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岑源没有详说, 但温叙岚听着他追忆感慨的语气,能够感觉到他那段时间过得可能很辛苦。
九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会说英语, 但他不会说九港话。
温叙岚不明白, 他可以理解岑源骨子里的叛逆最终会导致要么他的羽翼被折断、尖刺被拔掉, 成为他们想要的一个乖孩子, 一个继承人该有的模样;要么就像现在这样, 一把火,或者一跃而下……总之就是会用尽生命,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也要挣扎出那个牢笼。
但他不知道岑源为什么要选择九港。
是因为九港是国内和国际接轨最多的城市, 文化比较糅杂?
还是有别的什么促使他选这座城市……
因为对于岑源这种搞电竞的来说, 沪申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那边也有大学有电子竞技专业的试点, 他在那儿想要赚钱、生活下去都更方便。
……岑源,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温叙岚走了一会儿神,岑源和弹幕上的聊天就已经变成了弹幕问他说话的真假,毕竟他打职业那会儿,大家对他最多的猜测就是家里有钱。
后来还有人上外网扒出来了他的身份,毕竟岑源不像温叙岚没上过什么财经报, 他小时候出席过很多宴会,他那张脸,从小到大, 变化就是从稚嫩幼态到张扬肆意, 没有长残, 也没有十八变。
所以弹幕怀疑他的话也很正常。
岑源就懒懒地扯了下嘴角:“真的,我那会儿我家里把我卡都停了, 你们去问help,当时我从意国那边买机票回国的钱都是他借给我的。”
【好像是真的, 我记得那会儿我们在Winner直播间骂小狼抛弃队友回家过富少爷生活了,help还说大家别信谣,小狼退役是没办法的,追问他到底为什么又不说】
【啊!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印象了!】
【那你回来后为什么不打职业啊?】
【对啊,以你的水平,恢复训练就可以上场,还是T1级别的选手吧】
岑源扬眉:“我觉得做解说更适合我。”
【在台上可以放心嘴选手是吧】
【笑死我以前每次听winner语音的时候都很担心你们哪天打起来】
【小狼放心嘴,有事自己背~】
岑源弯着眼,目光始终落在还挂着的那串五光十色的ID上,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能证实自己心中所想。
但是他不能去问温叙岚。
还不是时候。
直播间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解说台,二路解说都是可以拿到官方解说静音、但赛事声音存在的版本。
所以岑源聊回正题:“解说我就不介绍了,这两位是FPL去年的冠军解说,也是去年的优秀搭档。”
虽然FPL只办了一年,但因为解说足够多,所以这个奖项的含金量还是有的。
弹幕又开始刷岑源今年年底保准拿最佳新人。
岑源勾起唇:“借你们吉言,不过就我这张嘴得罪的战队……起码一半活人不会投我。”
【谁说的,网络乐子人比你想象得要多】
【小狼自信点,我是AKG粉丝我也会投你,你骂得真好】
……
今年的奖项评比吗?
温叙岚搜了一下,发现要到12月才开始,官网都写着“敬请期待”。
他默默记了一下时间,这种时候倒没有什么纠结的了。
反正岑源又不知道。
插科打诨了会儿,岑源又分析了一下局势,说了自己看好的战队。
比赛也就终于进入选图环节。
依旧是积分高的队伍先选图,岑源做了自己的猜测,他对局势分析很准,猜得也差不多对。
弹幕就有人说他不去做教练屈才了。
因为温叙岚跟岑源商量过,岑源的直播有点流量,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岑源的直播给WA打一点人气出来。
所以岑源就道:“我现在确实是一支战队的半个教练。”
【???】
【你刚刚还说解说更适合你!】
【哪支哪支,你快告诉我!】
【总不能是城市赛的队伍吧?我听说late那支队都解散了啊】
【我大胆猜测,你和late组了一支队!我听人说late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来玩票的!】
岑源:“队员是有late,但老板不是我们。次级联赛一个参赛名额就要30万,我和late都掏不出这笔钱。”
他又说:“等世界总决赛结束后,转会期开始,次级联赛也可以报名了,我们就会公布,你们到时候看吧。”
……
之前没有觉得,温叙岚现在听岑源跟弹幕聊天,突然觉得是有区别的。
其实很明显,只是他一直忽视、没有觉察到。
从一开始,岑源跟他说话,就要多几分郑重和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有几分不是卑微的小心翼翼。
而和别人说话,岑源的语调是懒散的,乍一听总会让人想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至于在解说台上的岑源,有认真和严肃的时候,也有有时候会含笑调侃,甚至开麦讽刺……但绝不会有温柔。
所以真的是从见面开始……
岑源也是因为看到他的资料,对他产生了兴趣吗?
