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抬起手,似乎便想起了什么,只能不安的将手掌重新缩回到了衣袖中。
眼看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徐行摇头,一甩袖袍,撤掉了横隔在他与师玉艳之间的阵法,“带我去银水郡的尚沂山。”
师玉艳怔了一下,不知徐行此举何意。她不敢耽搁徐行临终前的最后这个要求。
“戴上这个斗笠,它能暂时护住你的神魂,不被烈日、罡风所伤……”
她不由分说,将斗笠强行戴在了徐行的脑袋上。接着,她撑起气障,护持住徐行的阴魂,然后步步踏破虚空,朝银水郡的尚沂山赶去。
以她境界,不出一刻钟。便已到了尚沂山。
此山在银水郡中,并不出名。只是一座普通的凡山。
不时,二人落步此山的山腰处。
“这是……我的一部分血。”
徐行阴魂遁入山腹,从中取出了一个青铜小鼎。
这青铜小鼎的鼎面上贴着几张符纸,内里则是一团金液。
这金液虽看似平静,但一摇晃,竟如滔滔江河那样崩腾,从中传出了龙吟虎啸之音。
“服下这些血,对你有着大用。我已死,但我希望,我的血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徐行言道。
这小鼎里面的不死物质,只是他所贮藏的三分之一。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他虽然在这个世界,修为不及此时的师玉艳,但有飞羽仙宫的传承在,他见识却不低。
不死物质……即便到了元婴道君、元神圣君那等境界,恐怕对此也会视作为珍贵之物。
一世亲情,最后以他的骨血相还,亦算是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你的血……”
师玉艳看着徐行双手捧着的青铜小鼎,内心纠结。
她想拒绝,却担心此举会拂了徐行的美意。
“服下去……”
“娘!”
徐行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突破了心理障碍,喊了师玉艳一声“娘”。
这一世亲情将要结束。尴尬,只是这一瞬间。
再者,师玉艳对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足够资格,让他喊师玉艳一声“娘”。
倘若师玉艳顾忌这鼎中的不死物质,是他的血,而不肯服用。错失了机缘,错失了挽回自己道途的可能……
徐行难以饶恕自己。
“好,娘喝,娘喝……”
师玉艳杏眸中蓄满了晶莹泪珠。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使其掉落下来。
她捧起青铜小鼎,朱唇碰上鼎身,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金液。这金液碰到她的嘴边,被她瞬间吸收入体。
她的气息越来越强横。
似乎弥补了本源的缺漏。
“行儿!”
就在师玉艳喝了一半青铜小鼎里贮存的不死物质时,自解的徐行阴魂一寸寸的如光影般消散。
这一刻。
她全身仿佛被抽走了气力。青铜小鼎从无力的双手中跌落,倒在了地面,金液倾撒而出。
花草树木,得到了不死物质的滋润,渐生灵性,与众不同。
“你先天神圣……”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行儿,你不会死的……”
师玉艳白发飞舞,她的双眸渐渐通红,似乎要再次入魔。
然而,徐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魔心渐息。
“我这一去,不是死,兴许……又是再一次的重生。生生死死,谁又能说定。”
“娘,你既然在这一界,等了我一千年。下一个一千年,兴许咱们还会再次碰见。”
徐行笑了笑,扯了一个谎。
他的话,半真半假。
重生是真的。
但他却不会再去找师玉艳。
轮回,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至高的规则。
他可不想泄露自己的秘密。
哪怕对方是他的至亲。
“一千年……”
师玉艳失神,她好不容易等了一千年,终于等来了徐行来到这个世界。
