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岚到底还是去接了岑源。
而且他是喊了叶叔开车的。
叶叔向来不会打探温叙岚的动向, 这次也一样。
虽然他很好奇,但他做温叙岚的司机很多年,他也是知道一点温叙岚的脾性的。
很多人惹了后, 道歉还能好好收场。
而有些人是就算对方道歉了也不会收手。
温叙岚就属于“有些人”这里面。
因为九港总是容易堵车, 所以温叙岚提前了半小时到机场。
他到了机场后, 就掏出了平板处理点事。
今年秋冬季进出口贸易公司那边的事都交到了他手里, 他在看报告。
最近进口食材价格上涨了10%~15%, 余家这边还要销售给国内各地的商家,也得跟着上涨10%~15%,不然就赚不到钱。
他让公司发了公告后再涨, 并且申明如果不满意可以无责解约。
余家进出口贸易一直是薄利多销, 他们涨了, 其他货源只会涨得更多, 就势把自己利润涨一涨也很正常。
所以一般不会有商家想不开跟他们解约。
发完后,温叙岚也是给郑文信发了封邮件——
【W:九港的小马烤肉是从我们这儿进货的吗?】
郑文信很快就回了是。
【W:让他们按市价拿货吧。】
电脑那头的郑文信一顿。
那可要贵一倍啊。
——温叙岚的“市价”,意思是按其他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肉价拿货。
余家可是比他们便宜接近一半的,这样一涨,就意味着小马烤肉要么和他们解约, 要么就要接受收益砍半。
他没有问温叙岚这家店怎么惹着他了,他只应好。
甚至没有问持续到什么时候。
温叙岚这个态度就说明了问题。
温叙岚处理完工作后,就关掉了平板。
他面容平静, 心里也确实没有半点波动。
对于马盛的那些话, 温叙岚确实没有往心里去, 也没有难过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但不代表他可以当做没有听到。
他最多就是因为不是很在意不会刻意主动去做什么,但有机会的话, 他还是会出手。
他不是什么圣母,他也很记仇的。
温叙岚再等了十几分钟后, 就等到了岑源上车。
岑源没有什么行李,就是一个包,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岑源这样的装扮很“男大”。
他穿着一件黑绿色的薄款连帽冲锋衣,没拉拉链,衣服敞着,里面那件印着一个白色惊讶猫猫的T恤也就显露了出来。
他背上背的包也没什么很特殊的,就是一个黑色的包,看着偏大,能装下笔记本电脑还有空余。
而且拉链上还挂着一个吊坠。
岑源走过来的时候温叙岚就注意到了,他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来是一个卡通的“空谷仙子”。
是《无畏》里的一个契约者,他的背景故事就是和兰花有关的。
实在是不怪温叙岚多想,但……
温叙岚以前不叫温叙岚,他以前叫“温兰”。
就是为了配合大师算出来的要把他当女孩子养取的名字,兰就是取自“兰花”。
寓意高贵典雅美好,也是淡泊清高的意思。
所以闻清濯他们管他叫“兰花”,他家里人不是喊他“兰兰”就是“阿兰”。
现在看到这个挂件,温叙岚真的忍不住想了一秒岑源喊他“lanlan”时,到底是“岚岚”还是“兰兰”。
但他没有问。
在他上车前,温叙岚就升了车内的挡板,岑源坐下后,就把袋子递给了温叙岚。
温叙岚稍怔:“…给我的?”
他声音很轻,岑源不用问为什么也知道,他也压着嗓音说话:“嗯。”
他弯眼:“给你带的礼物。”
温叙岚就彻底愣住了。
他家里人偶尔出去玩,也会给他带礼物。
尤其因为他父母不跟他住一块儿,每次回九港,都会给他带点什么。
温叙岚的展示柜里有好几件就是父母送的。
所以礼物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的。
可……
温叙岚看着岑源手里的袋子,指尖不自觉地缩了下。
可能因为岑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可能因为岑源现在的身份是他的追求者,可能……
因为他对岑源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所以温叙岚郑重地看着那个袋子,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他的态度有点“凝重”,岑源补了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岑源小心地看着他:“就是一盒点心,收下好不好?”
