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也知道其中意思。
说白了。
逼着减免田租,像是从他们身上割肉。
再加上清除隐田,更是挖了心头血。
加上持续不断,到现在也没修好的石桥,一点点地放血。
后面又是牧场又是要回抵押田产。
几件事加起来,这三家已经明白纪炀的决心跟毅力。
不仅他们明白,他们背后的人也看了出来。
连周围的豪强们心里也有些害怕。
只有怕了,才会联合绞杀。
只有敌人怕了,才说明纪炀做对了。
所以纪炀这会反而笑着回话,丝毫不觉得眼前三人杀气有多重。
现在就是让纪炀做选择。
承认是自己的错,以后在衙门话语权便少。
让三家跟之前一样,继续插手衙门的事。
不承认有错,三家站出来解决粮食的事,或者让“匪贼”们过来洗劫一空。
鲍家主缓缓道:“知县大人,我们知道您是为百姓好,但百姓们苦,我们就不苦吗。”
“对啊,每天监督他们干活,很累的。”裴家主附和。
而刘家主更是大言不惭:“这些人天生懒惰,不抽打不干活,单是管理他们,都很费工夫。您刚来不知道,这很正常。”
“如果他们自己种田,他们也没钱买种子,更不用说维持生计了。”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则。知县大人,还是不要过多干预的好。”鲍家主开口道。
可他自然想到纪炀不收他金子时,那晚的话。
纪炀说,谁都没有办法阻拦百姓们想要土地的心。
这句话几乎是鲍家主最近每天晚上噩梦的来源。
所以他写信给灌江城的官员,促成此事。
他就是要让灌江府大小粮商都不来此处。
等他力挽狂澜的时候,太新县的百姓才知道,这里到底依靠谁在运转。
绝对不会是眼前这小子。
即使他的话让人夜不能寐。
那也不会是他。
纪炀看出鲍家主眼中的寒意,笑着道:“也就是说,我只有这两个选择,是吗。”
鲍家主慢吞吞道:“您是知县大人,您的选择自然很多。”
这话阴阳怪气的裴家主都看了出来,他刚想说话,被裴县令按着死命摇头。
别说。
这会别说。
纪知县这会真的生气了。
别看他在笑,但他真的在生气。
“要我说,你们这些选择也确实不够好,若是聪明的话,应该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等会。
这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他们蠢了?
刘金牙开口:“您不去灌江城道歉,那怎么办?粮食堆着?您的牧场还建不建了?”
鲍家主合围:“对啊,过了秋天,那就过了季节。您明年再说?”
按理说,裴家主应该补一句,真有流寇过来抢怎么办。
这也是那两家安排他说的话。
可这会见他侄儿脑袋都要摇散了,竟然真的闭嘴。
两家见此,倒也没讲什么。
以纪炀的聪明,此刻应该知道下文。
纪炀看看他们两个,又听鲍家的道:“能进或许可以去潞州求援,您在那边三年时间,听说跟几个部门的人都很熟。”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能赶在秋天之前,卖了粮食,再整修好牧场吗?”
不错,这是把他的后路都算清楚了。
潞州距离灌江府,隔着一个凉西州。
真要这么做,等羊送过来都要过冬了。
那会的“流寇”已经过来洗劫太新县,让他一年的成果付诸东流。
纪炀微微点头:“是啊,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求援,肯定晚了。”
这话说完,众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只听纪炀又道:“若我在秋收之前,就已经给潞州通判写信,请他帮忙联系凉西州的知州,让凉西州知州帮忙,这事又会如何?”
什么东西?!
秋收之前?!
你在秋收之前,就能知道,我们要联系灌江府大小粮商一起,拒绝购买太新县粮食?
其实不是。
但纪炀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灌江府从根上就烂透了。
他之前就说,根本没打算往灌江府交银子原因也是这个。
还有,灌江府权利勾结。
而粮食在所有东西的第一要位,粮食渠道肯定早早握在手里,这不稀奇。
当时预估自己手里有多少粮食的时候,纪炀就想了这个可能性。
有什么比粮食烂在自己手里,花不出去更难受?
那就是内鬼勾结外贼,让关外或者本地流寇来洗劫。
所以粮食不能在手里太久,但卖给本地粮商他又不放心。
纪炀既有潞州通判的关系,潞州在两年前的凉西州雪灾里,帮过新来的知州。
层层关系联系,再加上又有隔壁今安县徐铭的信件,联系到凉西州指挥使。
这一文一武关系打通,剩下的事并不难办。
纪炀看着眼前的这几位。
不相信本地粮商,不相信本地官府,果然是对的。
或者说,从到灌江府的那一刻,他就没有相信灌江城的官府。
众人起身看向纪炀,不可能。
怎么会未卜先知?
