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下文,狐疑道:“昨儿个,昨儿个怎么了?”
在江楚的注视下,陈苗苗讪讪地笑了一下:“刚听到外头有人说到牛,我就想到昨儿个下午去集市,正好遇到有人的牛摔断腿杀了来卖,倒是巧了,不然还有些担心今儿个肉不够。”
“昨儿个姐姐做的牛肉一看就好吃,可太香了,真想早点儿到晌午啊。”陈岩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江楚经过陈苗苗的身边,瞧见她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坐下:“哦?这是怎么样的牛肉?”
陈岩刚要说,就听陈苗苗清了清嗓子。见两人看过来,陈苗苗白皙的手指轻轻摸摸鼻尖,正在想说辞,听到前头传来护卫的回禀声,眼睛一亮:“先吃饭吧。”
上回晚间在店里,陈苗苗坐的位置是背对着自己的,看背影是吃得十分香甜。江楚见过陈苗苗这么多次,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吃东西。
她双手捏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底部的油纸,低下头一咬,怔了一下,叹了口气:“容与,你知道吃包子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陈岩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烧饼渣:“什么?”
陈苗苗亮出包子的缺口:“就是,咬了一口,发现还没咬到馅儿。”
陈岩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楚正在喝水,隐在水囊后的眼角微微上扬。
陈苗苗正要咬第二口,包子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知道吃包子最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陈岩想了想:“莫非是第二口还没咬到馅儿?”
陈苗苗摇摇头:“不,是第二口,发现咬过了,馅儿全在嘴里。”话音落下,她忿忿地咬了一大口,沉痛地拿给他们一瞧,果然是白的。
陈岩笑得前仰后合,烧饼都快拿不稳了。江楚放下水囊,看向旁边油纸包里里面挤着的几个包子,眼中满是笑意。
虽然路程并不远,但是陈苗苗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快半个时辰了。陈苗苗一下车,立刻快步过去前面车边帮着拿东西:“可打听过附近的水源了吗?”
林伯背起一口锅:“方才我瞧见附近有一条小河,就在那边,大约二三十丈远。”
陈苗苗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郁郁葱葱的草,想来河不算大。陈苗苗一边拧眉一边环视四周:“没看到水井吗?”
目光之处,只有挺远的地方有两三户人家,来回走路打水是不现实的。陈苗苗叫上林婶,自己拿了两个木桶:“走,我们去瞧瞧那水。林伯,你先带容与他们垒灶。”
陈苗苗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旁边传来了马蹄和车轱辘的声音。她转头,见车夫正是他们那辆车的车夫,往回城的方向驶去。兴许是去接人,陈苗苗只看了一眼就转了回来。
河水还算是清澈,里头还有一些小鱼虾。陈苗苗打了一点儿水起来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儿,这才松了口气,和林婶一人提着一桶水往回走。没办法,条件有限,只能烧开了用了。
学子们尚未到,远处只有夫子们在准备射箭等需要用的东西。陈苗苗他们问明了他们的安排,就将灶安在了观看席旁边十几丈远的地方。
因为这是一片连绵的草地,陈苗苗他们圈定了一块大约两丈长,一丈宽的长方形地,还专门将这块地周围大约两丈宽的草地全铲了。他们等会儿会用火,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
土壤不是很硬,可以直接挖土灶台,挖出来的土在旁边垒成小土堆,里面插上几根粗木头,正好可以将锅悬吊着支起来。不一会儿两口锅就支了起来,陈苗苗用力往下一按,锅稳稳当当的,瞧着没问题。
她刚想让人倒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老板。她转头,只见赶车的护卫担着两桶水过来:“老板,那边不远处有两户人家,他们有水井。我们借了他们的桶和扁担,运了点儿水过来。您这边先用着,若是不够尽管给我说,我再去打就是。”
陈苗苗一看,这么大的桶,有四桶尽够了。她忙让林伯他们接过来,笑着感谢:“多谢,难为你怎么想到帮我们去打水的,来,吃个蛋歇歇吧。”
“其实不是我想到的,是大……”护卫忙住口,硬生生转了个弯,“大家都希望今儿个能顺利嘛。我手脏先不吃了。那边还有两桶水,我先抬过来。”
看着他飞也似地离开,陈苗苗只得将蛋又放了回去。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陈苗苗转身吩咐道:“用溪水先洗两遍锅,然后烧水。石榴,跟我去把绿豆洗了!”
