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大家的眼睛睁得老大,骚动仿佛扑向岸边的海浪似的迅速传开。黑尔继续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断定,从凯利能提供的情况来看,这个麦克?拉费蒂心里觉得有可能,”他又一次放低了声音,来强调下面所说的话的分量,“建一座酒店。”人们又睁大了眼睛,房间里一阵骚动,因为几乎每一座重要酒店的老板那天都在场,“我已经在这个麦克?拉费蒂身边安排了跟踪者,但是还没什么发现。休利特,你给我们念念,到目前为止咱们发现了什么?”
休利特?詹德思清了清嗓子,拿起几张纸念道:“詹姆斯?麦克?拉费蒂,1921年毕业于圣十字学院,1926年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在波士顿开展律师业务。1941年至1945年在美国空军服役,担任上校,负责在非洲、意大利和英国修建飞机跑道的土地收购事宜。与哈佛大学哈罗德?阿伯纳西教授合著《美国空军的土地收购政策》一文。臭名昭著的黑眉毛吉姆?麦克?拉费蒂的儿子,这个黑眉毛长期担任民主党政治家,由于担任州长期间有渎职行为而入狱。罗马天主教徒,在海外服役期间曾两次访问罗马,使他与父亲的选民拉进了关系。他本人从来没有竞选过公职。”大个子休利特?詹德思顿了顿,然后又说,“没有什么线索显示他受雇于何人,或者来夏威夷所为何事。”休利特把这张纸扔在桌子上,好像在说:“如果你觉得从中能看出什么来,不妨试试看。”
霍克斯沃斯?黑尔说:“好吧,这些情况说明了什么?我们发现一个精通土地收购业务的外来人,很显然是某个对沼泽庄园感兴趣的哈佛激进分子,想建一座酒店。在我看来,显而易见,他似乎就是我们随时想要挡在本城之外的那种人。”桌子旁边的几个人点点头,于是黑尔继续说道,“我们之中有没有卡纳克阿信托的人?”
休利特?詹德思说:“我在信托委员会里,还有约翰?惠普尔?霍克斯沃斯。第三个成员是哈利?海默尔,他肯定可以信任。”
“你能代表哈利吗?”黑尔问。
“这个,他娶了我堂妹阿比盖尔,”休利特说,“我想我能代表他。”
“大家是不是都同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允许玛拉玛?卡纳克阿将沼泽地庄园出售给麦克?拉费蒂?”
“据我所知,正是如此。”休利特答道,“你说呢,约翰?霍克斯沃斯?”
“听任那样的人到咱们城里来,简直就是犯罪。”
“那就是都同意了。”黑尔宣布,然而在这种事情上,他天生谨慎小心,黑尔仍然不放心地问,“咱们花一分钟来设想一下,假如这个建酒店的计划是个障眼法。咱们假设这个麦克?拉费蒂是另一个人的马前卒。各位,我认为这种设想十分合理。这个男人到底代表的是谁呢?”
狡猾老练的“堡垒”集团成员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这个问题。约翰?惠普尔?霍克斯沃斯——一个瘦瘦的、聪明的男人,有着典型的惠普尔家的聪明头脑——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当时被赶出群岛时,怒气最盛的是加州水果公司,但我认为他们一定不肯从波士顿请个代理人,这是出于天生的虚荣心。这种做法就是不合加州人的胃口。我也不认为是O.C.克莱门斯要卷土重来。排除了这两家之后,我也不相信格里高利又打上主意了。因此我只得认为是夏亚&霍纳公司。他们就喜欢玩这种花招,毕竟,请记住,夏亚是个很招摇的天主教徒。”
“我怀疑到底是不是格里高利公司的人?”霍克斯沃斯沉思着说,“有没有人见过这个麦克?拉费蒂?”
