来一个娈宠竟勾了皇上的魂儿。
不过听宫里传出来的,这位与叶时雨极像,又是嫩的能掐出水儿的年纪,能得宠也不奇怪。
有些私下议论着,这么一个美人关在后宫,总比那叶时雨插手朝政好得多,若是再弄个幽肆出来谁还能受得了。
前朝的事虽传不到柳听禾的耳朵里,可后宫众人对他的态度变化那可是显而易见的。
身边儿有人专门伺候着,日日山珍海味,锦衣绸缎,自己所居的宫殿到养年殿这么短短距离内,但凡有人见着他莫不是慌忙让路,停下行礼。
他渐渐也不再会因为害怕而缩起身体,学会了如何使唤别人,除了见到皇上,他甚至无需低头。
只是……
柳听禾对着铜镜抚过了脖子上的痕迹,昨夜皇上召他过去,依旧是独卧软榻之上,这印子也是自己掐出来的。
原本他对这事儿害怕极了,对于能躲过去还心生庆幸,可如今皇上除了不碰他,事事都顺着他,倒教他心中生了些许渴望。
都怪自己南诏国这个身份让皇上心生芥蒂,不然定不会这样。
“主子要不要抹上些药膏?”跟在他身边伺候着的小梁子一脸谄笑,将盒盖打开,“皇上让太医院专门给您配的。”
柳听禾见这药膏反倒心烦,本想呵走小梁子,可转念一想召他过来,低声问道,
“小梁子,你可见过那位叶公公?”
小梁子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盒子都差点儿掉了,“主子您问他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皇上当真极宠他?”
“这……”小梁子心里权衡了一番,才开口道,“您从南诏过来的,南诏王的嫔妃多不多?”
“多,不仅如此,每年都有纳新妃。”
“看我们皇上,虽为天朝可连个正宫皇后都未纳,您说宠不宠。”小梁子咂咂嘴,“可平日里两人却平和得紧,叶公公又有公务在身常常不在宫中,回来了皇上有时就抬头嗯那么一声,若单说宠,我倒觉得皇上对您才叫宠。”
柳听禾心生震撼,后又窃喜,嗫喏了一阵才又问道,
“那我当真与他长得像?”
“虽无十分也有七分。”小梁子又急急道,“但您年轻啊,当然更为貌美。”
闻言柳听禾心中又定了几分,那叶公公戴罪流放能不能回来都难说,就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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