将另外两桶水也抬过去后,护卫回到车旁,向车旁立着的人回禀:“头儿,已办妥。”
“嗯。你去他们那边搭把手,若是水不够,你就照方才一样去取即可。”江楚转过身来,“我去那头瞧瞧。”
护卫应下,等江楚走远后,他才将马车交给另一位护卫看管,自去帮陈苗苗的忙了。
见到护卫过来问是否需要搭手,陈苗苗更觉有些奇怪。但随即紫墨玄书也上前来,还与那护卫打了招呼。陈苗苗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婉拒了他们。
学子们逐渐到了,草地上站了一片人。听见敲锣打鼓声,陈苗苗停下手:“容与,开始了,你快去吧。”她顿了顿:“不用在意名次,锻炼自己更重要。”
陈岩本想说自己不去了,但瞧见大家都看向自己那期待的模样,他匆匆洗干净手,摘下围裙和套袖,快步朝那边去了。
瞧见陈岩刚过去,赵时休和郑立询在内的几个人就围上来玩笑的和气场景,陈苗苗放下心来。虽然每次问他都说是很好不错,但总归没有亲眼瞧见的有说服力。
那边咚咚锵锵的好不热闹,陈苗苗这边继续忙活。谁知她刚揭开锅盖,正准备用木勺搅和一下,透过雾气就瞧见一个人影飞快地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姐姐。
等到雾气散尽,陈岩已经跑到了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木勺:“姐姐,是要搅一下防止糊掉吗?还是说好了?”
“搅一搅锅底就行。”陈苗苗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立刻觉得不对,“你不是去比试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陈岩仔仔细细地搅动着锅底,闻言笑道:“我比完了呀。”
这么快?你该不会真的是重在参与了吧。陈苗苗看着不远处不断发出叫好声的人群,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按住了他的手:“行了,不用搅了,盖上盖子等它煮就行了。”
大约两盏茶工夫后,陈苗苗就将柴抽了出来,把烧红的炭放到了炉子里,盖上盖子让它在里头温着,防止等会儿要用火。等锅里的雾稍微散开些,就将它舀到了干净大桶里,让它尽快晾凉,而锅里又开始煮了起来。
陈苗苗这边刚准备好,就听见人群里迸发出一阵异常热烈的欢呼声。人群自动让开,两个人跑在最前头,嘴里还喊着容与,正是赵时休和郑立询两人。
两人刚跑到面前,陈苗苗正好端出了一个大木盆。微风吹来,将木盆上盖着的纱布吹开了一半。两人看清里头的东西时,齐齐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吞了一口唾沫。
“赵兄,郑兄,怎么了?”陈岩直起身来,一脑门儿的汗。
两人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兴奋地道:“容与啊,你拔得了头筹!快,夫子亲自嘉奖,黄老先生也点名要见你呢!”
什么,拔得头筹?陈苗苗一怔,忙将木盆放在长桌上:“你们说什么?谁拔得头筹?容与得了什么?”
“容与啊,连发十箭都正中红心,所有人都比完了也没人超过他!”两人匆匆解释完,一左一右拉住陈岩的胳膊,几乎是凌空架着他往那边跑去。
“等等啊!我的袖子还没放下来呢!”陈岩的反抗声淹没在了欢呼声中。他刚一过去,顷刻间就被所有人给围住了。
容与,得了第一?陈苗苗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不到十二,不光已经考中了秀才,居然能够在射箭里头力压比他大好几岁的众学子得到第一?她的弟弟,简直是神童中的神童啊。
就在陈苗苗感叹的时候,石榴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兴奋地道:“姑娘,你快看!”
陈苗苗收起思绪,抬起头来。
不远处,陈岩领着人大步流星地冲着她走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肆意的阳光和少年脸上的笑容,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到底哪个更耀眼。
明明是刚刚才从自己身边被架走的弟弟,这须臾工夫,他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由内而外都散发着自信。陈岩一直走到了她的面前,将一个紫檀木的箱子放到她的手中:“姐姐,这是我得的嘉奖,全都赠予你。你辛苦了。”
一时间,陈苗苗百感交集,接过盒子:“今晚给你做最好吃的包子。”
想到马车上的包子话题,陈岩咧嘴一笑,满满的少年意气,神采飞扬。
作者有话说:
好热啊!变热了!想吃凉面了!
第46章绿豆汤
温情的时刻就这么一瞬,赵时休和郑立询齐齐上前来:“姐姐,还有一场比试,那我们就先和容与过去了。”姐姐已经喊得十分自然了。
陈苗苗摆摆手,半分不留恋:“去吧去吧,比出水平,比得尽兴!”
