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信息加载中...
温叙岚走过去：“…你在看哪个？”
岑源指了指那只步摇：“很漂亮。”
温叙岚微微松了口气, 同时弯眼，温声道：“这是我外婆送的。”
他轻轻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爷爷信神, 找了大师来算, 说要把我当女孩子精细养着, 才能渡劫, 所以小时候收礼物都是收这些。”
项链、手链、步摇, 甚至裙子……
温叙岚说：“我外公还送过我一套凤冠，不过是他们自己打的，不是古董。”
不过温叙岚没说的是, 就算这样, 也价值非凡了。
跟岑源说这些, 是温叙岚觉得他们彼此其实还不算真正地认识和了解, 资料总会有偏差，就算从别人口里去听说，也总会带有主观意识。
他想……无论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他们也应该先去真正了解彼此。
但他说的这些，岑源知道。
温家班从古至今都很有名。
岑源：“我以为外公外婆会不太接受叔叔阿姨的事。”
温叙岚又注意到他的措辞, 他心里有点无奈，可到底还是没说岑源什么：“一开始是不接受的，我妈是唱花旦和青衣的, 我外公外婆想把温家班交到她手里, 我妈还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也是唱戏的武旦朋友，他们本来更满意他。”
温叙岚笑起来：“但我爸为了追我妈, 天天赖在戏园里，他出了钱, 还包了房，不好赶。他甚至还跟着学……我爸跟我说，外公外婆答应他时，就说让他别学了，唱得太难听了，放过他们的耳朵吧。”
岑源是看过几场温家班的戏的，他见过温叙岚的外公外婆，所以他听到这话，可以想象得到那两位老人是怎么说的，不由也弯了眼。
他不是只听温叙岚去说他的事，他也愿意借着机会跟温叙岚谈谈过去：“我爸妈…其实你应该知道，是商业联姻。”
岑源不动声色地在这个时候这么提了一句，以此让温叙岚知道，他确实也很早就知道他知道很多事。
将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他装不认识温叙岚的事带过去。
岑源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生下我后就开始相敬如宾，我爸在我身上投入多一点吧，我妈对我继承家业与否倒是无所谓，我跟她之间比起母子，更像是关系还可以但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岑源扯了下嘴角：“我家里的教育……”
他的视线落在陈列在展示盒里的珠宝，手搭上了防爆玻璃，指尖轻轻划过：“我有时候就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这里面的物品，要让自己光鲜亮丽、充满价值，才能被捧起。”
温叙岚微怔。
他知道岑家没有余家那么安定，会乱很多，争家产的事也没有那么轻松，但岑源不是十四岁说出这话，而是二十岁。
在经历了独自一人在外生活被停掉所有卡，甚至要跟朋友借钱才能生活后仍旧能说出来这话……
温叙岚想起了岑源的那一次次叛逆。
想起了资料上的他宁愿一把火，把自己和家里都点燃了，也要逃出来……
他的心脏倏地一痛。
温叙岚动了动唇：“……”
他想说什么去安慰岑源，其实他是很擅长这方面的事的。
话术，温叙岚从小就学。
可这一刻，他不想用那些去“敷衍”岑源。
哪怕他知道岑源肯定不在意，甚至会很开心。
但是……
温叙岚深吸了口气，轻轻地喊了声：“岑源。”
岑源回身看向他，下一秒，他就被人抱住了。
岑源整个愣住。
他说那番话时，其实没有想过向温叙岚讨要什么，他只是向温叙岚明白，他很不喜欢他的原生家庭，他不会回去，所以温叙岚可以大胆地“使用”他。
他最多就是在想，温叙岚这么心软，大概会再心疼他一点，这样之后他“进攻”起来也会更加方便一点。
而现在……
岑源的大脑有一瞬是完全空白的。
他几乎是全凭身体本能在反应，在意识到温叙岚真的抱住了他时，他的胳膊已经锁住了温叙岚的躯干。
温叙岚身上有很干净的味道，像是山中的清泉，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下的石头。
他的怀抱物理上来说，说不上多么温暖，但从灵魂上来说，就像是火焰。
岑源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飞蛾，明知他围绕着温叙岚转，结局大概率就是死得惨不忍睹，可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更别说现在火焰主动入了怀。
他整个人都好像被吞没了，在温叙岚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不存在了。
化作了烟灰飞散。
因为身高差问题，温叙岚本来想抱住岑源，把他那张浮现出冷嘲和淡淡悲伤的脸埋在自己怀里，然后安慰他说别难过的，结果现在是岑源反抱住了他，把他摁在了怀里。
温叙岚其实自己在抱上去的那一瞬，就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没有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么亲密的拥抱过。
这要是换了别人，温叙岚就要启动攻击防御模式了，可这是岑源。
他炽热的怀抱几乎要把他烧化。
偏偏……
岑源放在他身后的胳膊一开始抱得不紧，但在温叙岚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冲动了想退出时，岑源也仿佛回过味来了，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像是两条粗壮的锁链，交缠着将他紧紧困在怀中。
