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按密码开门,门口摆了双女士拖鞋,没有多余的客人用品。
江越跟着进来,站在门口地垫上,无处下脚。
方北夏换好鞋才想起来江越还等着。
她打开鞋柜里找拖鞋,江越斜靠着门框,语气带着些嘲讽:“你家都不来客人么?”
“这么小的地方,来什么客人。”
“比如说……男朋友?”江越似笑非笑。
方北夏找东西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翻找。
最后她拿了双没有拆封的酒店拖鞋,递给江越。看他表情玩味,她转身就往里面走:“看什么,我又没有。”
江越笑了声,换上拖鞋,跟着进去。
“可以参观么?”
“可以。”
江越在客厅转了一圈,房间不大,但胜在温馨。方北夏不爱出门,房间里就花得心思多些。玩偶、摆件、抱枕,充斥着整个客厅区域。
电视旁是个电脑桌,双显示屏,大概有时在家也要处理工作。
江越步伐后撤,正要往厨房去,余光突然扫到电视柜旁一个小小的相框。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星空图。
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会,方北夏看到,说:“‘笔友’给我画的,他给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江越表情复杂,轻轻放下相框:“嗯,画得不错。”
方北夏拿了自己的粉色杯子,又去杯架上挑了个纯色马克杯。正要去饮水机接水,迎面撞上江越,被他自然接手。
第21章第21章
秋夜朦胧,方北夏住的楼临近街道,白噪声间或入耳。
这顿突如其来的晚饭还没有结束。
江越和方北夏并肩而坐,像一对生活在一起已久的情侣。
小沙发太窄,又有各种抱枕靠垫怂恿,只能容纳两个身形比较瘦的女生。此刻身材高大的江越就坐在旁边,两个人肩磨着肩,夹个菜手肘都要撞上。
江越丝毫不在乎,自顾自夹菜扒饭。
方北夏默默溜了他一眼,因为坐着,西裤被绷起一截,深色袜子和裤脚之间露出好看的脚踝。
这个画面意外地和谐,好像他本来就住在这里一样。
方北夏收回眼神,舀了一勺松仁玉米塞进嘴里。清甜和香味在口腔中爆开。
菜色为心情添了几笔,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调味品,她也做不出同样好吃的味道。饭菜混合入口,脑海中又浮现江越在厨房忙活的身影。
两个人的话题停在方北夏的恋爱经历上。
当听到那句“看剧拍片追纸片人,还不会伤心”时,江越顿了一下。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隔了好久,他不动声色地问:“有人让你伤心过?”
方北夏心想,他怎么还记得。还以为这个话题翻篇了。
她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人让她伤心,却在一桩桩,一件件事之中,让她对恋爱失去了信心。
上演和睦恩爱的父亲骗了她,对她表达过好感的同班同学,在艺术节的时候把她推了出去,还有数不清上来要微信的人……
“也没有遇到动心的?”
“自从‘笔友’后,没再遇到一个聊得来的。”她继续摇头,又笑笑,也不知真假,“当初要是见面就好了。”
江越盯着她:“还会有的……”
方北夏没听清他的话,继续讲自己的:“在学校,工作后,很多男生上来就要联系方式,还不熟就问要不要在一起。”
吃饭利于聊天,再加上她生理期来临前夕,好像低落的情绪被放大。话题聊到这里了,倾诉的欲望突然旺盛。
江越沉默地嚼着饭,听她讲话。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跟他当面讲这么多话。
“蔡思彬,谭尧,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们都不表白,他们都觉得表白很傻,好像吃几顿饭,发微信关心几次,就应该水到渠成了。”
“我不是不想恋爱,我只是想象不到跟他们恋爱。”
他们都太刻意了,不想了解她,只想确认关系,其他后面再说。
说完这么多,方北夏突然陷入低落的情绪,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好久没有遇到过真心对她的人了。
好像出了京江一中的大门,就再也没有人愿意花好几天时间,只为跟她写几句话。
跟“笔友”聊天时,方北夏好像变了一个人,有讲不完的话。
有时候,她会故意“找事”:【你在文科班有喜欢的女生吗?】
“笔友”递来一张草稿纸:【So?】
方北夏回:【我可以帮你牵线。】
“笔友”哭笑不得:【我只喜欢学习。】
方北夏瘪瘪嘴,回复:【那也要适当换换脑子。】
“笔友”回复:【学习是最简单且不费力的事,对我来说,物理换化学就是休息。】
方北夏哼笑,写道:【炫耀,接着炫耀。】
“笔友”回复:【没有炫耀,真心话而已。】
方北夏不信:【照你这么说,你都能考年级第一了。】
“笔友”逗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第一?】
废话,理科班第一是江越,光荣榜头牌,经常被偷照片。
她没有提江越的名字,只回复:【你自己去光荣榜看看再回来跟我说话。】
“笔友”打哈哈:【被你识破了!】然后,又贱兮兮地说:【他照片又被偷了……】
方北夏:【?】
“笔友”:【你没想过?】
方北夏哈哈一笑:【我偷他的照片干嘛,如果你的照片在上面,我第一个去偷!】
“笔友”回笑脸加一句英文:【Metoo.】
虽然是互相试探的玩笑话,却包裹着心照不宣的暧昧。谁也不进一步挑破。
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她这么多年遇到的唯一的浪漫。
江越问:“如果你们现在遇到了,他还是单身,你会考虑跟他在一起吗?”