只听外面凌县尉快步走来,对纪炀抱拳道:“知县大人,凉西州收粮的队伍已经来了,是凉西州指挥副使亲自押送,已经快到衙门了。他们还顺便带来三千头羊跟万斤牧草种子。”
纪炀这才有点真挚的笑意:“这次要多谢今安县的徐知县,听说指挥副使是去看他的,顺便路过太新县。”
“不过由他们运送物资,想必路上也没有宵小靠近。”
废话!
运羊群运粮食的队伍跟着军队后面,谁敢动他们?
徐铭那边有着梁王的关系,站稳之后就能联系凉西州指挥使,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纪炀帮他们那边稳定,这些兵马就会过去给梁王的人撑场面,然后得到梁王从汴京分下来的物资。
只不过是跑跑路,就能得到东西。
凉西州指挥使等人肯定愿意。
再给徐知县撑腰的过程中,顺便接下这个活计,也不算为难。
这是潞州通判跟凉西州知州共同努力的结果。
当然,纪炀见到凉西州指挥副使的时候,那指挥副使朗声笑道:“你那牧场种出上好牧草之后,可别忘了我们凉西州的兵马,说好的两万斤,一点都不能少。”
纪炀笑:“定然不会少,而且我们要种的牧草,可是上等牧草。”
“紫色苜蓿,红三叶,甜象草,皇竹草,到时候一定送过去。”
听着这些牧草名字,指挥副使已经眼睛放光。
牧草这东西!
永远都不会嫌多!
他旁边的马儿听了都愈发精神。
跟着后面的三家已然明白。
纪炀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用灌江府的人或者事。
早就跟隔壁今安县知县一起,把这事交给更能信赖的“外人”。
当朝廷想要举国之力来解决麻烦的时候,甚至不用举国之力,只要让周围给他们行个方便,所能调用的资源,都不是本地所谓豪强能比的。
纪炀亲自款待凉西州指挥副使等人,但他们把运羊群,运牧草种子的商贩送到,也就继续出发了。
凉西州指挥副使带着大几千兵马的目的地是今安县。
说是帮今安县剿匪。
无非借着剿匪名义来帮徐铭徐知县安安本地有些躁动的心。
指挥副使想到他们凉西州近两年上任的新知州所说,只有周围稳定了,凉西州才会更好。
虽然咱们不会给灌江府钱粮,但这种小事能帮就帮。
灌江府是边陲之地,那边安稳了,他们这些地方才能安稳。
作为武将,指挥副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以前灌江府什么样,大家看在眼里,如今真能管好?
又想到纪炀的名声,似乎有可能。
当初他还把凉西州的豪强扔了回来,让不少人拍手叫好。
灌江府这边的人难缠点,应该也只是费点功夫。
凉西州指挥副使等人浩浩荡荡过来,浩浩荡荡离开。
纪炀看着,还真有梁王的作风。
但留下的东西,全都送到牧场!
什么!
没给钱?
凉西州的粮商给啊。
太新县衙门,先把粮食给凉西州粮商,粮商把钱给牲畜商跟牧草商。
他们衙门还能留一部分呢!
当然,这些粮草也没有尽数卖完,纪炀留了三分之一在粮仓里面,一部分用于衙门吃喝。
另一部分本应送到灌江城,当做太新县境内的田税。
可纪炀并不打算送去。
他们这些县城的田税比其他地方高?
为什么?
自然因为要供养军队。
那何必多此一举,让他送到灌江城?
不如直接送到定江关!
定期送到定江关!
让那里的将士们知道,他们太新县,在努力成为定江关的大后方!
裴,刘,鲍三家。
几乎目瞪口呆看着纪炀办差。
先安顿好牧场的事,交给文饶县赵大人,又把早就招好的牧民跟百姓送过去。
然后安排粮商把粮食装车,等到凉西州指挥副使等人从隔壁今安县回来,马上就能上路。
最后安排人去定江关送粮。
不到半个月时间。
之前笼罩在太新县上的乌云尽数散开。
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灌江城某些人还在等着纪炀去“求情”,去服软。
然后呢?
然后人家根本不看你。
离了你灌江城,他灌江府下面的县城就不过了?
怎么可能。
这是在做梦。
另辟蹊径,纪炀一直很可以的。
你制定了规则,我就要按照你的规则办事吗?
不可能。
这些粮商还以不错的价格,收了本地百姓的粮食,让他们手中多了些银钱,为接下来的赎回土地做准备。
一切都在按照纪炀的规划在走。
等这事成了,不止太新县内发出欢呼。
周边的县城,以及灌江府更多县城,全都在为此事高兴。
反抗当地豪强,好像真的可行?