但现在,她又要再等一千年。
她右手出袖,试探的朝徐行正在消散的阴魂抚摸而去。
见徐行没有拒绝,她半哭半笑道:“娘相信你,相信你会回来。你不会骗娘的。一千年不够,两千年,三千年,一万年,娘都等你……”
人死岂能复生。
师玉艳知道这个道理。
此时的徐行,连阴魂都散尽了,又怎会再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再见了。”
徐行闭眸,阴魂化作点点白芒,消散一空。
……
……
尚沂山。
师玉艳看着徐行故去的地方,久久无神。
兔起乌沉。
一日又一日。
直到第三年的时候,她削肩轻轻一颤,白衣尽碎,一个完美无瑕、仿佛上苍造物的玉体从一张薄薄的皮茧中脱离了出来。
“娘会等你……”
“即使你不回来,娘也要找你回来,哪怕逆了此界的轮回……”
师玉艳的漆目掉落一滴滴晶莹泪珠,她眼睛通红,丝毫不在意自己此时的赤身。
她弯腰取下青铜小鼎,抱在怀中。
几息过后,她渐回过了神,两条皓臂伸展。一个眨眼功夫,与先前类似的白色衣裙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衬托的宛如画中仙子。
第180章、不死药,另一种投胎方式
“这是……”
“行儿的血,沾染了他的血,有了灵性。”
师玉艳怀抱青铜鼎,看着三年前鼎身金液撒在地面上的花草植物。
这些花草,有了灵性。能自主的吐纳灵气。一颗颗灵气缠绕,整株若美玉雕琢、璀璨夺目,在根茎处,汁液若银水般流动。
“是成了一种莫测的灵药,有延寿的效果。”
师玉艳目光看向一根七寸长短,若龙蛰伏的灵药。
她取下这灵药的一片叶子,掌中气血涌动,将这灵叶捣碎成了一滴水珠,吞服了下去。
服下灵药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命海”有再次开拓的迹象,寿命增长了一些。
鬼仙三境,趋阳、还幽、定命。
在定命之上,肉身武道和鬼仙一道再难分彼此。
定命之后为塑命的命泉、命海、命宫三境。再往上,即为七神藏之境。开发体内神藏,超脱己身……
命海每一个人皆是恒定,想要再进行开拓,增长寿命,非是易事。
如今这几颗灵草浸染了徐行的血,成了“不死药”,若是这消息传了出去,必会引起举世震动。
“仅是一些倾撒的血,就有如此的威力。行儿逼我服下那么多血……”
师玉艳怅然。
《鼎心诀》的外功即《太素忘尘天功》,此功修炼之后,会断情绝性,成为他人炉鼎。
被解功之后,性情就会变得极端。这也是她为何对徐行感情如此深厚的原因之一。
但她被徐行解救出了摩云宫后,在徐行闭关的百年间,就已经渐渐化解了这种极端情感……
现今,是功法影响。还是自己本身如此,师玉艳亦难将此分清楚了。徐行,早就成了她这千年以来的执念。
外鼎入魔,内鼎圣心。
徐行是她于魔心中苦苦挣扎,唯一看见的光亮。
“再等上千年……”
师玉艳幽幽一叹,将面前的“不死药”采走,种在了青铜小鼎之中。
这青铜小鼎本是上古玄宝。在不死物质的浸染下,衍生出了道与法。
此刻这些不死药离土种入,不仅没有凋零,反倒越发的茂盛,枝条花蕊间多了道道金霞。似乎正在孕育奇珍异宝。
……
……
现实世界。
无量派,金虹谷。
沧澜玉府。
“不投胎转世,命就若无根之萍,再加之我肉身已毁,没了八极仙命傍身……”
“但这限制,也不是完全的命定论,而是会根据我的实力而进行相应的改变……”
锦帝世界的阴魂身死,没过多久,徐行的意识就从“他我”之躯,强行返回到了本体之上。
十都仙命,对应仙基境界。
九曜仙命,对应还丹境界。
在血裔世界兵解之后,徐行只剩下了阴魂之躯,和阴魂之躯的主仙命【地府鬼判】。
【地府鬼判】是九曜仙命,相当于还丹层次的仙命。
这一境界的仙命,虽在命运推演中可以庇护他走完“还丹境”的道途,但在现实世界里,就不一定了……
仙命推演,更像是一种既定程序,有相对应的仙命,那么在推演中,是一定能到达下一境界的。然而现实中,影响的因素就太多了。
“不知这一次,是什么降临方式,魂魄?还是转世投胎?”
徐行目光看向意念空间。
【镜主:徐行。】
【道果:扶桑金乌(八极)、地府鬼判(九曜)、外道金身(九曜)……】
【世界:锦帝(还丹)。】
【降临:地孕。】
【时间:一比二十。】
【命格:义侠。】
【仙命:无。】
……
……
“地孕?”
“这是什么降生方式?”