三人重新回到了学子堆里。学子们叽叽喳喳十分激动地互相交谈着,刚才输了的人这会儿都摩拳擦掌,方才排在前头的人此刻越发严肃,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岩的方向,眼里怎么看怎么不服。
一旁的观赏席上,夫子们不约而同地摇着扇,微笑地看着学子们。黄老爷子左手边的夫子拈着须感叹道:“看着他们如此有活力的模样,就觉得未来有望了。黄老先生,你说是不是?”
与其他附庸风雅微微晃动折扇的夫子们不同,黄老爷子拿着个大蒲扇扇得呼呼作响,目光却是看向生火冒烟那边:“书院里的孩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来的,自是未来有望。”不知道这丫头今儿个又捣鼓了些什么,让紫墨和玄书去探,居然也没能探出个究竟来。
大家纷纷点头应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一位胡须都染上风霜的夫子眼露怀念:“看着孩子们,就想到了自己尚未弱冠前,也是这般,真令人怀念啊。”
旁边的几位夫子纷纷点头,一位夫子动容得双目都红了,还体贴地没忘记旁边一直未说话的江楚:“江夫子,你说对不对?”
“诸位,我先去准备下一场比试题目了。”江楚起身离开。
一旁的黄老爷子憋笑憋得快内伤了:“江夫子今岁年底才满十八。”
……在场的夫子们:这么年轻的人,是怎么成夫子的?虽然只是最没有地位的射御代课夫子,但也是夫子啊!年轻人不讲武德!
第二场比试开始之前,赶车的护卫就提前过来,在土里扎了几根粗木,拉起好几条绳子,正好将他们的临时“厨房”圈在了其中。
察觉到被圈起来的人有些惴惴,弄好后护卫就立在旁边:“等会儿可能有些混乱,不过老板不用担心,我会在这边守着。”
什么比试?还会比较混乱?陈苗苗正在疑惑,忽听见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她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斜坡上站着一排人,每个人面前都是一个竹笼。竹笼开启,灰的白的动物飞快地钻进了齐膝高的草地中。
“那是什么?”陈苗苗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护卫取下背后的弓箭,从箭筒抽出一只箭:“只是家养的兔子,这一轮比试的就是谁猎的兔子最多。”
家兔啊!陈苗苗立刻就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那打中可以带走吗?”
护卫拉满弓,时刻防止有兔子窜出:“当然,谁猎到的就是谁的。”
陈苗苗马上转身:“陈语,你去给容与说一声,今晚不吃包子了,吃兔子。红烧卤制烧烤干锅干煸红焖清炖,能吃几种就取决于他猎到多少。”说完,她有些遗憾地看着那几根绳子:早知道她就搬几块大石头放这边,万一还能守株待兔呢?
草丛里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侍卫正拉满弓在瞄准,听了这话手一抖,弓箭嗖的一声出去,兔子毛都没挨着。
不过一刻工夫,第二锅也已经煮好了,一应物事也准备齐全了。得了闲后,陈苗苗立刻跑到了绳子边,踮着脚看场中的情景。
除了拉马车的马,并没有多余的马给学子们骑,所以参赛的学子们是跑动着猎兔子的。如今已是午初,日头就在头顶,光是站着都在冒汗。学子们今儿个都是穿的劲装,这会儿个个都是满脸汗,身上衣裳几乎都湿透了。
场地最中间简直就是一番乱战,基本上一有兔子的踪影,几支箭就嗖嗖过去,接下来就是一番争吵,都说兔子是自己猎到的,一人拽着一只腿死活不松开。
陈岩离陈苗苗的位置不太远。他不似其他人跑来跑去,只守着自己的这个角落,一直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周围。每每箭出,总有一只兔子扑腾着倒地。没错,陈岩猎到的每只兔子,都是瞄准的腿,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一旁的石榴十分开心:“少爷猎到的兔子皮都是完好的,冬日正好可以做衣裳。”
没想到,弟弟居然是个隐藏的高手啊。陈苗苗感叹了一句,数到第六只的时候,她觉得晚饭已经够了就不再看了。方才紫墨过来告知,这场比试结束就开饭了,她得最后再检查一遍。
一盏茶的工夫后,结束的口哨声响起。学子们提着战利品到了观赏席前,护卫们开始清点起了数量。
郑立询从没射过箭,倒是运气爆棚,一个被追得满场乱跑的兔子一头撞在了他坐着的大石头上,来了个真实版的守石待兔。赵时休倒是学过射箭,不过平平,只猎到了两只。其他的学子们大多也都是一两只,面前猎物堆成小山的只有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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