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他没得逞喽?”莫中玉道。
“那还用说?”郭涵又冷哼一声,“我哪能让他得逞?!”
“既然这样,他干吗要逃跑?”他分别看看两姐妹,“昨晚上我见到他时,他慌里慌张的,说自己干了件冲动的事,”他在“冲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昨晚,他没去我师父家吃年夜饭,他弟弟也没见过他。我去过他家,他带走了行李。我也问过他们家的邻居,他们说匆匆忙忙走了。”他又定定地看住了郭涵。
“你别看我!我不知道!他没联系过我!”郭涵嚷道。
郭敏却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又把莫中玉的问题又过了一遍——既然这样,他干吗要逃跑?
是啊,既然他没对郭涵怎么样,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现在他的行为的确像是逃跑。
所以说,他所说的所谓“冲动的事”指的并不是他跟郭涵的那些事。但无论怎样,她都不相信,董纪贤会是杀死徐家人的凶手。不会因为郭涵的拒绝,他真的就完全失去理智了吧?
“那个凶手能把徐家人都杀死,又逃得无影无踪,应该早就计划好的,这可不是一时冲动能干出来的!”郭敏道,“……会不会是他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我不知道……”莫中玉眉头紧锁,“我也不想给他扣上个杀人犯的帽子,可他偏偏在那时候出现,又偏偏逃跑了,问题就出在逃跑上,”他又朝郭涵看过去,“你跟他至少相处过,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去的地方……或者曾经特别提过的地方?”
郭涵歪头想了想,“他好像说过他家过去有个保姆,两年前辞退这保姆后,他有时候会去看望那个人……”
“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在郊区,啊,那地方临近钢铁厂,我没去过。不过你可以问问他弟弟,他应该知道那保姆住哪里。”
隔着门缝,沈晗发现方慧手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这时他想起跟董纪贤离婚后一年,她就再婚了,对方好像是个学校的数学老师。
“为什么来找我?我跟这个人早就没关系了!”方慧隔着门轻声道,看起来她并不打算请他进屋。他看见有人影在屋子里晃动。
“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几个月前,我们是在商店碰到的,”她心神不宁地回答,不时朝身后看,“本来我是想避开他的,但不巧被他看见我了。”这时有人在屋子里说话,她大声答应了两句,又转过头来接着说,“一开始他态度还行,还问候我爸妈呢,后来听说我结婚了,就又发神经骂起人来,临走时他说,他也马上要结婚了,他的新老婆比我好一百倍。”
“你说他要结婚了?”
“他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是谁?”
“就是原先住在他叔叔对面的那个外交官的二女儿。过去我也见过这女孩,人很漂亮,还会说英语,据说区里接待外宾,她每次都能轮上……人家能看上他?我才不信。”
方慧的话应证了沈晗的猜想。之前他在郭家,跟两姐妹说话时,就感觉郭涵跟董纪贤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两姐妹果然是故意隐瞒。既然如此,她们说昨晚没见过董纪贤,没准也是假话。
“你问完了吗?”方慧想关门了。
“我想再问问董纪光的事。”
方慧的脸僵住了。她在门口的阴影里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他是个流氓。”她低声道,虽然她整个人都几乎隐没在单元房门口的阴影里,但沈晗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羞愧和愤怒,“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沈晗看过董纪光的犯罪记录,其中最令他意外的就是,董纪光的受害人之一居然是他的嫂子方慧。这几乎推翻了他之前的假设,即两兄弟合谋杀死了徐家人。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得找方慧核实一下两兄弟的关系。这世界上,恐怕只有她能真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小方同志,你别误会,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我只想问问你,他们两人关系好吗?”沈晗用手挡住门,问道。
“他们几乎不说话。”
“你是说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吗?”
“在这之前他们就不说话了,董纪贤在自己的房门口用粉笔划了一条线,说董纪光要是跨过那条线,就砍他的腿。”
“结果呢?董纪光有没有跨过那条线?”
“他对董纪贤说,你的东西,你的人出了那条线,就不属于你了。”她靠在门上,叹了口气,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她苦笑了一下,“他平时对我其实很客气,甚至我跟董纪线吵架,他还站在我这边,没想到他会……”她呆滞地望着前方,静默了两秒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认为他们有没有可能合作干什么事?”
