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在他们身上。
又半个月过去,凉西州的人已经尽数离开,指挥副使自然早就走了。
可牧场已经建起来,牧草种子合理撒种,很快就会看到成果。
羊群经过短暂的混乱,开始变得井井有条。
牧场的员工们也开始学习怎么挤羊奶,剪羊毛,怎么科学合理地放牧,怎么给羊断尾,怎么给公羊去势,更在学种植牧草的技能等等。
他们不再是那三家的佃户,而是跟着衙门每个月按时拿月钱。
趁着机会赎回土地的农户,重新确认户籍,从之前的非编户变为编户,又有了正式的身份。
这次夺回农户的百姓共有一万多人。
他们要么是这次卖粮剩下一点钱,更多还是从石桥获利。
不到一年时间,几乎遍地佃户的太新县,已经有近两万人脱离佃户的身份。
剩下的佃户也在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听说,知县大人准备再收回一部分荒芜的官田。
以田地荒芜为由,把官田从三家手中收回。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纪炀想的自然是乘胜追击。
反对?
现在拿什么反对?
家丁?爪牙?
是家丁爪牙多,还是急切想脱离三家佃户身份的百姓多?
百姓们知道,只要等知县大人收回官田,他们全都去种官田,那明年的田租田税合起来不到三成,不比三家的六成强?
信任谁,这还用讲?
刘,鲍两家盯上裴家私兵。
可裴家主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吴指挥使。
吴指挥使竟然说,让他去定江关当副手?一起保家卫国。
对此,裴家主裴又锋第一反应是,在开玩笑?
他手底单是私兵就有五千,做一个一千兵士的指挥使副手?甚至不是副将!
傻子才会去。
可吴指挥使却道,如果他去了定江关,便会有正式官职,正式的俸禄,再去抗击敌军,便会由纪知县上报到汴京。
连皇帝都会对他进行封赏,顶戴花翎,不是如今可比。
这可是真正光宗耀祖的事。
比之你家先辈还要厉害!
光宗耀祖这四个字,很多承平国人都抗拒不了。
裴又锋更是如此。
可吴指挥使自己的封赏都报不上去,何况自己的。
不过有纪炀在?许多功绩应该不会被隐瞒?
还有,他那侄儿刚被推上去当县令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
如今说话办事越来越有气度,连官服官印都格外好看。
每次看到他穿那么花哨,裴又锋心里也有些触动。
更不用说侄儿如今也算正式的官员,上次凉西州指挥副使面前,他侄儿还能站在前面谈笑风生。
自己却是一介草民,不能靠近。
见他犹豫,吴指挥使想到纪炀所说的汴京之事,隐隐也有些激动:“不着急,你再想想,等相通了再说。”
“只是副手这事,八月前必须定下,如果以后再来,可没那样简单。”
“你同我之前浴血奋战过,所以才把这等好事告诉你。”
吴指挥使在裴家主这当了回谜语人,让他想破脑袋都猜不透。
他这会其实还是不想去的。
当朝廷的人固然好,可自己私兵五千!五千呢!
好在他侄儿裴县令很快回家。
不等他问,就听他侄儿低声道:“家主!朝廷,汴京朝廷派来的使者,不久就会到太新县!说是要给吴指挥使补封赏!”
“吴指挥使很可能要当将军了!”
将?
将军?!
裴家主立刻跳起来。
当指挥使的副手,跟当将军副手,这是两码事啊!
“什么时候的事?”裴又锋急切道。
“明后两天便到太新县,到时候知县大人也会随汴京使者同行,一起去定江关恭贺吴指挥使被封将军!”裴县令说罢,又看看家主。
没把另一件事也说出来。
知县大人还讲,这次估计还会顺便带来一封调令。
把他调到苏州下面县城的调令。
两处相隔五千多里,他这一去,既成朝廷正式官员,也是彻底离开灌江府。
裴宸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想到裴家主即将当吴将军的副手,好像自己的离开也能理解?
而且裴宸隐隐觉得,这已经是知县大人对他们裴家网开一面的结果。
那边裴又锋咬牙,低声道:“去定江关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我就去看看,看看再说。”
第81章
裴又锋所说的看看, 自然是看看要不要当吴指挥使,不对吴将军的副手。
但去了定江关, 肯定会有许多规矩, 没有现在这般自在。
他的人,是定江关的五倍!
而且他还有土地!
