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聂辰?”
柯行舟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聂辰愣了一下,猛然回过神:“嗯?”
他抬起头,柯行舟穿着一身黑红相配的袍式纯衣站在他面前,面容精致仿若谪仙,那双纯黑的眸子疑惑的望着他。
聂辰心头猛然一跳,额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盖住了。
柯行舟一只手盖在他额头,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没发烧啊?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没休息好么?”
聂辰看着柯行舟,慢慢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脸色微变,飞快的镇定下来,拉下柯行舟的手:“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没怎么睡好觉。仪式开始了么?”
柯行舟不疑有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马上到吉时了。”
聂辰紧紧攥住柯行舟的手腕,想改成十指相扣,手心突然一阵凉飕飕的,他才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出了层冷汗。
他不由得一顿。
柯行舟疑惑看过来,聂辰抿唇笑了笑,抽出张纸替柯行舟按了按额头,这才重新牵上他:“走吧,别误了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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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宗内。
平日里肃静庄严的大殿经过了简单的修饰,倒也没有太多喜庆的氛围,但殿前的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高兴的交谈着什么。
朱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柯行舟跟聂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新人来了!”
聊天的声音顿时一停,所有人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就见柯行舟与聂辰两人穿着同色不同款的黑红昏服相携而来,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衣服上的暗纹随着他们的走动而渐次明灭,将两人本就出色的面孔更加衬得出尘绝世。
剩余的朝霞越过他们,将他们前方的道路映照成一片淡金色。
明明是两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穿上这身千年前朝代的衣服竟然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叫人不禁感叹果然不管是什么年代,脸才是决定时尚完成度的最大因素。
众人正沉浸在两人跨越时空一般令人惊艳的颜值,忽然听见另一边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早就布置好的法坛边上,一身大红道袍的连城。
连城脸上蒙眼的白布已经撤下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眸深深注视着这边,仿佛在看柯行舟,但是目光又好像越过了看,在看别的什么人。
聂辰顿时就有点不高兴,握着柯行舟的手紧了紧。
好在,连城的目光很快挪开了。
他缓步踏上高台:“奉天之作,承地之合。顺父母之意,从新人之愿……二位天师弟子,今日在祖师见证之下,行婚姻大礼,结为道侣。”
道教婚礼的仪式也很多,步虚韵、举天尊、吊挂韵……不过大部分的仪式都有其他人代劳,就好比现在站在法坛上的连城。
京城本地道教协会的道长,甚至南城和山城的道长们也都来为仪式助阵,长长的队伍在法坛四周围成了三个圈。
其他观礼的亲属朋友则是在道路两侧。
小荡秽后,柯行舟与聂辰跪在蒲团上,由连城为他们洒净赐福,然后拈香拜谢祖师。
朱褚看着看着,突然就忍不住了,低着头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谢鞍拍了拍他,语气也很感慨:“没想到哥会是我们几个当中最早结婚的。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师弟变师娘,你还是逍遥宗唯一的亲传大弟子呀!”
安和光平时又拽又欠打的样子,这会儿居然哭得鼻子都红了,手里攥了一把用过的纸巾,嗓子哑哑的:“太感动了,我怎么有种看自家孩子结婚的感觉?朱褚你也是这个感觉对吧?”
柯元白:“……”
柯元白大胆开麦:“我觉得不是。”
安和光:“?”
就见朱褚抽抽了一会儿,突然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祖师见证……哈哈哈哈我师父就是祖师啊!自己拜自己哈哈哈哈哈哈!”
谢鞍:“……”
安和光:“……”
安和光突然就觉得现场感动的氛围有点进行不下去。
台上,柯行舟跟聂辰已经开始宣表婚书。
柯行舟:“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聂辰:“当上奏九霄,请天地生灵见证。”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继续:“若有相负,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天道已经遁逃,逍遥宗又向来不走寻常路,很多仪式都简化了。
等到焚表上天之后,青云观与长生观的两位观主分别端来两顶金冠,由连城亲手戴到两人的头上。
连城侧身接过金冠,回首看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时顿了顿,动作一顿。
台下的柯正业还在不满的跟身旁的聂老爷子絮叨:“你说说,整个仪式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双方的家长,上头连个父母的座位都没有!真是太过分了!”
