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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叫‘宇宙细胞’？”一行人去往实验区的路上, 夜芒星问。
凭借血族的恢复力以及医生给的药泥的辅助，他现在的小腿已经能够正常走路了。
琳摇了摇头：“抱歉，我并不知道。实际上, 德里斯先生从前从未让我接触过学会研究的东西。一开始，我以为先生认为我只是孩子，不该接触这些深奥的研究，直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学会一夜之间烟消云散，领导者遇难, 成员失去联络。
谁都会怀疑其中的猫腻。
“先生在遇难的前一天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将我送了出来。人们都说他是死于贵族亲戚间的遗产争斗，这怎么可能？”
贵族亲戚间的遗产争斗……？
夜芒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轻颤, 他突然想到《血夜》一书中原主的下场：在弟弟夜银河继承夜家后, 被赶出夜家，死于街头。
很标准的豪门狗血剧情, 但如果结合夜家那地下的实验室, 以及实验室中“夜芒星”所留下的笔记, 就经不起推敲了。
如果原主的死亡也是由某种人为的阴谋所设计的呢？
当年那出“狸猫换太子”的手段，真的是芙娜一个人的主意吗？
原本的“夜芒星”察觉到了多少？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夜芒星感觉到沉重的压力盖在肩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 一直藏于幕后, 观察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
而他就是舞台上最拙劣的演员。
“前面就是试验区了。”
说是试验区, 但从外面看其实也就是笼罩着塑料大棚的长方形屋子, 夜芒星联想到了上辈子参观过的菜棚。
“毕竟这里什么也没有, 正规的实验室太奢侈了。”看出了夜芒星心中所想，琳托了托眼镜架, 解释着。
“您是否需要先在外面等待，我和领袖进去看实验情况？”
实际上, 在朔月提出来前往试验区时，琳就很意外这位年轻的吸血鬼竟然也会跟上来。
领袖那样一个疑心重的人竟然会这么信任一个吸血鬼？
她对这两位的关系越来越好奇了。
“他和我们一起进去。”一直沉默不发言的朔月开口说。
既然领导都发话了，琳也就不再阻拦，掏出钥匙插入门口那盏巨大的锁。
咔嚓一声，锁开了，连带着手腕粗的锁链哐当掉在地上。
进入门，摁下开关。
伴随着滋啦的声响，头顶上用一根废旧铁丝吊着的灯泡，一亮一灭地眨着眼，晃得人眼睛疼。
琳习以为常地嘭嘭嘭连摁几下开关，灯终于维持了稳定。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两排简陋的铁床，每张床上都有人，四肢被牢牢地捆绑住，口中呜咽着似乎是塞了东西。
看出有人来了，其中几名吸血鬼小幅度地挣扎着。
夜芒星问：“这些就是你们说的实验用的吸血鬼？”
“对。”琳大方地承认了，看了朔月一眼，又赶紧补充道，“不过他们都是闯入黑街来‘找麻烦’的，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朔月说：“毕竟敢来黑街的，都是些没什么背景的家伙，失踪了也不会有谁找上门。”
“哈哈。”琳有些尴尬地笑着，她本来还想着在这位小吸血鬼面前给领袖留点面子，谁知道对方是一点也不领情。
“你们是在他们身上做什么实验？”夜芒星抓住重点。
“嗯……其实您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平常只是会简单地提取一点血液和毛发进行研究而已，不会对他们的身体直接造成伤害。这次进行药物注射，也是因为首先确定了药物的安全性。”琳继续努力地想要维持她的领袖的形象。
“毕竟如果死了就很难再抓到下一个合适的了。”朔月又说。
琳：就，其实您可以不说话。
但她敢怒不敢言。
听到琳的说明，夜芒星立即联想到之前在夜家地下的那群“疯了的吸血鬼”。
如果这些形如丧尸的吸血鬼就是研究室的笔记里所说的试验品，那似乎确实相较而言能够接受一些。
毕竟在旁人看来，他们如今的状态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如果就是因为成为了试验品，所以才变成那副样子的呢？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夜芒星心中感受到深深的恶寒。
他也直接就这么问了出来：“你们是怎么确定药物的安全性的？”
琳又看了眼朔月。
“他就是夜芒星，夜家的大少爷。”朔月说。
“哦哦！就是您啊！”琳的眼中立即亮起了光。
“不过他失忆了。”朔月补充。
“诶？”琳愣住了，思考过后又觉得确实合理，难怪领袖这么重视和信任这个吸血鬼。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过去一直跟踪着您的研究，不过您也许已经忘记了您的研究。”得知夜芒星的身份后，琳的表情更显敬重。