可话说回来,吴指挥使的手底下的人, 一个可以打他手下七八个。
如果是作战的话,那更不用讲,人家会兵法, 会战术,说不定还会毫发无损, 自己的人只能靠着私自购买的武器讨一点点好处。
不过这是以前。
现在定江关有了纪炀, 必然不会像之前那样寒酸。
即使看不上纪炀一心“为民”, 裴又锋也不得不承认, 只要纪炀能腾出手, 绝对会给定江关许多好处。
看他几次三番送东西就知道了。
实际上纪炀并未求定江关为他做过什么事。
他还主动送东西过去。
旁的不说,定期给粮草这种, 可是纪炀自己提出的。
而且纪炀的为人, 他肯定会为将士们考虑。
给这种人的任地守城, 不是件难事。
但他五千兵马!
五千!
到底是去当官, 还是继续带着自己的私兵,裴又锋有点难以抉择。
所以他提出,等吴指挥使受封赏的时候去看看, 看看再说。
其实裴宸裴县令,也是这样想的, 他奉命而来, 知县大人讲, 如果裴家主想去定江关看热闹,那可以同意。
想到这,裴宸又道:“其实,家主。有纪炀在,他或许不会让我们有私兵。”
私吞田产都不允许,何况私兵。
“急流勇退,当个将士,回头以您的勇猛,说不定也能当将军。”
裴宸转达的话,算是说到裴家主心坎。
他是不聪明的,可谁都能看出来纪炀的决心。
私兵这种事,他只是还没开始收拾罢了。
如果纪炀在这,肯定会说,怎么没开始,这不是正在收拾。
但以裴家主的角度,一切还没开始。
让他放弃这些,真的太难了。
裴宸最后道:“后日跟着汴京来的队伍一起出发,您跟在队伍后面,我给您安排,可能要屈尊换上小吏的衣服。”
裴家主不情不愿点头。
如果不换上小吏衣服,肯定不能跟着队伍前去定江关。
这边事情定下,裴宸总算松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又或者是不是太自私。
又或者跟纪炀拼一拼,说不定裴地还能恢复。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裴宸自己都笑了。
他跟裴家主两个人加起来,也比不过纪炀的聪明才智。
有时候,还是要识时务一点,人家已经给了退路,再不接着,那边会不耐烦的。
裴宸揉揉脸。
快了,做完这些,他就能离开这。
离开这个让他充满负罪感的地方。
裴家这边暗暗要跟着去定江关。
其他两家还想着,以他家的暴脾气,肯定吃不了这个亏,只等着跟之前一样,裴家冲锋陷阵,他们两家跟着吃好处。
纪炀这边终于收到汴京的来信。
说起来,已经是去年年末做的事了,汴京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当时纪炀好友井旭送粮草过来,纪炀让他回汴京见到皇帝时候,如实说这里的情况。
更要说明吴指挥使的军功,再要点兵器过来。
等到年后,朝廷终于把这事拿出来讨论,一直到如今七月十三,总算有了结论。
他给吴指挥使的请封也有结果。
那边犒赏队伍还在慢慢接近,一般到有人的地方,就会展示出皇家威仪,毕竟使者代替陛下而来,陛下所有的排场,犒赏队伍必须有。
所以队伍走得会格外慢,而前面则有送信的提前告知,好让一路官员提前准备。
这也不是劳民伤财,更不是故意折腾使者。
只有一路吹打,一路显出仪仗,一路抬着封赏招摇过市,才让证明陛下对此事的重视,对受封赏的官员重视。
更别说,这是守边关的将士,犒赏三军这句话,可不是骑个马送个信就行的。
按照现代的话说,必须要有仪式感,排场必须大,不然显不出身份。
这种仪式感也很有必要。
七月十六清早。
纪炀带着太新县官民站在太新县主街上迎接天家使者。
那边人还没到,只听到厚重的鼓乐声响起,这种雅乐只有皇家朝廷才能演奏。
所到之处,都会让人知道,是陛下对臣子们的封赏来了。
远远看过去,前面是穿戴整齐的皇家禁卫,后面抬着空的皇帝车驾,车驾所到,证明皇上驾临。
车驾稍稍往后,有个骑着骏马的太监,这太监戴着高高的帽子,身着彩衣,一看就是报喜来的。
估计到太新县之前,这队伍重新修整过,看着格外有精神。
车驾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皆带着精神的帽子,衣裳格外漂亮,他们手里抬的,肩上扛的,再有牛车拉的,全都是陛下给的封赏。
一路从汴京而来,沿途过往的城镇全都知道,灌江府定江关的吴指挥使,坚守关卡二十七年,是人人称赞的大英雄。
纪炀看着这排场,就知道朝廷是重视的。
他递上去的奏章也算没白写。
而裴家主更是目瞪口呆看着一切。
那么豪华的车驾,那么尊贵的禁卫,那么高高在上的内官,千里迢迢过来,都是为了吴指挥使?
都是因为他镇守边关?
他呢?
他也干了!
虽说做的不如吴指挥使好,也是由指挥使指挥的。
但他也为承平国流过血!
要说不嫉妒,那都是假的!
