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叙岚有点懵。
追人…还要经过对方的同意吗?
他对这方面也不是一窍不通, 他见过身边有人追人…也不是对方不同意就不追了啊。
所以温叙岚在对上岑源充满期待和小心的眼睛时,实在没忍住:“我要是拒绝…你就不追了吗?”
岑源轻唔了声,好像很心虚的样子:“我就, 偷偷追。”
温叙岚:“。”
像偷偷看他那样偷偷追吗?
他默了默, 原本旖丨旎到有点紧绷, 甚至好像蹦着火星的气氛, 都被岑源这一句话给冲散。
温叙岚感到无奈, 又真的觉得岑源好神奇。
而且……岑源也知道啊。
他知道他的顾虑,知道他的担心。
所以才会说“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的”。
温叙岚轻呼出口气,终于把那句话问了出来:“岑源,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不觉得岑源是那种没有契机就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的。
可是…岑源应该不知道, 小锦鲤3221128是他。
他当时没有成年, 是用余明山的身份证注册的账号。
更重要的是, 如果他们不是很早就有过什么交集,岑源应该也不会在短短的这么一段时间里就这么“痴迷”他。
为什么会喜欢温叙岚?
这个问题要是问到岑源,岑源能毫不犹豫地给出很多答案。
他温柔、善良、好看、聪明……
岑源甚至还能说出因为温叙岚的名字也好听这种话。
主要是喜欢温叙岚,就觉得他哪哪都好。
甚至之后他发现温叙岚没有那么温柔,没有那么善良, 没有……就温叙岚这张脸,不会出现“没有那么好看”这种情况,反正就是, 他喜欢温叙岚, 所以就算他在和温叙岚有更多的接触后, 发现温叙岚不像他脑补的那样,他也只会惊喜和更加喜欢, 不会失望。
至于是怎么喜欢上温叙岚的,岑源也很难说。
初遇就是动心, 后来的每一次窥视,本就带着不一样的想法,想去了解他,想要看见他…好像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心动中,他跟家里说自己想以后定居九港的那一刹那,脑子里划过的理由不是因为他还想继续搞电竞,不是他喜欢国内,而是温叙岚时,岑源就意识到了自己沦陷了。
“……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沪申的一个大场馆,当时我已经进入winner了,我们比赛…但是指挥位的队长旧伤复发,比赛暂停。”
岑源轻声:“我又接到了我家里的电话。”
那会儿岑源已经跟家里闹得有点不太好看了。
他聪明,大胆,在生意上不说是天才,但也是在同辈中出挑的那一个。
岑源的爷爷很喜欢岑源骨子里的劲,叛逆、不服甚至可以说是不屈的桀骜,他不会为一次失利痛心疾首战战兢兢,也不会为一次成功骄傲自满忘乎所以……但老爷子也很讨厌岑源骨子里的这份野性。
因为它注定会让岑源超出掌控。
从一开始去玩打拳,还是黑拳,再到后来翘课去飙车,甚至走上了电竞职业这条路。
最初老爷子想着岑源到那个年纪了,叛逆放肆一把也正常,后来又想可能因为岑源天生就是个肆意张狂的性格,要把人绑在办公椅和生意场上,也该让人玩个尽兴再说……最后就是岑源去打职业了,老爷子觉得不对了。
他在最是需要拿学历傍身的年纪,背着他们办了休学就跑……
所以那天是岑源接到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家里的电话。
他之前都直接挂掉的,因为他知道他家里打电话给他是为什么,但那天因为太压抑了,所以他接了这个电话。
岑源本来是想跟家里倾诉一下的,可电话接起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还让他直接退队回家。
才十七岁的岑源,虽然叛逆得很,就爱和条条框框作对,但他骨子里除了那股劲以外,还有不仔细去注意很难从他肆意妄为的性格中觉察到的责任与早熟。
听到父亲让他退队回家,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他的队友们怎么办。
队长旧伤复发,还不知道能不能重回赛场,如果不能,他们就只能调动替补。
队内缺少指挥位,如果他走了,队内缺的就不只是指挥位,还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他不能抛下他们走。
战队的大家都对他很好,他不太熟悉国内的这些东西,他们就教他,还帮他。
尤其是他们队长,他真的帮了他很多。
岑源是很清楚自己性格上有缺陷,也知道自己有点心理上的问题。
以前在家里那边,因为他“得宠”,兄弟姐妹都让着,就算不让着,也是直接和他对着干,反正就是没有一个正常的环境。