方慧笑了笑,“他们没杀死对方,已经万幸了。”
上部 7.突袭
莫中玉走出西田巷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他回头一看,郭敏正疾步朝他走来。他停下等着她。自从上次他亲过她一下后,两人单独见面时,总觉得有点尴尬。
“怎么了?”她走近时,他问道。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在云清口袋里找到的。”
信封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喜悦岛在哪里,你知道吗?”她问他。
他摇头。“如果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跟苏云清毕竟只认识3个月。你找我就是让我看这个?”
“我是想问你,你昨天碰到她时,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昨天我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在后面叫我。”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巷口,莫中玉朝指指对马路,“她是从对马路过来的。”
“你碰到她之后,你们就一起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他看出郭敏很焦虑。
“她是六点半出门的,可是,她跟你一起回来时,已经快8点了……这一个半小时,她去了哪里?”
他看着她,“你觉得她去了哪里?”他知道郭敏有话要说。
“我想,她可能是去见她父亲了……”她指指照片,“她去了喜悦岛。”
虽然觉得不合时宜,但他几乎要笑了。
“喜悦岛?这是什么地方?——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昨晚半夜,大概两点多的时候,云清突然叫了一声,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结果她对我说,她忽然想明白喜悦岛在哪儿了。我问她在说什么,她说以后再告诉我。结果早上,我就把这事给忘了,我应该把这事告诉警察的,不知道她的死跟这事有没有关系……”她快速看了他一眼,“我并不关心徐家的事,也许这么说太没同情心了,但我更想知道,是谁杀了云清。她肯定不会自杀。”
“她有没有说过在哪里碰到她爸的?”
郭敏摇了摇头。
“那就有两种可能,”他试着分析道,“第一,杀死云清的凶手就是苏湛,第二,她昨晚在这附近逛的时候,碰到了杀死徐家人的凶手,凶手跟踪了她……”
“可苏湛跟徐子健压根儿没什么关系啊,按理说不会去杀徐子健,而且,如今这年月,写信检举父母的事多了,可没见哪个父母为了这事就杀了子女的。”郭敏看着他,“你看会不会是董纪贤?”
莫中玉避开了这个问题。
“你见过苏湛吗?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没见过。因为我跟云清只做了一年同学,也没去过她家。我只是听她说,他父亲虽然人很风流,但出手却很大方。当年她母亲得病时,她舅舅曾向苏湛要过钱,苏湛一次性就给了一千块用于治疗,那时候,其实两人已经离婚了,而且苏湛还免费提供了很多药,但结果那些钱没花在云清母亲的治病上,全让云清的舅舅拿去盖房子了。这事云清后来才知道,她也因此才改变了对父亲的看法。这次回来,她说要跟父亲好好谈谈,她是想跟父亲恢复关系的,而苏湛听起来,也不是个特别坏的人,就算再坏,也不至于要杀死自己的亲骨肉吧,所以,我不信他会杀了云清……”她好像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这事的关键还是她昨晚那一个半小说的行踪。”他提醒她。
她咬了咬嘴唇。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他看出她是欲言又止。
“也许只是我的怀疑,”她的声音很轻,但马上又抬起了头,“我不想说云清的坏话,云清是我的朋友,但是我怀疑……”她停住了。
他等了几秒钟,她仍然犹豫不决。
“你在怀疑什么,郭敏?”
“我怀疑……她在偷东西……”
他愣住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感觉自己的口气有点严厉,又马上缓和了下来,“郭敏,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她有个包在我家的储藏室,警察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我翻开包的夹层,在里面发现四百多元钱。你说她哪来那么多钱?还有一些牛肉,糖果,还有一块男式手表,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你知道吗,昨晚徐家斜对面的314号发生了盗窃案,他们还报警了……”她说得很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也就是说,苏云清……”他实在不想承认她是个贼,但他知道郭敏不会胡说八道,也承认她分析得对,“郭敏”他道,“也许这就是她被杀的动机。她一定在偷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什么。昨晚她有没有提到过董纪贤?”
她脸色苍白地摇头,“她走了之后,董纪贤才来的,她应该不知道他来过。她也不认识董纪贤,”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看,会不会是别人跟她约去电影院的?”
