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朕凌御四方,乃圣明之主,区区蟊贼,不过是他们官逼民反之故,倘若这天底下的群臣都如韩太仆等人清廉,何以至时局如此……”
“不过……”
他语气一冷,“难道欧阳宰执担心朕杀他灭口?不然何以走的如此之快?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把朕想成什么人了?”
“朕岂是刻薄寡恩之辈?”
崇明帝怒拍案几,龙颜不悦。
殿下垂首以待的刘指挥使听到这番话,嘴角直抽抽。
自从崇明帝上位之后。
诛杀的大臣比前朝多的多,教坊司的犯官女眷都多的塞不下了。不得已,只能变卖一些不太重要的犯官女眷到别的青楼、伎坊,以此给新来的犯官女眷腾开地方。
“陛下,消消气。”
“这是臣妾种的绿菜,炒的素斋。”
韩贵妃娉婷袅袅的端着漆木托盘走了过来,她衣着朴素,打扮与华贵的后宫妃嫔大相径庭,看起来像是乡下员外的婆姨一样。
只是她面靥清妍,哪怕穿着俭省,亦难掩自身丽色。
“爱妃,苦了你了。”
看到韩贵妃的打扮,崇明帝目露不忍,轻叹一声。
“臣妾……不苦……”
韩贵妃迟疑片刻,回道。
事实上,她说的不假,她真的不苦。
有娘家人做支持,她哪怕再穷,也不会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据她了解,韩府的玻璃坊一日所赚,就有千两白银。仅是韩府给她稍匀一点,就足以让她吃饱喝好。
只不过谁让崇明帝喜欢这调调。
她也只能献媚于上,取得崇明帝恩宠了。
“朕为了公务,下朝晚了,鸡蛋羹凉了……”
“不过爱妃炒的这几道素菜不错,颇合朕的胃口。”
崇明帝用玉筷夹了几道菜后,浅尝了几口,赞道。
韩贵妃在旁强颜欢笑。
她出身大户,岂会十指沾阳春水。
这些菜肴,看似是素菜,实则是韩府请的江南烟雨寺名厨,亲自做的素斋宴。一道菜,比单纯的肉菜贵上了何止一倍、两倍。
单是提鲜的高汤,就用了燕窝、辽参、鹿茸等等名贵食材。
这一碟菜,就要花费几十两银子。
“陛下……”
“那欧阳公如何处置?”
刘指挥使等崇明帝吃完后,小声询问道。
“唔……”
“他说朕的江山危在旦夕,朕就让他看看,朕是如何治国的,如今少了他这个庸臣贪官,众正盈朝,无须多时,必能河清海晏。”
崇明帝轻笑一声,回道。
凤溪国拥有十六道江山,关西道只是不足轻重的一道,每年在贫瘠多灾的关西道非但收不上赋税,反倒要贴钱……
贼军占据贫瘠之地,必是不堪支度。
而朝廷如今江南赋税重地未丢,在塞北又有十万铁骑。
这些关外铁骑,身经百战,可不是区区禁军能比的。
优势在朝廷,贼军拿什么来赢?
“欧阳公……”
“弟子……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刘指挥使听后,松了口气,道了句“皇爷圣明”,然后缓缓退出殿外。
……
关西道。
悼天王府邸。
随着徐行上表朝廷称臣、等诏安后,四明山的本土派和外来派愈发矛盾深厚。而作为两派中心骨的悼天王、刑天王,亦是因此渐行渐远。
祥和的氛围下,埋藏着肃杀之气。
“天王……”
“再犹豫,就是刑天王动手了。”
议事厅内,四明山本土派汇聚一堂,魉不言身为悼天王老臣,当先对悼天王姚当发难,逼迫姚当进行动手。
第73章、兄弟刀兵相向
“动手……”
虎皮椅上的悼天王姚当沉寂不语。
当年大雪山从北部边塞逃回来的只有六人,魉不言便是其一。其也是他姚家的老仆,素来忠心耿耿,最是不可能背叛于他。
忠心不容怀疑!
他优柔寡断这么多时日,竟然连魉不言也沉不住气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在四明山、虎魄川时,他未对徐行动手,一是顾忌自己名声,二是徐行的功绩虽然有威胁到他,但徐行又没掌兵权,势力还没大到让他下定决心,铲除祸患。
然而来到关西道后……他即使想动手,可麾下的实力纵然有所增长,但远远不如徐行掌握的势力强大。
关西道的士绅,皆听从刑天王号令,压根就不理睬他这个外来人。
其外,《捐爵令》、《捐将官令》一下。
义军中多了不少豪强子弟担任将官。
变相扩充了徐家实力。
“三弟呢?”