思绪被扯回。
上次被问,是付悦开玩笑。
而现在江越正色,她一愣。
她喜欢当初的“笔友”,这份喜欢上了美好滤镜,覆了保鲜膜。不知他们再遇见,是否还聊得来……
她没有给出答案,把话题转移到江越身上:“光说我了,你呢?你高中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
江越盯着她,说有。
方北夏猜到了似的,漫不经心地一笑:“周婧妤吧。”
周婧妤的名字出现频率实在太高。高到江越自己都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跟周婧妤的名字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绑在一起,好像只有校花校草在一起了,才能满足看客们磕CP的心理。
“不是。”
说过不止一次了,她就是不信。
“可是你们不是一起上下学吗,老师还叫了家长。”
“那个能说明什么。”
方北夏用激将法:“说明……你们有事啊。”
“……”
过去她对江越和周婧妤的“绯闻”是没有兴趣的,只是最近……她想知道江越的很多事。
第22章第22章
方北夏几乎一夜没睡。
姨妈在半夜光临,一月一度的酷刑提前到来。或许是提前喝了红枣红糖水,疼起来没有平时那么要命。
她起身去接热水喝,出来时正好看到摆放整齐的厨房区域。
江越洗了碗,还重新摆弄了调味品的位置。就连瓷砖上一块顽固油渍都消失了。
她之前买了专门的清洁剂,都没能搞掉。
她突然想起来,还没跟江越沟通第二天一早的出发时间。
送她到楼下时,他提了一嘴早上六点半来接接她。但离开时太匆匆,没说几点来,甚至没说要来。
微信翻到江越的聊天界面,方北夏咬着下唇斟酌词句。
正准备打字,她先上挪视线,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
他大概率已经睡了吧……
手机突然在手中震动,划破安静。
付悦疲惫的声音钻进来:“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有个紧急情况要沟通。”
方北夏抿了口热水:“你说。”
“明天下雨,室外戏要调整时间,要不要让海报团队过来,把海报照片拍了?”
方北夏端着水杯,倚在冰箱旁:“没提前说,他们时间恐怕不OK吧。”
付悦开始絮叨她睡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发现多云突然变成了100%下雨,她吓得赶紧爬起来改通告。
方北夏的眼神落在厨房台面上——那块油渍怎么就消失得如此彻底?男人的力气还是不一样……
江越俯身干活的样子兀地出现,把付悦的声音挤了出去。
江越洗碗时不适应台面高度,隔一会就会直起身扭脖子。从背后看,规整的衬衫稍稍有折痕,明显是做了过多动作导致的。
有种被拽入烟火的性感。
“他们没回消息,这个点当然不会回。”付悦还在说,“我上次跟他们沟通时间,聊得不大愉快,现在突然叫人家过来,肯定心里有怨言。可他们没法来的话,后面档期真的紧张……”
方北夏的记忆继续回溯。
江越伸手要西装,她就跟被迷了魂似的,也朝他伸手。他竟然就那样握上了……
两手温度交叠,她的心脏如同擂鼓。
她会错了意,难道他也是?