聂老爷子精神矍铄,此刻望着台上,神色却有些黯淡。
柯正业还当他是跟自己一样不满仪式流程,正想振臂一呼,拉上聂老爷子一起推翻这个不尊敬长辈的婚礼策划,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大儿子拉住了。
托柯行舟的福,柯辰逸这段时间跟不少本地的富商世家都有了联系。
也算是因祸得福,大家当初对他明明年纪已经到了,却迟迟无法接管公司的遭遇有多同情,现在就对他有多包容,一些不怎么紧要的订单都愿意交给他来做。
虽然时间还短,暂时看不出什么大的成效,但至少是比之前柯正业掌权的时候好多了。
也因为合作关系,柯辰逸总算是挤入了世家圈子,从最近总是冲到柯家对面别墅找人的纪沂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他压低声音:“爸,您别说了。聂辰的父母三年前就车祸离世了,同行的还有他弟弟……”
柯正业:“……”
柯正业刚要振起的手臂顿时就放下来了。
不是,他真该死啊……
与此同时,法坛上的气氛也不算平和。
聂辰的情绪莫名高度紧张,连城刚刚有停顿,他便猛然抬眸扫了过来,眼神光格外锐利。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他才缓和了些许气势,朝柯行舟看去。
柯行舟疑惑的看着他,小声问:“累到了?要不然我让他们把仪式再缩短点?”
“……不用。”
他的本意是想给柯行舟一个万众瞩目的盛大婚礼,但柯行舟不太喜欢大张旗鼓,加上他也担心一套流程下来两个人又累又饿,最后可能都要盖过结婚的喜悦,才选择了在逍遥宗办道教的婚礼仪式,只找一些熟悉的人过来观礼。
本来因为天道败逃,加上他们两个就是逍遥宗的祖师,没什么好拜的,就删减掉了很多程序了。只留下了必要的一些。
再删就什么都没了。
聂辰警惕的扫了连城一眼,直接出声提醒:“见证人,吉时已到。”
连城沉默的回望过来,眼神也算不上和善:“?”
但想到今天是柯行舟的大喜日子,连城即便疑惑,还是大度的没计较,替他将金冠戴上了。
一旁知道他们三个之间联系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直到这个时候才猛然发觉肺部发痛,刚刚竟然下意识的憋气了许久。
了解更深一些的段长生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心想还好还好,连城先前应该就已经想通了,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搞事情。
结果冷汗还没来得及擦掉,轮到柯行舟的时候,连城再次停顿了片刻。
聂辰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不怪他敏感,实在是这些天的感觉太古怪了——从确定婚期,连城主动要求要做他们的见证人开始,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一开始是感觉脑子里挤挤攘攘的记忆突然空了一块,总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导致他经常要重复的跟现在的助理确认行程,搞得公司内部人心惶惶,还以为他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
后来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是每次核对行程都没什么问题,聂辰才意识到,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并不是他的。
而是属于跟他共享大部分记忆的连城。
说实话这种情况以前也曾经发生过,但都是他故意向连城释放一些自己跟柯行舟行为暧昧的信息,连城那边就会主动的切断联系。
更早的时期其实也有,那就是连城故意屏蔽了他的感知,让他一无所知的跟柯行舟相遇、相爱、相知的时候。
这件事情最令他如鲠在喉的地方在于,连城随时可以切断他对自己的记忆感知,而作为一个分离出来后又形成新的自我的人类灵魂,聂辰是无法知道对方究竟能不能感知到自己的。
因此他无法确定,连城这样做究竟想要做什么。
被单方面切断记忆感知这件事占据了聂辰大部分的心神——最早的时候,连城可是计划要悄无声息的取代他,成为另一个他的。
以至于聂辰最近一直心神不宁,连柯行舟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连城现在又在他们的结婚仪式上屡次犹豫……
聂辰眸光锐利,警惕的紧盯着连城。
连城:“……”
连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继续仪式,将金冠戴到了柯行舟头上。
“行舟……”他替柯行舟扶正发冠,眼神隐在纤长的睫毛后,看不真切,“恭喜你。”
柯行舟没听清,因为聂辰已经拿出了互赠用的信礼,将他的那份塞进了他的手里。
想到自己准备的东西,柯行舟突然就郑重起来,什么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肉疼的开口:“这是我除了逍遥宗之外所有的私产,本来想留一部分给朱褚的……”
朱褚在下面听得可高兴了,乐呵呵的朝身旁众人道:“师父竟然还想要给我留钱!其实不用的,我在逍遥宗的工资多高啊,连师弟都没有我的高,我一个光棍完全够用了!”
下一秒就听师父怂怂的开口:“但又担心你吃醋,把他那本就不多的工资给扣光了,到时他再来找我要,我还拿不出来。”
朱褚:“?”
柯行舟:“想想结婚之后我们的财产就得平分了,还是全都给你吧。”
聂辰:“……”
朱褚:“????”
全场都因为这别开生面的互赠信礼宣言给无语住了,纷纷怜悯的看向朱褚。
朱褚:“……????”
不是,等等。
这不对!
什么叫师弟扣他的工资?
他的工资不是逍遥宗最高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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