徐行纳闷。
前面的魂魄、投胎他还能想来,可这“地孕”意味着什么,他就难以想来了。
“反正等到昆仑镜开启副本世界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现在多想无益……”
他摇了摇头。
此时的当务之急,还是在主世界继续闭关,突破融光三重境界。
……
……
与上次模拟推演的结果差不多。
这一次,徐行没有副本世界的“他我”帮助提升还丹境的境界感悟,所以差不多闭关了二十二年,他到达了融光三重。
境界一到。
又稳固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徐行出关,赶往无量派的宗门驻地,拜见晏细铃。
晏细铃是金虹一脉的掌事。
在无量派内仅次于掌门谷成斌。是金虹老祖的代言人。
“法力内隐符文,玄光融于一体,圆润如一,不分彼此,融光三重境界,他这么快就达到了……”
金虹殿内,晏细铃匆匆赶来。一个还丹四品、潜力无穷的修士值得她去看重。
她端详着徐行展露而出的法力,稍有吃惊。
仙基境三重,分别为“凝显云霞”、“衍霞生玄”、“玄光显符”。
在凝丹时,玄光化为内鼎,存贮丹气,生出玉液……
而到了还丹的融光境界,就是彻底将法力与玄光融为一体,自此不分彼此。
修士运功一个周天,在丹田内诞生的法力,和以前在仙基境界不断蜕变的玄光,再无二样。
还丹便是将法力转化为玄光的核心。
玄光,比仙基修士的法力,高一个等次。
还丹修士的法力,虽称为法力,但叫玄光法力更适合一些。
“他的还丹品质,莫非不仅是四品,而是三品还丹……”
宴细玲美眸闪烁了一下,多了一些猜测。
不过徐行在二十多年前就已发下了血誓,入了无量派,忠心有保障。她并不担心徐行会叛宗。徐行资质越好,对她们金虹一脉,越是好事一桩。
“也可能是另有机缘。”
晏细铃暗忖。
融光境三重境界,并不是说资质越好,丹品越好,修为进速就越快。
一些玄光品质差、丹品差的修士,法力融合玄光并不难,花费的时间比资质好的修士,要短的多……
“当初常师弟入宗的时候,谷掌门请我,还有白师兄、刘师叔入灵心殿商议……”
“最终妾身以一条五品的罡煞之脉,把常师弟你要到了我们金虹谷。”
宴细玲旧事重提。
徐行到了融光三重后,来找她。她不用想,也知道徐行打什么目的。
不外乎是为了无量派的罡煞之脉。
否则的话,散修虽说仙途艰难,但也好过入无量派,受劳役驱使的命。
她此时说出此话,是让徐行知道无量派,还有金虹一脉,以及她为这件事付了多少代价。
让徐行记住恩情。
“常某明白。”
“晏师叔为了常某,在此事中费的辛劳……”
坐在次座的徐行起身,对晏细铃施了一礼,“倘若常某修炼有成,必不忘晏师叔的恩德。”
只是不料,他弯腰施礼的时候,晏细铃没用法力扶起他,而是玉步款款的走到他身边,纤细的皓臂搀扶住他的臂膀……
扶他起来的同时,嫩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师叔的恩德,你打算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
略带香气的湿软气息在徐行耳边挠着痒痒。
这是勾引?
徐行顿时想到了修魅术女修通常做的采阳补阴行径。
他内心不喜,转瞬间,脑海里想过了许多。
但在现实中,他却假装有些惊慌失措的向后微微一退,退了半步,跌坐在靠椅上。
“晏师叔……此举何意?若是成亲,修仙界虽不像世俗讲究三书六礼,可也马虎不得……”
他质问了一句。
在加入无量派后,他对晏细铃的情报亦有所打听。知道晏细铃私底下颇为放荡,喜好采补长相俊俏的年轻男修。
但晏细铃亦是个顾全大局的。不会因为自己私事,而耽误了宗门的大事……
这一点,从晏细铃刚才所说便能看出来。为了让他加入无量派金虹谷,拿出了一条品质不错的罡煞之脉。
“再者,常坤境界低微,恐怕配不上晏师叔……”
徐行随口胡诌,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着谎话。
即使晏细铃不会因为自己私事耽误宗门大事,但若他丝毫不给晏细铃面子,严词拒绝,这时的无量派在他身上还没沉没成本……谁知晏细铃接下来是当无事发生,还是给他设坎。
说话的艺术很重要。
虚与委蛇,他惯熟之事。
“这……”
晏细铃稍愣一下,恢复了理智,霓裳一摆,重新落在主座,“刚才妾身略有失仪,让常师弟见笑了。”
“至于婚娶一事……”
“师弟不必再提。”
她摆了摆手,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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