“三弟还没来吗?”
姚当未曾答复魉不言的话,而是询问坤天王是否到来。
相比他这个悼天王,还有徐行这个刑天王,坤天王的部众虽然少,却也是一支至关重要的力量。
有坤天王在,能增几分胜率。
“回天王……”
“刑天王是坤天王请回山寨的……所以……我等未曾请他……”
一个义军将领起身,拱手回道。
尽管坤天王常坤更倾向于悼天王这一方势力,但他们也不可不防。甭管有万般理由,但请刑天王进入山寨……这就是坤天王犯的最大原则性错误。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悼天王事败,说不定刑天王顾忌兄弟之情,还能给其一个好的结局。
而他们……定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等兄弟,何以至此。”
“何以至此啊!”
姚当一叹。
回想当年歃血为盟,纵然他心存阴谋,可结交徐行这个大才,亦是大感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好不豪迈、自在……
而如今,却要成为谋害兄弟的鬼蜮小人。
孰料,他话音还未落下。
“大哥,兄弟来了!”
下一刻——
坤天王粗豪的声音便随之而来。
“三弟?”
姚当面露惊喜之色。
在座的众人尽管心感震惊,震惊坤天王常坤从哪里得来他们在此处聚会的消息。不过他们脸上亦泛上了喜色。
听坤天王的话中语气,他是要站到悼天王这一边!
此先未告诉坤天王讯息,是害怕坤天王泄密、摇摆不定,但坤天王不请自来,并且入场,就足以打消他们一定的顾虑。
只不过,紧接着,他们的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门外,脚步声密集。
只听其动静,必有不少兵马汇聚。
“来者……”
“至少有三千精锐,脚步声沉重,应着了厚甲。”
“是徐家的陷阵营……”
一个义军将领,脸色稍显难看。
在四明山入了关西道后,徐家对四明山攻占关西道居功至伟,又加之有刑天王为后盾,所以徐家私自组建了军队。
徐家众军之中,陷阵营最强。
乃是广招精锐家丁,组建的一支强军。
厅内汇聚的各义军将领,加起来也才三十来人。只需陷阵营一合围,就是他们身死之日。
门外,脚步刚一停,紧随而来的,便是刑天王徐行的声音。
“小弟闻大哥与众将领在门内秘商要事,故此叫上了三哥,一同前来。”
“不知……有何要事,要瞒着我和三哥。”
一句句话,穿入密室之内。
悼天王姚当脸色当即青红交加。
他一是惭愧,二是气恼。
惭愧自不用多说,谋害兄弟他这个做大哥的心底难过去。
而气恼,则是气恼坤天王吃里扒外。
他和坤天王相交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与徐行的相交一年?
“此事……”
“是大哥做错了。”
“大哥……大哥……愿退位让贤,只求四弟不要加害诸位将军。”
心冷之后,姚当起身,将话音附着深厚内力传出门外。
“天王……”
“天王……”
场下的众将领,一个个面带感动。
亦有一些人开始大骂起了徐行和常坤这两个叛徒。
门外寂静了一小会。
“大哥……”
“你可知我为何迟迟没有打开屋门。”
徐行的话语再次传入门内。
没等姚当回应,他自顾自的再道:“倘若开了门,咱们就是生死相见的仇人了,徐行虽不才,却也懂得义这个字该如何写。”
屋内的一些义军将领,顿时欣喜若狂。
听徐行此言,事情还没到死地,还有斡旋的余地……
以前反徐行,是为了争权,为了效忠悼天王,但现在只要门外大军一冲入议事厅,他们就是身死之命。连一博的可能性都没有。
与权力相比,还是命更重要。
见此,他们怎会不喜出望外……
“四弟……”
“你这话可是当真?”