人家太新县都做到了啊!
不仅让对方减租,还绕开这些人,成功交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灌江府不少地方豪强,感受到本地百姓的一丝躁动。
此时的太新县,俨然成了反抗豪强的风向标。
所有百姓,所有被压迫的百姓,都从太新县的成功里找到希望。
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太新县的事,还知道的那么清楚?
纪炀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卫蓝,挑眉道:“都发完了?”
“发完了,这纸张上完完整整写了太新县最近发生的事,也写了怎么要求减租,怎么要抵押的土地,很受当地百姓欢迎。”
“基本都是识字的书生念,百姓们围着听。”
卫蓝兴奋道:“前几次发的时候,大家还没那么热情。这次我跟手下一去,他们都抢着要看。”
纪炀笑:“也不能我们一处百姓努力,总要一起努力才行。”
不过卫蓝还是道:“这样有用吗?他们当地可没有您,没人给他们做主。”
“没关系,只要他们为此兴奋,心里点起星星之火就行。”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们还有其他路可以走。
等他再去的时候,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不用像太新县这样从头开始。
怎么说呢。
撬墙角这事,是越做越顺手的。
在得知隔壁文饶县跟今安县被太新县的事鼓舞,纪炀便让卫蓝暗中给其他县城发小传单。
只讲太新县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并不说什么大道理。
当地有识之士必然会看到,等到时机成熟。
灌江府各地,都会纷纷响应。
虽然纪炀也觉得自己搞的这件事有点大。
可想到五年当知府。
只能出点狠招。
外面的事暂时不提。
现在太新县,真的有了新模样。
认真在官田做事的,收拾收拾去牧场干活的,还有卖力修桥的劳役。
再有来衙门门口争着抢着要赎回土地的。
从定江关过来,确定粮草事宜的吴指挥使一时沉默。
这是太新县?
或者说,这是他认识的裴地?
新这个字,好像成真了。
以前路过田地,都是拿着鞭子的监工。
现在几个百姓敢跟监工吵架。
“不行就去官府!去衙门!看看谁对谁错!”
“谁要跟你们去!知县肯定向着你们!”
“对啊!肯定向着我们!”
吴指挥使神色复杂。
听到太新县要定期给他们拨粮的时候,他已经觉得震惊。
现在这对话,更是颠覆他的认知。
吴指挥使身边的手下表情也差不多。
最后只能说了句:“新知县过来,还是不是还不到一年?”
“还不到。”
“不到一年,给我们送粮送羊,这次还说以后定期送?”
“我在做梦,一定在做梦。”
到了衙门里面,见三家的管事跟排着队赎回田地的百姓,吴指挥使已经说不出话。
等见到纪炀,下意识拍拍他肩膀,想说不愧是武侯的孙儿,但又觉得如此夸赞,反而对纪炀不太尊敬。
以至于场面非常好笑。
吴指挥使最后道:“那个,你们还要种牧草?还要分给凉西州的人?”
怎么办。
开口就是要东西了?
吴指挥使老脸一红,好在络腮胡很厚,只有耳朵透出红意。
纪炀笑:“必然是先供应定江关,作为定江关的后方,优先支持咱们的兵马。”
“好!”吴指挥使中气十足。
牧草可是好东西。
他们屯田也有种,到底不如专门种植更好。
纪炀看着排着队赎土地的乡亲,带了吴指挥使等人去商议以后怎么运粮的事。
三家原本没那么容易松口。
毕竟赎回地契,他们虽然能得点利息,可长远来看,却收不了田租,更不能把他们当免费劳役。
原本完整的土地,也因为农户的存在,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看着非常不爽。
可纪炀那手实在把他们吓到了。
动辄联系凉西州的人,还提前识破他们可能会有的计划。
凉西州的兵马路过太新县直奔今安县,震慑的可不止今安县的豪强。
纵然是裴家,也不敢跟正规兵马较量。
而鲍家跟刘家更从中看出深意,特别是鲍家,他终于明白朝廷派来的人有何不同。
他们所掌握的资源都跟其他人不同。
灌江府,还在内部争来斗去。
新来的知县们却已经顺利运用外部资源。
如今只扯来一个凉西州。
等到举国之力的时候,任何人都不是对手。
更不用说所谓的裴,刘,鲍三家。
也是这个时候,鲍家主终于意识到,纪炀从未把他们当做对手。
就算来了太新县,许多招数也不是对他们用的。
唯一正眼看他们的时候,可能就是他们修桥的时候。
可他的费心思,也只是为百姓修桥而已。
至于其他时候。
纪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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