“当得知您正在私底下研究吸血鬼体内的特异细胞，甚至想要改变这种细胞时，我们便同步与德里斯先生的笔迹进行对照。如果没有您的数据支撑，我们的研究进展不会这么顺利。”
夜芒星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能够将剽窃研究成果说得这么清新通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主“夜芒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实验室其实早就被这么一群人给当成家一样直进直出了。
他可还对朔月那从实验室直通黑街的隧道印象深刻。
未免太心酸了，他不禁心有戚戚焉。
“所以，你们所说的安全性，实际上是依靠于在那些地下的吸血鬼身上做的实验？”夜芒星问。
“是的，不过由于实验体已经存活了几百年之久，所以数据也许有些微差别，因此我们才会在这些吸血鬼身上再试验一次。”
琳指着身后那些呜呜的吸血鬼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这短短的一句话中透露了多么巨大的信息量。
“几、百年？”夜芒星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这个世界的吸血鬼虽然拥有远超人类的强悍躯体，但是并没有那些影视剧里常见的无限寿命。
他们也会和普通的生命一样，经历出生，衰老，和死亡。
“没错，经过我们的分析比对，得出的结果是，那些存在于您的家族地下的吸血鬼，肉|体已经存续了几百年。明明本该死去，却仍在保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说到这里，她期待地看着夜芒星：“您能透露一些您的家族这方面的实情吗？这些吸血鬼是犯了什么错所以才被一直关起来吗？”
夜芒星慢慢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
得知了这些吸血鬼的异常状态并非由于实验，更大的谜团却浮现出来。
越是深入接触这个世界，夜芒星越发意识到自己掌握的原著的剧本远远不够。
夜家养着这群吸血鬼到底是要做什么？父亲知道吗？
不，既然芙娜知道，父亲也一定知道。
所以，这是夜家祖祖辈辈由家主看管的吸血鬼？
那么原主“夜芒星”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就开始筹划许多事情的人，真的会沦落到原著里那种结局吗？
夜芒星越是深思，原主的形象就越发神秘了起来。
就在这时，刺耳的滴滴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一时刻，铁床上那些本还有力气挣扎的吸血鬼，突然全部消停了下来，安安静静。
“啊，时间到了。”琳摁下桌上的闹钟，转头对朔月说，“可以了，已经到达药剂预计生效的时间。”
朔月终于停下了翻看研究报告的手，他没有立即起身，只是直勾勾地看向夜芒星。
夜芒星被那深沉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撇开目光，无奈地说：“好好，我去看看。”
只有琳站在身旁一脸困惑。
——怎么回事，只有我没看懂你们之间的加密对话吗？
她在这待了少说也有十几年，第一次见到和领袖这么默契的人。
镜片后一双狐疑的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夜芒星来到一张床前，他记得进门时这张床上的吸血鬼挣扎得最厉害。
此时的吸血鬼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样子，虚弱无助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一双无神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不再是吸血鬼标志性的红色，转变成了棕褐色——在人类之中再普通也不过的瞳色。
由于塞着口球，他的嘴半张着，若是平时就能够看见两只尖锐的獠牙，那是吸血鬼进食的口器。
可现在，两只獠牙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平滑圆钝的牙齿。
这一刻，夜芒星深刻地意识到了琳所说的实验：眼前的吸血鬼已经真正变成了一名人类。
也是在这时，夜芒星读懂了这双无神的眼中的情绪，那是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夜芒星的声音像悄悄的呢喃，几乎听不见。
“因为这就是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战斗。”朔月的声音紧紧地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坚实的怀抱。
夜芒星感受着紧贴着后背的体温，感受着一双手臂牢牢地环绕着自己。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说：
“你不是不愿意吸我的血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变成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