可只是兴趣的话,不至于一开始就是那样的态度…他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温叙岚本来是想把直播看完的,但第一局结束后,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闻清濯。
他的另一位发小。
又或者说,真正意义上的发小。
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还一起上了小学,闻清濯初中时就出国了,虽然几年才回国一次,但依旧算是温叙岚为数不多的朋友,甚至还是唯一能够交心的好友。
“兰花儿,猜猜哥在哪?”
“……你一般说这话就是回国了,要么在机场,要么到我家楼下了。”
闻清濯轻嘶,切换回了九港话:“你这样就没意思啦。”
温叙岚莞尔:“那么安静,在楼下吧?你按门铃,我开权限给你进电梯。”
这边一梯一户,不刷卡电梯都动不了,刷卡了也只能抵达卡对应的楼层。
温叙岚在手机上给闻清濯开了权限后,就到门口开门迎接了闻清濯。
闻清濯个头不是很高,和温叙岚差不多,但他比温叙岚大一岁,人因为在国外读书,晒得有点黑,又剪了个寸头,看上去很是健气。
“想哥没?”
“…你怎么总是爱玩惊喜。”
温叙岚让开位置给他:“你也不怕我不在家。”
“你不在家我就装我没来嘛。”闻清濯轻车熟路地从温叙岚的柜子里拿了一次性拖鞋,又跟着温叙岚进了第二扇门,看见了爬宠箱:“嘶。”
他怕蛇,每次看见了都要感觉毛毛的,得多走几步快速过去。
温叙岚开着音响,所以闻清濯隐约听见了点声:“你在看直播?”
温叙岚嗯了声,把门关上,慢慢往里走:“喝什么?”
“随便吧,你家里也不会有饮料这东西,也就是冰水和热水以及常温选一个。”
闻清濯说着,压低了点声音:“岑源?”
温叙岚从别人嘴里,尤其是自己可以说是目前唯一的朋友嘴里听见这个名字,心脏不由猛地一缩。
他顿了顿,低下眼,用无奈的声音说:“这里又没有别人,也没有监听器,你不用弄得跟拍电影一样。”
闻清濯哈哈:“怎么样,你们见面了吗?认识了吗?”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有一年回国,来找温叙岚玩,然后无意间发现温叙岚的播放记录里把岑源的采访播放了很多遍。
他当时以为温叙岚在了解“对手”,诧异地问他余家准备进攻那边的市场了吗。
温叙岚却垂着眼看着平板屏幕,问闻清濯:“你看过他的资料吗?”
那时候的温叙岚还没经历变声期,声音都有点软软的,像是小兽一般。
闻清濯当然看过:“他跑到国内打比赛时我家里就让我看过了…你也知道我家产业主要在沪申那边发展,怎么啦?”
温叙岚仰头看向天际线,那时候闻清濯就发现自己开始不太看得懂这个发小了:“我很欣赏他。”
温叙岚声音轻轻的:“要是有机会能认识一下,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
“……嗯。”
温叙岚轻声:“他现在在我手底下做事。”
“哦,就是你之前说想组个战队,想让他重新回去打职业吧?”
“嗯,但他负责管理。”
“诶?”
“他说他更喜欢做解说。”
明明知道世事无绝对,他最好是缄默不语,或者让闻清濯觉得他跟岑源之间的关系就这样。
可温叙岚还是忍不住想跟他说。
堵在水渠的石头像是破裂了一点,水流不住地往外发泄。
“我看他也是真的喜欢做解说,所以没有坚持。”
“我是不懂这些啦,但你觉得挺好的就挺好。”
闻清濯笑起来:“而且你跟你很欣赏的人成功交上朋友了,我也替你开心。”
温叙岚把水递给闻清濯:“嗯。”
闻清濯接过:“一起看呗,看完后一起出去吃个饭?”
温叙岚没有拒绝:“好。”
闻清濯又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你有心事。”
温叙岚稍怔,并未否认,只是低叹了口气:“这么明显吗?”
闻清濯也觉得神奇:“你这表情管理从小就是满分…什么事让你这么苦恼啊?说出来让哥听听?”
“我……”
温叙岚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书房里的声音还在时不时传来,岑源不是那种会在直播时怪叫的类型,他的声音音量一直是那样,不大不小,刚刚好,也是因此,这个距离听着就有点细碎,不太能清楚捕捉到他在说什么,却又知道是他。
因为他的声音很独特。
是那种绝对不会被认错的。
温叙岚轻声:“我想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闻清濯愣了愣:“啊?”
他有点纳闷:“这个问题…你不是之前就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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