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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冷雾里, 两队人分别对峙，均是吸血鬼与人类互斗，局面却大庭相径。
与赛德这边从一开始就被单方面压制不一样, 他的血仆是在对战中才逐渐落了下风。
夜银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喘着粗气，冲对面明显有些体力不支的人类得意地笑：“怎么样？这就不行了吧？”
他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完全看不出昔日小少爷的样子。但夜银河却觉得，这样很好。
比起永远被保护在身后, 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能做，还是这样来得更为爽快, 也更让人安心。
他忽然想对维里道谢。如果不是对方这些日子的严格教导, 他或许一辈子也走不出那被人安排好的所谓安稳人生。
夜银河有些好奇，父亲是从哪里找来维里这样的人类的。
这么想着, 他也就下意识看向维里的方向, 却见到那个狡猾的吸血鬼正在背后握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匕首的样式古怪, 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这是维里视线的死角。
“小心！”夜银河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赛德立刻抽出背后的匕首，反手朝维里的心口处捅去。
维里眼神一凝, 身体反射性地抬手一挡, 这一击并没有收住力道, 直接将赛德连通那手上的匕首一齐震出去数米远。
赛德被重重甩到地上, 原本握着匕首的手臂仿佛骨头被敲碎, 震得发麻。脱手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直地朝他坠下。
赛德仰天看着越发逼近的匕首, 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的声音大声喊道：“奥·西·斯·救·我！”
一道黑影嗖地窜了过去, 四肢撑地趴在赛德身上将其牢牢护住。
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哼，身影倒了下去。
匕首精准地插在他的背部，诡异地吸收着皮肉下的鲜血，灰色的匕首迅速染上一片红色。很快，人类饱满的身体变得干瘪枯槁，成了一具干尸。
夜银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之前被他打得甚至精疲力尽的人类，在听到赛德的呼救后，超越了人体的速度极限，替他的主人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不，这不是呼救，这是吸血鬼对血仆的强制命令。
“看起来好恶心。”赛德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类推开，看了眼对方最后的死状，就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幸亏不是我中招了。”
他就像拍落肩头的一片碎屑一样，将自己的血仆扔到一边。
夜银河攒紧了拳头：“他是为了你而死的，你至少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赛德像看怪胎一样打量着他：“我的血仆死了，你生气个什么？不过现在我们扯平了，我袭击了你，而你也把我的血仆整没了，还费了我一把武器。嘛，我就不找你赔偿了。这次算我倒霉，我不和你折腾了。”
“你在这里自顾自地说什么？”夜银河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几步走过来揪住对方的领子质问，“你是想要就这么了结？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赛德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之辈，一把推开连站都站不稳的夜银河，反问：“你又能够做什么？哈，你该不会想杀了我吧？还是也给我来上这么一刀？你敢吗？嗯？”
看着夜银河被这话问得哑了口，赛德嘲讽地嗤了一声。
他看人一向不出错。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连血的味道都是软软弱弱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脾性倒和他那个怪物一样的血仆完全不一样。
“需要我动手吗？”一直保持沉默的维里突然开口。
赛德浑身一僵。
他简直是对这个声音具有心理阴影了。
夜银河低着头，指甲紧紧地扣着掌心，最终也只闷声说：“不用。你走吧。”
后面半句显然是对赛德说的。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赛德稳定了心神，最后瞥了一眼面前的这对主仆，就一瘸一拐地往另一条路上走。
直到身影消失在浓雾之中，他也没有给予半点视线给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夜银河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得出神，半响才蹦出来一句：“我是不是很废物？”
“是的。”维里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夜银河丧气地躺到地上，方才的战斗早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勉强才在赛德面前撑住了不露怯。
他一只手臂盖在眼皮上，就这么一动也不动。
维里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过了很久，才出声：“夜恒先生雇佣我的时候，对我的唯一要求就是保护好你，教导好你。他很爱你。”
夜银河抽了抽鼻子，费力地做着他并不擅长的阅读理解，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意识到，他这位不苟言笑的血仆正在试图安慰自己。
自己这段时间的焦虑和恐惧，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呜哇，维里，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够从你的嘴里听到人话。”
夜银河感动地发出一阵假哭。
.
