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清濯第一次谈恋爱时, 温叙岚就以一种像是要探究什么超高难度的学术题的严肃态度问过他,什么是喜欢,他怎么确定他喜欢那个女孩子的。
闻清濯当时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他那会儿就是谈着玩玩, 又怕带坏了温叙岚, 余嵩峰会要了他这条狗命。
好在温叙岚不是那么容易被带歪的好学生, 他只是好奇他们是怎么感觉到对一个人的喜欢是那种爱情, 而不是别的。
而现在,闻清濯觉得自己能了。
他很认真地跟温叙岚说:“你要问我,我就一个答案。”
温叙岚看着他, 闻清濯说:“看你盯着那个人看的时候, 会不会想要亲他。”
闻清濯:“爱情绝对是和色丨欲挂钩的, 但色丨欲不一定和爱情挂钩。是前者还是后者, 端看那个人是不是君子。”
温叙岚差点就问那那个人是疯子怎么说。
还好他理智尚在,把这话收住了。
想不想亲对方吗?
温叙岚仔细地回忆了一下。
他对岑源是没有诞生过这样的念头的,虽然每次会忍不住盯着岑源看,但那是因为他觉得岑源那张脸很漂亮,那双眼睛也是。
温叙岚喜欢好看的事物, 所以他家里会有一个展柜,用来摆放他觉得好看的各种珠宝饰品,很多他都不会戴, 但摆着好看。
所以他对岑源, 应该不是喜欢。
他拿岑源没办法, 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那么欣赏,所以岑源在他这儿有点特殊。
温叙岚是知道自己的, 他欣赏的人在他这儿,能够得到高一点的容忍度。
这个没什么可以质疑的。
但问题是……
他不是第一次被男性表白, 甚至认识的人都有过。
每一次他都能放下,然后烟消云散。
唯独岑源…他说的还不是喜欢,只是“是冲你来的”,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他对岑源,到底只是欣赏,还是已经有几分变质。
见温叙岚抿着唇没说话,闻清濯心里就一个咯噔:“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咯噔完后,他其实又有点为温叙岚高兴:“这是好事啊!你干嘛一脸吃了苦瓜的样子?就你这……不可能有你追不上的人,对方就算是个瞎子都得喜欢上你。”
温叙岚心里积压的那点情绪被他这话弄得好了点,但又没有太好。
他没说话,闻清濯就叹气。
有时候吧,他总是觉得温叙岚太老成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温叙岚就像个小老头一样,捧着本书,不跟他们玩闹,点到他,他也只是笑笑。
闻清濯看着他,总觉得看见了自己家中的大哥。
甚至他家大哥都没温叙岚够沉稳、情绪稳定。
是好事,也不是。
他是个人啊,不是个机器。
会憋坏的啊。
小时候,温叙岚瘦瘦弱弱的,容易受伤,也容易生病。
闻清濯就把他当自己小弟照顾,到现在,还有那种大哥风范。
就希望弟弟能快快乐乐的。
闻清濯:“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但你这样憋着,也不是事啊。”
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欸!你知道匿名网站吧?就是现在有那种不需要注册的匿名网站,可以游客登录,很多人把它当树洞使,你要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要不去匿名网站试试?”
温叙岚看着绞尽脑汁给他出主意的闻清濯,敛了敛心神:“没事。”
他不想闻清濯为他烦恼太多:“一起看直播吧。”
闻清濯是打游戏的,以前温叙岚就是和他一块儿玩《英雄联盟》,还有班上几个孩子。
后来闻清濯出国了,温叙岚和那几个同学也没什么联系了。
温叙岚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充满距离感的。
他们一起看完了直播后,又出去吃饭。
不用定位置,直接去温叙岚常吃的那家餐厅,那边给温叙岚留了包间。
不过大概因为今天是公休日,温叙岚意外地遇见了雷响。
他在做兼职。
雷响看见他,也愣了下:“学弟,好巧啊?来吃饭?”
温叙岚点点头,雷响又看了眼在他背后的闻清濯,心中警钟打响。
双方打了个招呼后,就有服务生来领温叙岚进他预留的包厢里,雷响迅速说要去上个厕所,然后光速给岑源发消息。
【雷响:速来!家被偷了!】
【雷响:别直播了!学弟带了个男人一块儿来这吃饭![分享地址]】
温叙岚不知道雷响跟岑源打小报告了,他们进了包厢后,闻清濯还在说:“真不巧,我刚回来慧慧就飞国外了,不然一起出来吃个饭了。”
温叙岚认真道:“你们最好还是错开。”
知道他什么意思,闻清濯轻嘶:“这么多年朋友,都不能让你容忍一下我们发酒疯?”
温叙岚在朋友面前,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至少不会太客气:“不能。”
他要了份新上的菜品:“因为每次收拾残局的都是我。”
闻清濯幽怨地看着他,温叙岚当没看见:“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闻清濯收了架势:“待不了多久吧,回来处理点事。”
才十九岁的他叹气:“哎,成年人的世界,麻烦事就是变多了。”
温叙岚知道他是说家里的一些社交,不由莞尔。
闻清濯又问他:“你叔公那边对你还是那个态度吗?”