“你说这样行不行?”付悦的声音又回来。
方北夏心有所想,脱口而出:“江越……”
“江总?这个事不用麻烦他吧。”付悦并未察觉到不妥,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跟海报团队的人也讲一下,他们总不至于对你不客气。”
方北夏自知失言,赶紧答应。
她抱着手机找到联系人,沟通完工作,彻底清醒了。
思绪又忍不住往江越身上飘。
江越肯定是因为她提周婧妤才生气的。
生气了还洗完碗才走,人未免也太好。
自己好端端的,提什么周婧妤……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晨光呼之欲出。早高峰尚未开始,街道与秋的冷清相匹配,清洁工、首班车出动,组成清晨的背景音。
前一晚离别时多少有些不愉快的味道,江越还是准时出现在方北夏楼下。
方北夏抱着腰垫从小区里出来,远远看过去,乖乖的,像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
一辆卡宴在路边停靠,打着双闪。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越的车,快走两步过去,江越已经先她一步解了锁。
方北夏拉开车门,江越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腰垫,探身放到后排座椅。
系好安全带,她才发觉江越穿了件某奢侈品牌的风衣,logo显眼,款式年轻夸张,跟他平时风格不大一样。但他肩背宽阔,也穿出了自己的味道。
江越察觉到方北夏的停顿,手不自在地放在鼻子下搓了搓,说了句早。
前一晚喝完酒他没回家,留宿钱朗的别墅,又不能不换衣服,就跟钱朗借了件衣服穿。钱朗衣柜花里胡哨的,这件风衣已经是最低调的一件了。
“嗯,早。”方北夏上车。
方北夏视线往下,看到个带盖的纸杯。
尽管有盖子,浓浓的姜味还是扑鼻而来。
“给我的?”
江越“嗯”了一声。
“谢谢。”
方北夏不动生色地取了杯子,暖意爬上手心。
喝完红糖姜茶,方北夏身体返乏,沉沉睡去。
一路上车子开得安稳,快到时她才醒来。
方北夏坐直身体,先往车窗外看了看。
江越扫了眼她呆呆的样子,不自觉牵唇。
方北夏突然说:“今天要拍海报照片。”
“嗯,这个我知道。”江越说。
付悦凌晨把修改后的通告发到群里,他正好看到。
之后一路无话。
第23章第23章
方北夏追着去找手机,换上喜笑颜开的表情,点开却只是一条公众号的新消息。
她皱了皱眉头,顺手把公众号取关了。
可能是因为上一条消息没有用问句结尾。
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五分钟,十分钟。
江越的头像再也没有动静。
也许是忙忘了吧……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人的认可了。
过了两天,系列海报陆续发到群里时,江越在群里给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依旧没回她那条消息。
生气谁不会,他生气,她还不高兴了呢。
方北夏又羞又忿,把手机扔到一旁,干脆不再去想。
-
京江的秋天很温和,晴天居多,不会骤冷,是夏天和冬天的平稳衔接者。
今年不知怎么了,突然多雨,剧组不得不经常调整拍摄日程。进度虽然没耽搁,但也紧紧张张。
拍摄进行到中后阶段,拍摄的同时还穿插着后期制作,剪辑、录制主题曲、上平台宣传……
工作繁多,方北夏的大脑经常宕机。
她每天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设备上的、人员上的,一个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又接踵而至。
整个剧组都处于高强度工作的疲惫状态,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又让不少工作人员病倒了。
大家的情绪都不如从前稳定,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也能起摩擦。
付悦的脾气也突然变得暴躁。
付悦的工作要沟通协调多方,容易得罪人,她不怕事,据理力争、吵架都不在话下。
她从不对自己人发火。大家有多辛苦,她心里都明白。
可最近几天,她已经对灯光师发了好几次脾气。
灯光师叫钟寻,三十多岁,大家都叫他寻哥。
拍摄间隙,方北夏把付悦拉到一旁,问她怎么了。
“我要疯了。”付悦压着火气,无奈道,“寻哥最近不在状态,总出错。”
钟寻最近几天把工作全权交给灯光助理,动不动就找不到人。就算人在现场,也经常魂不守舍,有时叫好几次才能听到别人说话。昨天早上,他手里的设备差点砸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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