到了战队后,没到一个月,岑源就被队内的队医委婉地提了句他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这种狂不是说他脾气不好,而是说他性格上太执拗,做事有点偏激,还有……队医含蓄地说了一下感觉岑源控制欲太强且有点自我了。
他和队友双排时,总是喜欢要求队友在哪儿怎么样,要是没按他的做他……虽然岑源也没有做什么事,但队医注意了几次,发现他是明显在忍着情绪。
和队医谈话后,岑源就又遇上了来找他聊天的队长。
队长二十四了,大他很多,说话时有点含蓄腼腆,每次被粉丝喊加油时都会不好意思。
他跟岑源说不用太在意队医说的话,至少他们都没觉得岑源有什么,还觉得他挺有个性。
跟岑源说他这个性格也被队医和经理轮流说过好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至于队医最后说的那个“你这性格…你以后女朋友不得被你折磨死啊”,他觉得岑源也不用太担心。
“说不定就有人觉得没关系呢,你会找到自己合适且喜欢的。要相信未来嘛。”
……关于战队,岑源有太多不是以前那些叛逆行径能得来的美好记忆。
打拳是刺激的,飙车也是,岑源从前觉得自己喜欢那种肾上腺激素狂飙的爽和快丨活感,来到了战队后,他才知道原来这种温馨才是最让人记忆深刻的。
所以岑源问他父亲:“我走了的话,他们接下来的比赛要怎么办?”
岑源的父亲当时气得恨不得能顺着电话线过去抽岑源一顿:“你还管一个游戏比赛怎么办?!你知道你爷爷这次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要和你断绝关系!还不让我们任何人找你!谁敢找你就把谁发配去挖矿!”
说发配去挖矿,是夸张了。
不过岑源知道自己爷爷的性格,倔老头一个,要是真有人敢来找他,不说发配挖矿,在老爷子那得不了什么好是肯定的。
岑家的老爷子就是那样,熟悉的都知道他的脾气,他有时候做事会突然很极端,但软和下来的瞬间,哪怕还臭着脸,也特别好说话。
所以岑源的父亲想让岑源去跟老爷子认个错,老爷子虽然生气时说话决绝,但本质是一个很重亲情的人。
岑源没有回答父亲的话,只是喃喃:“爸,我们队长旧伤复发了。他好喜欢这个职业,我也很想和他们一起拿一次冠军,可是队长大概率没有机会捧杯了。”
岑源很少喊父亲做“爸”,他很小就觉得这称呼别扭肉麻,所以很爱笑着用揶揄地喊一句“老岑”,总会被老爷子反问你把家里其他的“老岑”放哪了。
岑源就摆摆手,说他的老岑就这一个。
其实岑源的父亲也知道,这孩子不是个柔软的性格,像刺猬一样,浑身都是刺,心里还装着一头注定要成为草原领主的狼王。
所以这样的人,在这一刻软化了下来,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因为他还没成长,这个时刻得到了什么东西,很有可能会决定他的一生。
但岑源的父亲也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忽视掉了岑源那一声“爸”,忽视了岑源语气里的茫然和难过,他只抓住了岑源不想回家的点。
“岑源!我看我们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游戏比赛而已,你这次不回来就永远都别回家了!你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爸!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电话是被岑源的父亲主动挂断的。
挂断的那一刻,岑源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没有变,但脑袋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因为队长旧伤复发,比赛暂停,推迟了一天,他没有跟着队伍回基地,而是不知道走到了这个场馆的哪里……反正很安静。
岑源躲在一个没有安装防盗网的小阳台,听见空中飘来了一点细微的广播声,才惊觉这好像是一所大学。
说起来…之前他们就说过他们这次比赛的场馆临时换了地方,借用了一个开放大学的场馆,因为之前的那个突发事故在维修。
岑源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又好像一片空白。
他实在是没忍住,很轻地抽泣了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突然情绪崩盘。
队医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偏激的人。
在这一刻,岑源甚至想要不从这里跳下去算了,让他爸后悔一辈子。
没想到就是这一声后,他没关上的门响起了一点被推得更开的声音。
随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有人吗?”