“你认为她在撒谎?”
“也许她昨晚看见了凶手,凶手也看见了她。于是,凶手约她去建国电影院门口见面……”
“那意味着凶手认识苏云清。”
“也未必……云清需要钱。”
“你认为云清跟他见面是为了敲诈他?”
“我不知道。”郭敏焦虑地摇头。
他想了想,“如果照你的说法,她是去电影院跟凶手见面,并敲诈他的。那她让我们陪着去,难道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她昨天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让你或者我陪着去?”
“她说,如果父亲想逃走,可以帮着拉住他,因为之前有一次她在路上碰到苏湛,她叫了他一声,他理都不理她就走了……现在我觉得,她是怕对方对她不利。”她说到这里,眼圈红了,“中玉,云清走到这一步,我是有责任的,当时她妈得病,她问我借了100块钱,那是我妈让我买菜的钱,我妈经常会查账,所以……所以我催她要过,她后来很快就还给我了,她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中玉,如果我当时能大方一点的,她也许就不会……”说到这里,她泪如泉涌。
他忍不住把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你别这么想,作为朋友,你对她已经够好的了。”他低声道。
沈晗离开方慧家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他又匆匆赶回派出所继续查资料。才到那里,就有人告诉他,有人给他打过电话。原来是董纪贤所在的居委会打来的。
他赶紧回了个电话。居委会的刘大妈告诉他,有人反映,董纪贤6点半左右离开家,大约两个半小时后,也就是9点左右回到家,接着,大约在十点,他提着行李箱急急忙忙地走了。至于董纪光,大妈再次强调,有人看见他7点一刻左右离开了家,然后差不多10点半左右,他又回来了,回来时,因为多喝了两杯,他还差点撞倒邻居家的老头。
看起来,董纪光已经摆脱了嫌疑。至少现在看不出他曾经参与此案。可董纪贤就不同了,他离开家的那段时间正好跟案发时间吻合,而且根据大妈的描述,他提着行李走时,神情好像还很慌张,现在又不知所踪。更重要的是,他是眼科医生,也有谋杀动机,所以,沈晗觉得不管从哪方面看,董纪贤都应该被列为首要嫌疑人。
可是,李泰最后的电话显示,凶手应该有两个人。如果董纪贤是凶手甲的话,谁又是凶手乙呢?现在可以肯定不是他弟弟,他们的经历也显示,他们不太可能会合作干什么事。那又会是谁?沈晗想到了莫中玉和他的师兄弟。
他在市公安局的档案所,查到了那四兄弟的档案。
他发现,在这四人中,只有排行最末的杜思晨跟徐子健有直接的恩怨关系。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京剧演员杜雨晴,而他的父亲则是现在被下放到干校劳动的原医院副院长杜炎鹏。但他看过照片之后,很怀疑这个长相秀气的19岁少年有胆量参与这样的惊天大案。过去李泰一直说他太“唯心主义”,但他还是觉得从一个人的长相外表,甚至穿衣打扮上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特征和可能的犯罪类型。杜思晨的外形有点像男版的林黛玉,沈晗过去也认识过这样的小男人,他从不觉得这样的人能干出什么“大事”。
从外形看,四兄弟中最像罪犯的应该是大师兄黄平南。他是几个人中长得最丑的,眉毛歪斜,眼睛也是一大一小。根据档案记载,他是12年前被董晟在法律上收为养子的。黄平南的户口目前就在政府为董晟安排的新住处。
排行老三的辜之帆有出身问题。原来辜之帆的父母过去是经营妓院的,当年经常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解放后不久,两人就被人民政府下令枪毙了。说来也巧,沈晗居然还认识辜之帆的父母。他刚干这一行时,就曾经从辜之帆母亲的妓院里救过一个被拐骗到那火坑里的小女孩,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四兄弟中,只有莫中玉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家世背景既不神秘,也没有扯上过任何政治关系。他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都已去世。
至于四兄弟的师父董晟。从档案上看,他1917年出生于杭州,现年52岁。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在公家单位上过班,所以档案里关于他的资料极少,只是提到他18岁时曾去英国留学。
档案里有一张董晟早年的照片,那时候他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相貌清俊,神情萧索,气质跟杜思晨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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