没人见过。会议结束时,黑尔提醒大家:“我想你们应该都读到了,加州水果公司和他们的工会签署过一份合同。格里高利公司三年前就签了那样的合同,你们也应该知道夏亚&霍纳公司的立场。假如你们在这场战斗中缺乏勇气,那么,为了让麦克?拉费蒂之流远离我们的城市,你们得时刻牢记工会的立场。”
其他人离开堡垒的时候,霍克斯沃斯?黑尔还坐在那里对刚刚讨论过的话题冥思苦想。他就是弄不明白,一个头脑正常、热爱夏威夷的人,怎么会让像格里高利公司这样的团体进入夏威夷。“怎么搞的,真见鬼!”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他们都是外人。他们根本不按规矩来,只要赚了一点钱,他们会怎么做?把钱调回纽约。这钱对夏威夷会有任何好处吗?一分钱也不会用在夏威夷人身上。”他看看窗外的传教士艺术博物馆,祖父艾伯纳曾为其捐赠过一百万美元和一件伦勃朗原作。远处是传教士自然历史博物馆,里面是一组无可比拟的夏威夷艺术藏品。后面是陈旧、壮观的纪念馆,纪念着亚伯拉罕?休利特对夏威夷人民的热爱,还有让夏威夷少男少女们免费受到一流教育的休利特礼堂。更重要的是那些无形的东西:大学里的教职、传教士海洋研究基金,还有传教士为退休牧师设立的基金。夏威夷社会生活中,几乎找不到有哪个方面没有得到过“堡垒”成员的改善或资助。
“假设我们允许格里高利公司进来,按他们的意思进行经营。”霍克斯沃斯沉思着,“咱们看看,从现在开始五十年内,夏威夷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会有格里高利博物馆或者格里高利夏威夷人学校吗?他们会把我们的钱偷走,他们不会回报给我们一分一毫的好处,除了暂时把物价降下来。他们的执行官会在这里成家立业、扶养子孙,并让子女们在群岛工作吗?不会。我们将会出现‘不存在的主人’,而且是比较糟糕的那种形式。如果格里高利将魔爪侵入群岛——我希望我的有生之年里看不见这一天——他们对群岛不会有任何贡献,绝不会有任何贡献。”
黑尔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心里一团乱麻,最后,他的思路延伸至一个十字路口:“不,我错了。他们会给我们带来两种东西。一是政治骚乱,因为他们中的半数都是支持罗斯福新政的民主党分子,满脑子的激进想法。他们还会带来工会。”这两种可能性令他胆寒不已,黑尔停止了思考,望着窗外他深爱着的火奴鲁鲁,“外面那些人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们,只有我们知道怎么做才是为火奴鲁鲁好!”他怀着一丝疑虑,“你以为他们心里记得我们为夏威夷做过的一切。这是怎么搞的,他们理应团结如一人,站起来把格里高利公司或者加州水果公司这样的公司踢到大海里去。但他们似乎从来看不明白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他的秘书插嘴说:“那个日本小伙子还想见你。”听了这话,黑尔猛烈地摇着头。
“别找我!跟劳工谈判是休伊的事。”他缩进后面的一扇门内,喊来休利特?詹德思。那位大个子一来,黑尔便命令:“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这个惹是生非的年轻人一了百了。”大个子休伊扣好皮带,做出杀气腾腾的架势,这让黑尔多少感觉到有些安慰。
詹德思走进董事会议室,看见里面有一位头发理得短短的年轻人,对方信心十足、满面春风地张开右手越过桌子伸过来说:“我是酒川五郎,先生。我还记得你对我们家兄弟的好处。”
这个姿态让休伊?詹德思放松了戒备,他一时失神地想道:“这就是那个没被我们录取进普纳荷学校的兄弟。如果我们当时录取了他,他就不会成为劳工领袖了。”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厉声问道:“你来见我,为的是什么,年轻人?”他故意没有请五郎坐下。
五郎展现出在日本为麦克阿瑟将军服务时学到的风度,他不去理会自己还站着这个事实,说:“他们告诉我,你的儿子哈利在布干维尔岛牺牲了。”
“是的。”詹德思答道,对方的问题使他不得不问,“你是不是也有个兄弟在意大利战场牺牲了?”
“两个兄弟。”五郎答道,不知怎么,现在两位谈判者都意识到,‘堡垒’集团的休利特?詹德思已经被酒川五郎巧妙地拽得平起平坐了。他们现在是平等的,于是五郎说,“你问我为什么要见你。我受到玛拉玛甘蔗种植园的劳工们委托……”
“我不会谈劳工联盟的事情。”
“我可没说任何有关劳工联盟的事情。”五郎说,换了一只脚支在地面上,这时休利特颓然向后倒在椅子里。
“你还想谈什么?”詹德思没好气地问道。
“好吧,既然你主动提起这件事,詹德思先生。玛拉玛甘蔗种植园的工人们要组织……”
“滚出去!”詹德思突然爆发了,他还保持着坐姿,可是声音却陡然高了上去。
五郎镇定地答道:“玛拉玛种植园的工人要组织工会,詹德思先生。根据联邦法律,我们有权利……”
“出去!”詹德思喊道。他一跃而起,走到门口叫来自己的助手,人们一拥而上,詹德思命令,“把这个共党分子扔出去!”