他听见了很细微的脚步声,岑源毫不犹豫道:“别过来!”
凶了这一句后,岑源也在臂弯里微微抬眼,看见了侧对着他的一个少年。
穿着“九港实验中学”的校服,红白色的,红色的领子把他的皮肤衬托得很白,也更稚嫩。
像是个初中生。
还是就是初中生?
岑源这时候还在变声期,声音一天一个样,还被队友笑过,他看着少年转身朝这边看来,不由用沙哑的声音又凶了句:“滚出去。”
少年顿了顿,没走,但也没再动。
岑源透过略微朦胧的泪眼,模糊地看见了少年的五官。
哪怕是不清晰的,也看得出来很好看。
而且他站得很直,一看就是家里管得很严。
最讨厌这种乖乖仔了。
“……我迷路了。”
少年慢慢开口,说话还带着点岑源没听出来是哪儿的口音,但听着有几分软糯:“我想到你旁边看一下我要去的地方在哪,可以吗?”
他轻声:“我的比赛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
“比赛”
这两个字戳中了岑源,他到底还是没有驱赶少年。
于是少年就慢慢地走到了他身边。
他真的很认真地看了看地方,但又叹了口气,蹲下来:“怎么办,我第一次来,我有点找不到路,你知道智才楼在哪吗?”
岑源觉得他有点烦:“不知道。”
他想他该走了吧。
可少年就在他身边抱着双膝,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那我只能等人来接我了。”
岑源刚想说那你去别的地方等,少年就又轻轻地问了他一句:“你不高兴吗?”
这会儿是初春,天气还冷,岑源外头穿着自己的外套,把短袖队服遮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少年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是学习上的事吗?你要不要跟我说一说?”
他好像真的很不会安慰人,笨拙到有点直接了,却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我听他们说,把心里的压力说出来就会好受很多。”
岑源没理他,少年就继续道:“别想不开呀,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吧?比如说还没吃过的好吃的,想要去的地方……”
岑源眼睫微动。
少年笑了下:“像我,就想拿冠军。”
冠军。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句神奇咒语,瞬间就唤回了岑源的理智。
岑源的嗓音嘶哑:“我也想。”
少年有点讶异:“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岑源嗯了声,但他想他们可能说的不是一个比赛。
少年就笑:“是不是学得压力太大了?我也是,但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岑源没再接话了,少年也安静了下来。
其间他感觉到了少年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但少年都没有去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觉察到了他情绪稳定了下来,也发现了他不愿意抬头把自己的脸露出来——这辈子就没哭得这么惨过,少年时期的岑源实在要脸。
所以少年体贴地站了起来:“我走啦,我再去找找路…比赛加油呀。”
岑源说好。
他抬起一只眼睛,看着少年往外走了后,才慢慢站起来。
他轻而慢地跟在少年身后,离得有一段距离,因此少年没有觉察。
而恰好这栋楼足够安静,在他等少年下了一层楼时,隐约的电话声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本来是迷路了,迷路的过程中遇见一个哥哥情绪好像不是很好,我就陪了一下。”
“我知道我要参加竞赛…但是一条人命比考试重要呀,大不了我明年再重新初赛开始嘛。”
……
岑源就定在了那里,没有再跟上去。
后来找到少年,并没有费岑源很大的力气。
他上网搜了一下九港实验中学,就在参加国家级数学竞赛的名单上看见了少年的照片以及名字——
“温叙岚”
他是知道的。
余家藏得特别深、资料甚少的一个孩子。
.
时间回到现在,听完岑源把这个故事说出来的温叙岚怔愣了许久。
原来是他。
温叙岚看着岑源,想起自己后来又在岑源不知道的情况下拉了岑源一把的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荒诞。
他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命运”两个字。
而且多么荒唐,他人生唯一一次叛逆,就撞上了岑源。
还有……
岑源看见他的时间,比他看见岑源的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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