就在裴又锋羡慕嫉妒的时候,只见纪炀跟他侄儿都迎了上去,而他只能在原地看着。
自己侄儿都能过去跟天家使者说话,他呢?
他跟在一群不起眼的小吏后面,半步都不能上前。
就连这小吏的身份都是借的!
可这封赏,也该有他的啊。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朝廷的将士?
这个想法让裴又锋嘴里泛酸。
等太新县衙门队伍进到封赏队伍的时候,这种酸意更加明显。
作为太新县最大的两个官员,纪炀跟裴宸都在做前列,跟天家使者同样骑马同行。
其他一概人等只能步行。
步行到定江关?
裴又锋从来没有过啊。
纵然在他还没当家主的时候,去那边也是骑马。
但想到吴指挥使说过的话,他还是咬咬牙跟过去了。
裴又锋跟着汴京来的封赏队伍前去定江关的事,刘,鲍两家都知道。
但他们一头雾水,他跟过去干什么?
纪炀对这些事心知肚明,也知道裴又锋的想法,但这会还是跟天家使者说话。
这次封赏队伍一起去定江关,韩潇肯定也跟了上来,毕竟在定江关还要解决很多事情。
所以衙门干脆交给五姑娘。
纪炀对五姑娘有些信心。
殊不知林婉芸这会有些愣怔,纵然她再大胆,也从未过过这种事啊。
不过她也不是常人,硬生生压住胆怯,学着纪炀平时的模样去处理政务。
封赏队伍前进的速度比平常人走路还要慢点,等到没人的时候,速度才稍稍加快。
纪炀笑着对内官道:“这一路过来辛苦了。”
“辛苦是辛苦的,但能给陛下办差,自是荣耀。”内官笑眯眯道,“伯爵公子近来身体可好?你家林娘子方才匆匆见一面,比在汴京的时候气色还要好呢。”
骑马稍稍落后一点的裴宸裴县令心里愕然。
硬是挤到前面的裴又锋表情差不多。
以前知道纪炀是伯爵家嫡长子,可汴京的内官对他这样客气,足以见他的身份并不是虚的。
纪炀笑:“这里天地广阔,我们夫妇两人为陛下守边关,也觉得畅快,比之在汴京,自然差不了多少。”
能被皇帝派来的内官,自然忠心耿耿,此刻听着纪炀说话,怎么听都觉得好听。
“好好好,陛下可是十分挂念你们,还怕你们在此地不习惯,方才放在衙门的,都是汴京特产。你跟你家娘子定然会喜欢。”
听内官这么说,纪炀挑眉:“我是喜欢,我家娘子在扬州长大,还请陛下赐些扬州的特产才好。”
内官忍不住又笑,指着纪炀道:“你呀,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说家常一般,听得周围人面面相觑,特别是太新县人士。
他们知县大人,真的不同旁人啊。
内官又道:“侯爷家孙儿井旭井少爷,如今已经在兵部任职,虽说是个随从小官,但他做得不错,不过还有件事,倒是不好。”
纪炀看过去,只听内官低声道:“你家庶弟纪驰,今年又没中,听说家里十分生气,让他继续闭门苦读。”
纪炀笑:“他才多大,考不中很正常。”
内官说着这事不好,其实也是笑着讲的,可见知道他们家实际情况。
这会讲对方的倒霉事,只是主动拉近距离。
“是年岁小,但两次不中,也就没有当初天才的称号了。”
纪炀还在汴京的时候,那庶弟何等风光。
十四岁中举,所以让他侧室母亲有扶正的可能。
四五年过去,虽然年岁还不大,但想要压制他嫡长兄,这就难了。
以纪炀现在的功绩,就算三年后他庶弟高中,那也要屈居在他下面。
内官说这话,自然让纪炀安心办差,汴京那边不会出问题。
两人笑眯眯带着封赏队伍缓缓前行。
此刻的定江关早已得到消息。
整个定江关都有些沸腾。
封赏?
给他们指挥使的?
二十七年时间,几乎不闻不问。
现在给封赏?
定江关一千将士简直不敢相信。
听着斥候一点点报告,说是封赏队伍越来越近,还抬着数不清的赏赐。
吴指挥使皱眉,他怎么也想不到,纪炀所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纪炀说,找到合适的时机,裴又锋肯定会同意放弃私兵,进到军营,甚至没有正式官职也行。
当时吴指挥使还不太相信,但现在却不同。
他好像知道,纪炀怎么“引诱”裴又锋上钩了。
但竟然是这种方法?
给他封赏?
不对,明明是给他封赏的时候,顺便解决裴又锋的事。
即使吴指挥使再不乐观,也知道纪炀为了请封的事,肯定忙了许久。
甚至从去年开始就已经着手在办。
在定江关二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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