姚当搞不懂徐行葫芦里到底藏着什么药,出声发问道。
门外。
徐行没着急回答悼天王的话。
他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是黄昏,云层宛若火烧。
廊外有一角小花园,种着各色的花朵,多是剑兰,红的、紫的、粉的,开的姹紫嫣红。初春的景色应是如此。
花园旁有假山,屹立的假山群中,几丛紫藤花攀附。
假山中有一个随风摇荡的小秋千。
只是少了应有的淑女。
看完景色,他收敛了心神,又用眼神斜睨了一眼脸上尽是纠结之色的坤天王,然后这才说道:
“兵法所言……”
“围三缺一,诸位将军,我已在西北方向留了一角。”
“这一角落……无人看守,还请各位自行思量。”
困兽犹斗。
倘若不再是困兽,也就没了斗的心思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屋内的几个义军将领互视一眼,就扯开下裳,用一角布帛遮面,然后匆忙破窗,从西北处逃窜。
既然西北角无人看守,那么他们逃出去……
今日一过,他们可当做没任何事发生。
人……越逃越多。
仅仅过了一刻钟,议事厅内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以悼天王的号召力,不至于只剩下这么点死忠。只不过在场议事的人,都是四明山的中高层将领,人数少,也在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大哥……”
“到了我们该彻谈的时候了。”
朱漆雕花木门被亲卫缓缓推开。
门外,甲士如林。
刑天王、坤天王站在军前。
第74章、讲义气
“我和大哥、三哥的会面……”
“还请屋内的诸位兄弟先行退下。”
徐行扫了一眼屋内的几个将领,暗暗记在了心里,然后开口道。
刚才从屋子西北角逃出的二十多人,他看似没记下这些人。实际上,今日前来密谋的将领们,他都有一份名单。
一份魉不言等人提供的名单。
姚当身边,早就成了筛子,十个人中,有一半人,都是他的人。
一个优柔寡断的首领……
势必会被人渐渐抛弃。
至于魉不言的投靠,则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有无魉不言,都不影响大局。他也不甚在意。
“徐行?”
“你算什么,老子要服你?听你的话?”
一个姚当的死忠,拔出随身携带的钢刀,怒吼道。
余下者,也纷纷拔剑。
瞬间,门内门外的氛围,剑拔弩张。
“退下……”
“你们都退下!”
“我和三弟、四弟亲自商谈。”
姚当瘫坐在虎皮椅上,他揉了揉酸涨的眉心,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场中的众人退下。
真要打,他这一方只剩不到十人,势必是送死的下场。
有悼天王发话,余下的这些义军将领,哀叹一声,纷纷放下兵刃,梗着脖子被徐家的亲卫营押到了场下。
少倾,屋内,只剩下悼天王、坤天王、刑天王三大天王。
还有……徐行随身而带的十几名亲卫。
至于屋外,则是密集如林的徐家陷阵营。
“四弟……”
“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吧。”
姚当面如死灰。
还未掀起兵变,他们这一方就已经事泄,被人团团围住。他悲哀的不是自己兵败,而是自己第一步路都还没走,就被徐行困死了。
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案几。
一壶青梅酒。
一个小暖炉。
三兄弟各自分案,开始对饮。
姚当坐在首座正中,常坤坐在左首,徐行坐在右首。
“大哥……”
“当今天下众多反王中,不知你认为何人当是英雄?”
徐行举起酒盏,问道。
他身上携带着佩刀,外袍罩着一项锁子甲。而姚当、常坤二人皆被卸去了甲胄、兵刃,他无须担忧二人突然暴起,围困于他。
此外,有十几名亲卫保护,足能给他争取到逃到屋外的时间。
“尚和尚兵多将广,势力雄厚,当是英雄?”
姚当不知徐行在卖什么关子,但人在屋檐下,他不得不配合徐行的话去说。
说尚和尚是英雄,只是他随口一说。
他内心也不认同尚和尚是英雄。
若尚和尚真是英雄,旗下第一谋士公羊仪怎会投靠于他……
不,投靠的应当不是他,而是刑天王。
若公羊仪真投靠于他,他今日也不会如此被动。
思及到这里,悼天王姚当心中更生悲情。
“尚和尚看似雄主,但此人一不能隐忍,二好虚荣,三无度量,不讲义气……当不得英雄,冢中枯骨罢了。”
徐行笑了笑,饮了一杯青梅酒。
见笑尚和尚不当英雄,悼天王和坤天王闻言哈哈大笑,各自亦饮了一杯酒。
尚和尚虽非他们四明山的死对头,但尚和尚的威名压在一众反王头上已久。此刻嘲笑尚和尚非英雄,他们亦是与荣有焉。
青梅煮酒论英雄。
话题已然打开。
“我看啊,那孟海公算英雄一个。”
“虽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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