温叙岚微顿。
温叙岚的直系兄弟姐妹、叔叔伯伯、姑姑们虽然对他很好,家里也是一派和睦,但余嵩峰的弟弟,也就是温叙岚的叔公,态度就不太一样了。
他是一直想要坐一坐这个掌权人的位置的,可余嵩峰不会把这个位置给他。
做生意的人,手段是要狠,但也不能太狠。
温叙岚的这位叔公,就属于太狠了。
甚至当年他负责了一个拆迁项目,搞出了强拆这种手段,还坐了牢,当时要不是余嵩峰雷厉风行,在觉察到这件事时,直接亲自报警,然后在警方通报前就先出公告直接将其革职,并且当场“断袍割义”,还出了大笔钱做赔偿,安抚了那些人……不然这事爆出来,就是巨雷。
余家的口碑也肯定要下滑很多。
这位叔公出来后,自然还是在余家做事的。
没办法,有股份在他手上,而且说到底毕竟是一家人,他自己也认错了。
但他那点野心……也是司马昭之心。
而且他是不支持温叙岚的那一派。
温叙岚笑了下:“他想要上位,当然对我还是持反对意见。”
闻清濯皱眉:“我说真的,你一定要小心他。尤其你身体不好,他很容易做文章的。”
温叙岚知道闻清濯在担心什么,他有先天性隐匿心脏病,这确实不是什么小问题。
不过……
“他毕竟是我叔公。”
温叙岚说:“没你想象得那么…无情?反正在不涉及这上面的事,他对我也是不错的。”
闻清濯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一涉及亲情啊这些就心软得不行!”
温叙岚觉得冤枉:“我是就事论事。”
闻清濯根本不听,觉得他就是在这上面心软。
所以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这顿饭吃得有点慢,吃完后,闻清濯就说自己要去酒吧。
温叙岚擦拭好手指后起身:“让叶叔送你一程?”
闻清濯没拒绝:“行啊。”
他们往外走,才拐过拐角,温叙岚就有所预感似的抬起头,然后停住了脚步,有点怔愣地看着靠在柜台跟雷响说话的那个身影。
闻清濯还在那说酒吧的事,往前走了两步,觉察到温叙岚没跟上,一回头,就见温叙岚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转头回去了!
闻清濯:“???”
落东西了吗???
但不对啊!
温叙岚掉头回去的速度特别快,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温叙岚有这么快的速度,甚至堪称是“落荒而逃”。
闻清濯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要不要追上去。
就感觉自己身边有什么人掠过,他下意识去看,但在平视视角里,他只能看见人的脖子和一截下巴,再追着去看时,就只有背影。
嗯……
嗯???
那个人是不是……岑源?
闻清濯的脑子突然聪明了一下。
.
温叙岚其实在掉头回包厢时就后悔了。
不是。
他跑什么???
温叙岚自己都懵了。
而且……
他扭头走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岑源朝他这边看来了。
温叙岚捏了下眉心。
下一秒,他就听见包厢门被人敲响。
温叙岚以为是服务员,就说:“进来吧。”
然而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人是岑源。
他微扬着眉梢,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步履都有几分轻快。
温叙岚:“……”
所以岑源肯!定!看!见!了!
温叙岚人生第一次知道尴尬怎么写。
岑源走进来,松开门把手,厚重的门就自动闭合。
包厢内的空间不小,但温叙岚却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局促。
尤其岑源盯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视线却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又好像藏了点别的情绪,让温叙岚有点头皮发麻。
温叙岚还没想好自己要说点什么才好,岑源就用含笑却又莫名幽怨语气问他:“兰兰,你刚刚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温叙岚也想知道。
他也很想要一个答案。
但温叙岚动了动唇,自己质问自己都得不出一个结果。
偏偏岑源在此时走近了两步,和他也拉近了距离。
包厢内的顶灯让他的影子变得很长,而且很浓,微微笼罩了温叙岚一点。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温叙岚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岑源的存在感有那么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强势的。
像是一张网,把他的五感全部收罗进其中。
温叙岚无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就听见岑源用微微低哑的声音问他:“你知道你这样很像心虚吗?”
温叙岚愣了下:“什么?”
岑源舔了舔唇,视线落在温叙岚的眼睛、鼻子、嘴巴上,反复流连、“抚摸”,他喉结稍动,声音更加发沉,语气却是往上走的。
“像背着自家的狗出来偷偷和别的狗玩,还被发现后心虚了。”
温叙岚微微瞪大了眼睛,耳尖被岑源这句浑话倏地染成了深粉色,心跳更是变得失控:“你……你说什么呢!”
他压低了声音,声线却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你怎么能说自己是……”
这话太不好听了,小温总的涵养让他说不出口。
可岑源却眨巴了下眼睛,低下头,把毛茸茸的脑袋放到温叙岚眼皮子底下,声音满是愉悦:“汪汪汪。”
他每汪一声,温叙岚的心脏就要以要冲出他胸膛的速度蹦跶一下。
偏偏岑源的神通才展开,还没结束。
他汪完后,就把心里酝酿了很久的醋意用可怜兮兮的话语发泄出来,乍一听是委屈巴巴的,细品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一点切齿:“我叫温岑岑,是被主人遗弃在家的狗狗,主人背着我出来……”
“岑源!”
温叙岚的指尖都绷出了红色,他打断了岑源的话,到底还是没忍住:“闭嘴!”
……突然发什么疯。
岑源抬眼,看着他又惊又赧然的表情,借着角度的遮掩,舌尖狠狠地抵了一下尖牙,甚至出了点血,才忍住想要亲上去的欲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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