另一边，夜芒星仍旧和身后的畸形怪物做着无尽的马拉松。
他发觉这秘境似乎能够提升吸血鬼的力量，至少对于他自己的体能来说，无论如何也不该能跑得比后面这位穷追不舍的怪物还快。
吸血鬼异于人类的力量来源于体内异变的细胞，而使细胞异变的母体正处于秘境之中。
通过感受体内力量随着位置的移动而发生的变化，似乎就能够逐步减小母体所在地的范围。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先解决掉后面这位。
——以及前面那位。
夜芒星眼神微动，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灰雾之中越来越清晰的人影。
有人来了。
在对方终于探出了身影后，夜芒星立即认出来，这是前不久刚分开的那位吸血鬼，赛德。
对方看起来情况也不妙，腿上似乎受了伤，一见到自己便罕见地堆出了一副笑脸，却又在看清自己身后的东西后惊恐地大叫，并成功左脚绊右腿摔倒在地上。
夜芒星略过对方堪称蠢笨的一系列动作，注意到赛德旁边再没有其他人。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并在经过对方时顺手捞了起来，夹在胳膊下继续跑路。
“谢、谢谢！夜芒星你是个好人！”赛德吚吚呜呜地哽咽着，虽然胃被夜芒星一只铁胳膊顶得翻江倒海，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口中洋溢着各种赞美之词。
变脸比翻书还快。夜芒星心想。
“其他人呢？”
“其他人……他们，他们都被怪物给……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赛德继续抱着夜芒星的小臂呜呜哭泣。
……这吸血鬼之前是这么个哭包人设么？
夜芒星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不动声色地问：“你亲眼看到他们都死了？”
“嗯……”
“等一下，前面那棵树似乎可以爬上去。”夜芒星看见道路正中央突兀地竖起来一棵参天巨树，立即一个发力将手中的“累赘”扔铅球一样抛了上去，自己也嗖嗖地三两下上了树。
再往树下低头一看，那将两只手都畸变为走地器官的怪物，果然爬不上来，只能顶着一颗肉瘤脑袋向上张望，堆满口器的狰狞巨口像一张无底的黑洞，等待树上人自投罗网。
赛德惊魂不定地抱着树干，眼睛发直地瞪着夜芒星“娇小纤细”的身躯。
这么一个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和夜芒星正面对峙了。
深呼吸几口气，赛德继续扮演着自己的受害者人设，装作不经意地颤抖问：“这个怪物，是罗茜吗？”
“哦？长得这么像的吗？”夜芒星挑了挑眉，打量着地上那只此刻无能狂怒地撞树的怪物。
嗯……好像确实能够从眉眼中看出几分昔日的样子。夜芒星一本正经地观察着。
“哈哈，好冷的笑话。”赛德尴尬地笑着，他是完全看不出那只怪物有什么和人类的半点相似之处，“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是有点小能力，就是对吸血鬼的血液非常敏感。”
“所以你是闻到了罗茜的味道。”夜芒星了然地点头，接着微笑说，“我的血是不是很好闻？”
“当然……”赛德刚想肯定，猛地定住了，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夜芒星微笑的干净脸庞，就像看着魔鬼的恶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
“猜的。”夜芒星歪了歪头，目光真诚。
赛德咽下唾沫，在树干上不自觉地往后爬，想要拉开和对方的距离。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生物的本能不断提醒他远离眼前的危险人物。
他开始后悔找到夜芒星跟前来了。
“别怕，我没有看别人吃饭的特殊癖好。”夜芒星清冽的声音继续温和地说。
赛德费劲地琢磨着这句话，直至意识到对方指的“饭”是自己，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他用着对付夜银河的那一套如法炮制地试探：“你难道敢杀我吗？”
赛德确信从夜芒星的血液里闻不到杀戮的气息，如此干净纯粹。
夜芒星盯着赛德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转而直接抓起对方的脚就往树下吊着。
一下子天地倒转，身体悬空，头皮似乎隐约能够解除到怪物的獠牙。赛德急得又惊又惧，连忙说：“别别别！我不敢了！”
只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你之前就是用这话骗夜银河那孩子的？”
“夜银河说想杀你——啊啊啊啊别！我求饶我求饶！我不再说谎了！您说的是对的！”感受到夜芒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往下垂，怪物口中呼出的热气直冲脑门，赛德这回是真的慌了。
他终于意识到，夜芒星是真的敢下得去手。
夜芒星对于赛德的识相很是满意，又问：“从我的血里，你感受到了什么？”
“呃，很美味，想吸一口……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是力量！我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力量……而且……”
夜芒星抖了抖手上拎着的一只腿，催促着：“而且什么？”
“而且进入这秘境之后，我感受到了和你相似的气息。”赛德弱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