他还用小声,但温叙岚恰好能听见的声音嘟囔:“我排了一上午的队,特意给你买的。”
温叙岚垂眼。
岑源太清楚怎么让他收下一份礼物了。
他想他应该还是要拒绝的,他好像太放纵岑源了。
但是……
温叙岚在心里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接过了那个袋子:“谢谢。”
岑源原本有点恂恂忐忑的神色,就瞬间化作了笑意:“兰兰。”
他真心实意道:“我好想你啊。”
这话是真的,没有掺杂任何算计和小心思。
他太想温叙岚了,想到做梦都梦见温叙岚站在他跟前冲他笑。
但他伸手要去触碰时,就如同镜花水月般散去。
使得岑源忍不住又说:“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温叙岚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就听岑源魇住般喃喃:“我总是梦见你,但也总是只是梦见你。”
岑源垂头、敛眸,语气有几分可怜:“在梦里都碰不到你。”
温叙岚:“……”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旁边卡住,这样车子摇晃起来不会让袋子乱动。
他好想跟岑源说他这话太明显了,但他望着岑源,感觉自己真的不像是自己了。
在岑源面前……他的灵魂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温叙岚冲他伸手,声音轻轻地:“是真实的。”
温叙岚的手很漂亮。
他不怎么干活,掌心只覆盖了一层薄茧,几乎是不可计量的。
而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是透明的肤色,无论是骨线还是青筋脉络都十分明显。
岑源每次坐在他旁边时,如果不是盯着温叙岚的脸看,就是盯着他的手看。
看他有时候会无意识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自己的手玩,岑源就也很想捏着他的手玩,还想亲上去、咬上去,想舔过他的指缝,甚至是每一条掌纹。
可是他只能想想。
而且是做梦都梦不到的想想。
岑源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好没用。
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能让他梦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叙岚的手落在他的头上,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拂过,微微扫起他的头发,带动着发根稍动,有点痒。
岑源的喉结滚动,手攥紧成了拳头才忍住想要抬手攥住温叙岚的手做点什么的念头。
他全身都有点紧绷,温叙岚自然是感觉到了。
所以温叙岚下意识地要收回手。
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欢被摸头,但因为岑源总是冲他低头,还会微微弯着腰,总给温叙岚一种“求摸”的错觉,也总会让温叙岚自认不礼貌地幻视大狗狗……每次都很想摸。
是的。
每次。
不过每一次岑源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个前摇,后续一定会说什么,让他忘了这种冲动。
这一次,是岑源主动提的。
他想要肢体接触。
所以温叙岚就试着摸了摸他的头,但是好像……
温叙岚的抱歉还没出口,觉察到他的退意的岑源就主动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温叙岚一顿。
岑源抓他的力度不算大,但却钳制住了他的动作,如果温叙岚还想要收手的话,势必要和他抗争一番。
好瘦。
岑源抓上去的瞬间,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最近开始降温了,温叙岚穿得不薄,今天外面套了一件白色为主的厚外套,倒不是棉服,就是明显要比岑源身上这件厚很多,这件外套的设计有几分特殊,乍一看有种雪山感,将温叙岚的温软压下去了几分,显得清冷了些。
但就是这样的外套,温叙岚里面还穿了卫衣,岑源一只手还是能握完。
温叙岚真的很瘦。
虽然不至于皮包骨,可他看着确实就是有点不太健康的样子。
“…兰兰。”
岑源小声:“你都没有摸到。”
蹭了一下他的头发,就要跑。
就像是小猫跑过来拿尾巴扫了一下他的鼻尖就要跑。
好过分。
温叙岚听出来了一点他的控诉,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我以为你不喜欢被摸头。”
岑源立马道:“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把脑袋再凑近了温叙岚一点,甚至直接拉着温叙岚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头上:“我就是有点紧张。”
还好他今天中午洗了头。
岑源想。
温叙岚的手落在了实处,他想岑源的头发好像有点硬,扎手,弄得他掌心有点痒。
岑源松开了他的手腕,温叙岚就不太熟手地试着摸了一把岑源的脑袋。
感觉很奇怪。
温叙岚又要收回手,但岑源这回没有伸手抓住他了,而是再把脑袋往他面前凑了凑。
——这个距离,再近一点,岑源就要拱到他怀里了!
所以温叙岚不由用掌根抵住了他的脑袋,把人往后推了推:“你别再凑过来了。”
岑源哦了声,乖乖停在温叙岚推的距离上,又说:“我看你好像不怎么顺手。”
温叙岚:“……”
他知道岑源的意思,只好无奈地又摸了一把。
“可以了吧?”
“…你再摸摸啊。”
岑源抬起眼,有点可怜的:“是手感不好吗?”
温叙岚:“。”
他提醒岑源:“你还没确认我是不是真实的吗?”
岑源轻唔了声:“我可以说没有吗?”
温叙岚好笑地轻轻哼笑了声,又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本来想跟岑源说点什么的,但岑源就这样就着他的推力,蹭了一下他的掌心,这一次不只是头发擦过,他还特意偏了偏头,像是狗狗要在主人身上留下气味标记一样,连耳朵、太阳穴,还有脸那一块儿,都一起蹭过。
他的体温是烫的。
至少对于手有点温凉的温叙岚来说,是烫的。
就像是还没燃尽的香炉突然被打翻,里面的火星滚了一地,从他的指尖顺着一路烧过去,直接烧到了他的心里去。
温叙岚微微睁大眼睛,还没说什么,岑源就立马坐好了,乖得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我现在确定了。”
但其实也没有完全确定。
有种梦是不是升级了的恍惚感。
不过……
岑源看向耳朵微微泛起了红的温叙岚,舌尖重重地碾过自己的后槽牙,将血腥味全部咽下肚。
就算是梦也没关系。
他愿意一梦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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