温叙岚听到了他的心跳声，甚至感觉到他的心跳带动着自己的，有种地动山摇的架势。
温叙岚被震得有点头脑发晕，刚想叫岑源松开，就听见岑源很低地喊了他一声：“兰兰。”
他声音轻轻地：“谢谢你。这还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有人在我需要安慰的时候抱抱我。”
只这么一句话，就叫温叙岚的话彻底被打回了肚子里。
温叙岚抿住了唇，本来要拉开岑源的手还是收了架势，变回了摁在他的脊背上。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岑源现在的心情还有情绪是怎么样的。
但温叙岚想了想自己最难过的那段时间…他好像也是因为有家人的陪伴度过的。
他的家里人，都很好。
会互相搀扶着对方往前。
但岑源的家里……
岑源好像是魇住了般，恰到好处地低喃了句：“从我懂事起，我家里就告诉我不能哭，不能抱怨，不能说累……只要有一点没做到，就会挨罚挨骂。”
所以温叙岚对于他来说，真的就像是照进他世界的一束光。
梦幻的，仿佛他想象出来的。
他不止一次地会在午夜梦回间梦见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然后他就会第二天跑去偷偷看温叙岚，去确认温叙岚真的存在。
但后来久了，岑源又会怀疑是不是他和温叙岚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因为看见了温叙岚这么好的人，然后脑补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故事……
因为温叙岚对于他来说，真的像是不会存在的人。
也是因此，抓住了，他就会忍不住收紧手，想要将人牢牢地攥在手里，一点也不愿意松开。
好像攥住了一把沙子，稍微松一点，就会从缝隙中流走。
听到岑源这么说，温叙岚心里一痛。
他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如果在本来就很难过的时候，血亲还要打压自己，那将是多么崩溃的一件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岑源的脊背：“别难过，以后……你要是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
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可他就是忍不住，他想他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要喜欢岑源更多一点：“过去虽然没有办法弥补，但未来还很长。”
岑源呼吸重了几分，圈着温叙岚的手臂都不自觉地再收紧了一点。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听着好像要哭了，可在温叙岚看不见的地方，他却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的笑也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愉悦。
虽然这个拥抱是意外，但岑源这样的人，怎么会放走一切的机会。
岑家是这样的教育是真，可他早就不在意了。
他甚至现在还有点庆幸岑家是这样的教育。
不然他怎么能跟温叙岚卖惨？
怎么能借此机会换来温叙岚的承诺。
岑源舔了舔唇，嗓音沙哑：“嗯。”
他郑重道：“兰兰，谢谢你。”
温叙岚还没有说什么，就听岑源又小心地问了句：“兰兰，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温叙岚一怔。
被戳穿了心思，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紧绷。
——哪怕这件事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岑源不点出来的话，气氛也不会瞬间变调变味。
温叙岚没有说话，他微微挣动了一下，想从岑源的禁丨锢中退出来，甚至都准备要跟岑源说放开他了。
但说话节奏慢，总归是有坏处的。
温叙岚今天第一次体会到。
岑源在他挣动的那一刹，就将他抱得更近。
他的胸膛贴上他的，两颗心脏好像突破了隔阂界限，被紧紧捆绑在一块儿跳动，来自岑源身上的炽热、气息，全部都化作了锁链，把温叙岚整个人，连同灵魂一块儿锁着。
岑源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兰兰，你是不是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他声音低哑，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和不自信，但又像是绝望的人，要做出更加决绝的选择。
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地往悬崖里跳。
温叙岚动了动唇。
他想说没有，可他没有办法说谎。
他是没有岑源喜欢他那样那么喜欢岑源，但他不讨厌岑源，对岑源……也是已经超出了欣赏的。
温叙岚没有再挣动了。
于是岑源勾起唇，沙哑的嗓音再度染上笑意，像是一张有点历史了的唱片，慢慢悠悠转出轻快的曲子，让人要跟着起舞——
“那你能不能允许我追你？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的，不会让别人议论你的。”
岑源甚至松开了温叙岚，低着头看他，眨巴着眼：“兰兰，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