五郎的身材比上高中的时候更加粗壮,他靠在桌边上稳稳地站住,快速说道:“詹德思先生,我不是共党分子,我也不会由着你们的人把我扔出去,如果他们要动手,我就要在法庭上控诉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对工会的态度将骑虎难下,到时候我们要想理智地讨论问题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我看你还是把这些狗腿子弄走吧。”
“我绝不会接受工会。”詹德思吼道,“你再也别想走进这间办公室。”
“詹德思先生,我向你保证,我们将在玛拉玛甘蔗种植园组织首个工会组织,一旦到了谈判那一步,我要坐在这把椅子上。”五郎拽过一把椅子,稳稳地举起来,然后把它放好,“就是这把椅子。给我留着,詹德思先生。下一次我们在这里见面将会是签署文件。我的名字叫作酒川五郎。”
他走出房间。詹德思把助理们撵到外面去,跌坐进椅子,试图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事:“一个日本庄稼汉走进我的办公室,告诉我……”他陷入深深的迷惑之中,叫人去请霍克斯沃斯?黑尔。
“怎么样?”黑尔问道。
“一个日本庄稼汉冲进我的办公室,告诉我……”
“别冲动,休伊。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要在玛拉玛甘蔗种植园组织工会。”
“痴心妄想。”黑尔坚定地说。他叫来‘堡垒’的人,告诉手下,“休伊刚才那十分钟可受了不少罪。酒川这小子摊牌了。”
“他跺着脚走进来,想告诉我……”
“休伊!”黑尔打断他,“他不是想要告诉你。让他们全见鬼去,他的确告诉你了。”
“他们要在玛拉玛甘蔗种植园组织工会。”詹德思重复道,“如果他们真在那儿搞成了,那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照葫芦画瓢。”
“这比我预计得更快,”黑尔评论,“我们在1939年和1946年的罢工行动中分别击退俄国共党分子时,我就觉得咱们元气大伤。显然,那些可怕的罗斯福病毒已经感染了我们的整个社会。”
“我可从来没想过有这一天。”休伊嘟嘟囔囔地说,“日本庄稼汉跺着脚走进我的办公室……”
心狠手辣、精明狡猾的霍克斯沃斯?黑尔一直躲在幕后,精心谋划着针对工会的两次正在进行中的战斗,现在他开始集结力量了。黑尔用手敲着桌子说:“我们现在得拧成一股绳对付他们,要是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人动摇了,我们绝对不讲情面。从正面来讲,那些日本激进分子会把你们一口吃掉。从反面说,我们也会让你翻不了身。没有情面可讲。不许敷衍。不许上法庭。先生们,你们要么站到我们这一边来,要么永世不得翻身。”他停了下来,盯视着在场的人们问道,“大家都同意吗?”
“同意。”种植园老板们嘟囔着,就这样,罢工开始了。
对策制定已毕,休会时,种植园主们紧张不安地站在会议室里不愿离开,黑尔问道:“酒川五郎这小子年轻有为,还有三个兄弟上过普纳荷学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去当共党呢?”
詹德思答道:“我认为他是受到了日本的美国劳工联合会指派。”
这话恰似一片阴影袭来,笼罩了“堡垒”集团。约翰?惠普尔?霍克斯沃斯若有所思地说:“想想,我们的政府找了一个正直的日裔年轻人,教他劳工斗争的策略!”当时正有一股狂乱的矛盾在国际社会甚嚣尘上,也偷偷地钻进了会议室,嘲讽着这些种植园经理。霍克斯沃斯?黑尔痛心疾首地问:“你是说,一个本可以去上普纳荷学校的人,被我们自己的政府弄得堕落了吗?”堡垒集团成员的第一次会议,就是在这样阴沉的评语中结束的。
事实上,当休利特?詹德思谴责酒川五郎是个日本共党分子的时候,这句话并非完全不对。1916年、1923年、1936年、1939年和1946年,堡垒集团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建立工会的提议,完全不予考虑。他们穷尽了所有的手段,既有身体胁迫,也用阴谋颠覆,禁止劳工组织获得任何法律身份,这种做法使得群岛上没办法组成正常的劳工联盟。这些美国大陆派来的劳工组织者尽管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然而却是彻头彻尾的美国人,他们发现,传统做法在夏威夷将一事无成。就连工会这个词也没人弄得懂,就算有人明白也不会解释给别人听,于是,堡垒集团和《火奴鲁鲁邮报》便不由分说把一切工会活动都称作搞共产主义。结果是,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在美国大陆被共认为是现代工业社会的要素的工会组织,在夏威夷则有着相当独特的定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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